“再亲一下。”
“没了，今天的奖励已经用完了。”
“不行，再亲一下。”沈砚之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语气里带了一丝不太明显的急切，“我开了那么久的会，一个奖励不够。”
“你不是说那些都是垃圾吗？”
“是垃圾没错，但我还是开了那么久的会。”他的逻辑倒是很清晰，“一个小时的垃圾会议换两个奖励，很划算。”
夏音禾忍不住笑了出来，转过身去不理他，继续洗水果。
沈砚之就站在她身后，也不走，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洗水果。水龙头哗哗地响着，草莓和蓝莓在盆里滚来滚去。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又开口了。
“音音。”
“嗯？”
“把口袋里的头发还给你。”
“你不是放进口袋里了？”
“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还给你。我是要跟你说另外一件事。”
沈砚之往前迈了半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你亲我那一下，比今天签的所有合同都值钱。”
……
林晚晚结婚的第三个月，陈志远开始跟她提创业的事。
“我有个哥们儿在做建材生意，赚了不少，想拉我入伙。”陈志远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剥好了递给她一半，“老婆，你说我要不要试试？”
林晚晚接过橘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前世沈砚之偶尔跟她提过的生意经。那个男人虽然把她关在家里，但有时候会坐在她旁边处理工作，一边看文件一边随口跟她说话。他说过，任何合伙生意都要先看合同，再看出资比例，最后看退出机制。
“你那个哥们儿，你们签合同了吗？”
“哎呀，从小一起长大的，签什么合同啊。”陈志远摆了摆手，“他还能坑我不成？”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更何况是朋友。”林晚晚把橘子放回盘子里，“合伙做生意不是小事，你们至少要写个协议，把每个人出多少钱、占多少股、怎么分红都写清楚。”
陈志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晚晚，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你那个朋友。你认识他才几年？他做建材生意你去看过他的店面吗？看过他的账本吗？”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生意上的事。”陈志远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我跟他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人家现在发达了想拉我一把，我总不能拒绝吧。”
林晚晚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结婚前陈志远从来不这样说话。那时候他什么都听她的，她说东他绝不说西。现在才过了三个月，他就开始说她“一个女人懂什么”。
“那你需要多少钱？”
“不多，前期投入二十万就够了。我手上有五万，还差十五万。”
“十五万还叫不多？”林晚晚瞪大了眼睛，“我们两个人的积蓄加起来才多少？你全投进去万一赔了呢？”
“你怎么净说丧气话！”陈志远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也提高了，“还没开始你就咒我赔，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不是咒你，我是让你谨慎一点。”
“我看你就是嫌我穷。”陈志远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嫁给我委屈了？觉得我比不上你以前认识的那些有钱人？”
林晚晚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跟陈志远提过前世的事情，提过沈砚之，提过沈家。一个字都没说过。但陈志远这句话像是刀子一样扎过来，准得让她心惊。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陈志远把茶几上的车钥匙拿起来，“我去哥们儿那坐坐，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林晚晚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半个没吃完的橘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前世有一回，沈砚之带她出去参加一个私人拍卖会。那是她被囚禁的十年里为数不多的几次外出之一。她看上了一幅画，不是什么名家的作品，只是一个不知名画师画的海景，她多看了两眼。沈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说。第二天那幅画就挂在了她卧室的墙上。
“喜欢就买。”他坐在她床边，把一张黑卡放在她手里，“没有额度限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但是有一个条件，不能离开我。”
那时候她只觉得那张卡很重，重得她喘不过气。她觉得那是枷锁，是笼子，是他控制她的工具。她想要的根本不是钱，是自由。
现在她自由了。她嫁给了一个普通的男人，住着出租屋，为了十五万块钱吵得面红耳赤。那个男人说她是“一个女人懂什么”，摔门走了，把她一个人扔在客厅里。
林晚晚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过日子本来就是柴米油盐，磕磕绊绊。陈志远就是一时冲动说了气话，回来就好了。
第二天陈志远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态度比昨天软了很多。
“老婆，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坐到她身边，“我不该跟你吼，不该说那些话。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林晚晚看着他诚恳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你说的那个合伙的事……”
“你不放心就不做了，我听你的。”陈志远握住她的手，“不过老婆，我真的很想拼一把。你看我们现在租房子住，以后生了孩子怎么办？我想给你买个大房子，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可我不甘心。”陈志远看着她，眼眶都有点红了，“我同学聚会都不好意思去，别人问我在做什么，我说不出口。晚晚，你给我一个机会行不行？就这一次，让我证明给你看。”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只廉价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她看着陈志远那张诚恳的脸，又想起昨晚他摔门而去时说的那句“一个女人懂什么”。
但她还是点了头。
“好。”
陈志远眼睛一亮，“真的？”
“但是十五万太多了，我先给你十万。剩下的五万等你的生意真的赚钱了再说。”
“行行行，十万也行！”陈志远高兴地抱住了她，“老婆你太好了！你放心，我肯定把生意做起来，到时候给你买包买衣服，让你在小姐妹面前也风光一把。”
林晚晚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我不需要什么风光，我就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当天下午林晚晚就去了银行，把卡里的十万块钱转给了陈志远。这是她工作以来的全部积蓄，加上前世攒下来的一点家底。
转账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柜台的工作人员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然后点了确认键。
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她没有带伞，站在屋檐下躲雨，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画面。
那天也是下雨，沈砚之坐在落地窗前看文件，她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发呆。他忽然抬头问她，是不是无聊了。她没理他，他就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黑卡放在她面前。
“拿去买东西。衣服，珠宝，画，随便什么都行。不够了跟我说。”
“我不要你的钱。”
“不是我的钱，是我们的钱。”他看着她，那双偏执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她当时读不懂的东西，“我的都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很可怕，像是在签卖身契。
现在她站在银行门口的屋檐下躲雨，卡里只剩下三千块钱，老公拿了她十万块钱去跟“哥们儿”创业。
林晚晚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撑起外套挡住头，冲进了雨里。
……
下午三点，书房的座机响了，沈砚之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就把电话摔了。老式座机砸在墙上碎成好几块，里面的零件飞了一地。
夏音禾在楼下听到动静跑上来的时候，书房已经不成样子了。桌上的文件全被扫到地上，钢笔摔断了尖，墨水溅在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沈砚之站在满地狼藉中间，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出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夏音禾没有出去。她绕过地上的碎片走到他面前，“谁打来的电话？”
“让你出去！”
沈砚之猛地抬起手，拳头砸在她身后的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墙上的挂画震得晃了两下。他的指节当场就破了皮，血顺着墙纸往下流。
夏音禾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
她伸手握住他砸在墙上的那只手，把他的手背翻过来，露出破皮的指节。血已经流到了手腕上，伤口里还嵌着墙纸的碎屑。
“疼不疼？”
沈砚之愣住了。他低头看着夏音禾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伤口上的碎屑，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品。她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爸打来的。”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在国外又结婚了，娶了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女人。打电话通知我一声，说今年过年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