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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托灵猫族查了三个月,花了你半件上品法器才撬开一个白鹤族老仆的嘴。四百年前,羽凌峰曾秘密研究过远古诅咒,用的是白鹤族藏书阁里的禁书。”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是在压抑兴奋,“羽凌峰想用诅咒控制其他妖族的首领,苍图是他选中的执行人。但诅咒还没研究完善,羽凌峰就在一次秘境探索中陨落了。他死后,白鹤族把他的研究封存,再没有人提过这件事。苍图失去了靠山,诅咒却已经下在你身上了。他不敢声张,又解不了咒,只能把你扔出苍岭城。”

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刀鞘的手指收紧了。

“灵猫族还查到一桩旧事。羽凌峰去世时羽辰才七岁,白鹤族族长的位子被旁支抢了去。他是靠什么重新爬到少族长的位置上的?”夏音禾放下册子,声音沉下来,“他一直在利用他父亲留下的那些禁术残卷。他对远古诅咒的了解,比苍图只多不少。苍图被废了之后我去苍岭城的废墟里找过,城主府的密室里有一封烧了一半的信,信上盖的是白鹤族的族徽。”

渊沉默了好一会儿。山洞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石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纹路缓缓滑落。

“所以他杀我,不单是因为白槿。”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在灭口。”

夏音禾合上册子,把地图推到一边,直视渊的眼睛:“羽辰必须公开审判,不能暗杀。暗杀了他就永远都是一个冤死的君子。我们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亲口承认——他父亲做了什么,他自己做了什么。等他的假面被撕干净,白鹤族第一个跟他划清界限。”

渊看着她。她盘腿坐在石榻上,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地挽着,膝盖上堆满了册子和地图,手里还握着那支朱砂笔。她的花魂才恢复了五成,脸色还有一点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是已经看到了羽辰跪在审判台上的样子。

“你计划了多久?”渊问。

夏音禾被问到的时候难得卡了一下壳,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册子,语气故作轻松:“就……零零碎碎加起来可能有一两个月吧。”

渊伸手把那本册子从她手里抽走。她下意识想抢回来,但渊已经翻开看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时间线、人物关系、证据链、可能的变数、应对方案。有些地方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补上,墨迹一层叠一层。

“夏音禾。”他合上册子,抬头看她。

“嗯?”

渊没有说“辛苦了”,也没有说“谢谢”。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歪掉的筷子重新插好,让那团快要散开的长发重新固定在脑后。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明天我去琳琅市找灵猫族族长,把那半件法器尾款付了。你列的名单上,还有几个能撬动的人,一并办了。”

夏音禾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你同意了?”

“你的计划,我什么时候不同意过?”

夏音禾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羽辰是在白鹤族每月一次的族会上被抓的。

那天来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不仅白鹤族各分支的族长和长老全数到齐,还有灵猫族、铁翼鹰族、犀角族、熊族等十几个妖族的使者。乌岩族长带着犀角族的人坐在左手边,鹰族族长吊着刚养好的翅膀坐在右手边,灵猫族那位老妇人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坐在角落里。各族使者把白鹤族的议事堂挤得满满当当。

羽辰走进议事堂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扫了一圈在座的各族使者,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风翎。风翎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羽辰入座之后,族老照例宣布族会开始。还没等第一个议程念完,夏音禾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那件随意的红裙,而是一身海棠红的正装,头发用一支白玉簪端端正正地盘起来,身后跟着两个灵猫族的情报官,每人手里捧着一摞卷宗。她走到议事堂正中央站定,对在场的所有人微微颔首,然后开口。

“今天冒昧请各位族长和使者前来,是为了一桩四百年前的旧案。这桩案子关系到白鹤族上一任族长羽凌峰的死因,也关系到现任少族长羽辰公子在断魂崖围杀令中所扮演的角色。”

议事堂里瞬间安静了。白鹤族的族老们面面相觑,有人皱眉问:“你是何人?擅闯我族议事堂,还敢妄议前任族长?”

夏音禾从灵猫族情报官手里拿过一卷卷宗展开,卷宗上赫然盖着白鹤族的族徽,是当年羽凌峰研究诅咒时的手书残卷。“我叫夏音禾,海棠花妖,无名小卒一个。但我手里这些东西,不是无名小卒能编出来的。这是四百年前羽凌峰族长研究远古诅咒的手书原件,上面详细记录了诅咒的施法步骤、媒介材料、以及——执行人的名字。”

她把手书翻过来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看。上面的字迹虽然古旧,但行文方式和用词习惯与白鹤族藏经阁里保存的羽凌峰亲笔手稿一模一样。几位白鹤族长老凑近看了,脸色齐刷刷变了。

羽辰站起来,语气依旧温和:“一份手书不能证明任何事。且不说这手书的真伪,就算是真的,家父已仙逝四百年,这些旧事与今日族会何干?”

夏音禾等的就是这一句。她从第二个灵猫族情报官手里拿过第二份卷宗展开。这份卷宗是苍图城主府密室里的那封残信,信纸被火烧了大半,但残留的几行字清晰可辨:“……诅咒已成,然尊主陨落……此后之事,望少族长念旧情……”落款处盖着白鹤族的族徽,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苍图的笔迹——“羽辰公子亲启”。

“这封信是苍图在被废之前写给羽辰的。”夏音禾把残信高举过头,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信纸上的族徽和那行小字,“信里提到的‘尊主’就是羽凌峰,‘少族长’就是此刻坐在诸位面前的羽辰公子。苍图在信中说得很清楚——诅咒已成,尊主陨落,望少族长念旧情。也就是说羽辰不但知道他父亲在做什么,而且在他父亲死后,苍图依旧在向他汇报诅咒的进展。诸位可以仔细看看这族徽,白鹤族族徽用的是白鹤翎羽的磷粉印制的,全妖界只此一家,仿冒不了。”

议事堂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白鹤族的几位长老围着残信看了又看,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位看完之后退后两步,没有再说话。铁翼鹰族族长在旁冷哼一声:“原来你们白鹤族干的勾当,比我们这些野路子还脏。”

羽辰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转头看向风翎,风翎脸色煞白地摇头——他也不知道这些证据是从哪里来的。

然后第三份证据被送到了议事堂正中央。这次不是夏音禾拿的,是灵猫族族长亲自出马。灵猫族族长把手里的留音石放在桌上注入妖力,一段对话从留音石中清晰地传了出来。是羽辰和蠡青的对话,时间是断魂崖围杀之前三天。

“那个诅咒,跟你父亲当年有没有关系?”

“你问这个做什么?”

“确认一下。毕竟如果让渊查到你头上,你就完了。说实话。”

“……有。”

“所以你是怕他查到才要杀他?”

“他不能活着。”

“明白了。”

对话在这里中断。灵猫族族长收起留音石,语气平淡地说:“这是蠡青在羽辰公子的书房里录的。蠡青这人有个习惯,跟人谈事的时候喜欢留个后手。他被渊废了之后,这颗留音石就流到了黑市上。老婆子花了三千灵石买下来的,各位要验证随时可以。”

议事堂里彻底炸了锅。铁翼鹰族族长的翅膀啪地展开扇了一下:“你们白鹤族干的好事——研究禁术,给别人下咒,现在又围剿灭口。羽凌峰当年怎么死的?老天爷看不下去收的吧?”熊族族长嗡声嗡气地补了一句:“断魂崖围剿我们熊族没参加,但我兄弟铁翼鹰族的两条人命是折在白鹤族的箭阵里的。这笔账我记着呢。”犀角族的乌岩倒是没出声,只是默默地站起来,带着犀角族的人走到了夏音禾身后站定。

白鹤族内部的分裂比渊预想的更快。几位白发苍苍的族老集体起身,走到羽辰面前。为首的那位长老看着羽辰,目光里满是痛心和愤怒:“羽辰,我们几个老家伙看着你长大,信了你这些年。你父亲当年研究禁术的事我们不知情,但你知情。你不但知情,你还替他瞒着,还用禁术残卷去害人,去灭口。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白鹤族的少族长。”

羽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族老们现在一个个面色铁青,曾经围着他转的旁支子弟此刻纷纷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有人甚至站起来走到对面,站到了反对他的队列里。他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扒光了所有伪装之后露出的、赤裸裸的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