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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我救的杀手竟是未来皇帝24

林如玉被拖出金銮殿之后,萧临羡没有回御书房。案上还堆着三摞折子,江南漕运的贪墨案等着他朱批,礼部递上来的封后大典礼单需要他过目。他把这些全撂下了。

凤仪殿的宫女在廊下远远看见明黄的身影大步走来,慌得跪了一地。他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推开殿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夏音禾正靠在床头翻一本话本子,还是之前在庄子里没看完的那本。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把话本子合上了。她见过他面无表情,见过他冷笑,见过他在高烧时脆弱得像个孩子,但此刻他的表情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在外面受了伤的大型猛兽回到巢穴,把所有防备卸下来之后露出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某种东西。

她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就被他从床上捞了起来。萧临羡的动作很快很用力。一只手穿过她的后腰,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她的脸贴上他的胸口,龙袍上的金线绣纹硌着她的脸颊,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又沉又急。

他抱得太紧了,紧到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手臂上每一块肌肉的绷紧,紧到她的肋骨被勒得隐隐发痛。但她没有挣,她觉得他此刻需要的正是这种密不透风的接触。

萧临羡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在属下面前他是冷硬的命令,在朝臣面前他是冷漠的裁决,在她面前他是强势的占有。唯独此刻,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脆弱。

他说:“就算有轮回,我也只要你。”

夏音禾在他怀里僵了一瞬。她知道他今晚处理了林如玉,知道林如玉跪在金銮殿上说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是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这种话不该从萧临羡嘴里说出来。他是玉面阎罗,是元昭帝,是先帝遗诏钦定的真命天子。他可以给她全天下最好的东西,但此刻这句话比什么都重。这是他全部的底牌。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下去,然后推开他一点点,仰起头。她抬手把他散落在眉骨上的一缕碎发拨开,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心揉了揉。

“哪有什么轮回。这一辈子还长着呢。”她的眼睛还是弯弯的,但眼角有光在闪,“你再不松手,我的骨头就要被你勒断了。”

萧临羡松了一点点力道,但也只是一点点。他把她重新按回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眼,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强势:“那你抱紧一点。”

夏音禾笑了。她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刚才那句话里的脆弱已经被藏回去了,但她听到了。她把那句话收在心里,像收起那块在竹林里他放在她手心里的染血玉佩,好好的,妥帖的,不让任何人碰。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今天御膳房做的桂花圆子,还有吗。”

夏音禾在他怀里闷声笑了出来。她推开他,赤着脚走到桌边掀开食盒的盖子,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圆子。她早就让御膳房温着了,他今晚会来,会饿,会需要一碗甜的。

萧临羡接过碗,没有马上吃。他用勺子舀起一个圆子,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吃了,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问他怎么不吃。

他没有回答,等她咽下去之后才低下头开始吃剩下的。窗外月光清亮,凤仪殿前的桂树开花了,香气被夜风送进来,和屋里甜糯的桂花圆子味混在一起。

……

封后大典的日期是萧临羡亲自定的。礼部拟了三个吉日呈上来,他看了一眼,挑了最早的那个。礼部尚书壮着胆子说时间太紧仪制准备来不及,萧临羡头也不抬地说了句“那就从简”,吓得礼部尚书连夜把“来不及”三个字从字典里撕了。

从简是不可能从简的。元昭帝的原话是“从简”,但内务府和礼部没人敢当真。当天夜里,整个后宫挂满了红绸和宫灯,凤仪殿前的汉白玉台阶铺上了厚厚的红毡,一直延伸到金銮殿正门。御道两侧摆满了从江南快马运来的金桂,桂花香气浓得像是把整个秋天都腌在了宫墙里。

夏音禾天不亮就被嬷嬷们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梳头、上妆、穿礼服,一套流程走了整整两个时辰。凤冠是内务府赶了半个月工打出来的,赤金点翠,九尾凤尾上镶了九十九颗南海珍珠,戴在头上沉得她脖子直往下缩。礼服是正红色的,绣着金凤,裙摆拖出去足足六尺,两个小宫女在后面捧着都嫌吃力。

萧临羡没比她轻松多少。他天没亮就起来了,玄色龙袍换成了大婚专用的正红礼服,袖口和领口滚着金龙纹。鬼手在外面催了三遍,说吉时快到了,他在殿里对着铜镜第三次调整冠冕的角度,然后从怀中掏出那块绣了“音”字的旧帕子,看了片刻,重新塞回袖口内侧贴着手腕的位置。

巳时三刻,大典开始。

金銮殿上百官分列,夏明远站在文官首位,旁边几个同僚轮流过来道贺。周崇安拱了拱手,压低声音说了句“丞相今日气色真好”,夏明远笑呵呵地还礼,眼底的骄傲却是藏都藏不住。

礼乐声起,萧临羡站在丹陛之上,看着那道正红色的身影从殿门缓缓走来。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凤冠上的珍珠被照得流光溢彩。她的脸隐在珠帘后面,但他能看到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和她在庄子里歪着头问他叫什么名字时一模一样的弧度。

他走下丹陛,在百官面前亲手扶住她的手臂,然后从赞礼官手中接过凤冠,没有让礼官代劳,亲手为她戴正。他的手指穿过珠帘,轻轻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然后牵起她的手。他的手干燥而稳定,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

赞礼官愣了一拍才想起来喊“跪”。百官齐齐跪倒,山呼千岁。声浪在金銮殿的穹顶下回荡,震得桂花枝上的花瓣簌簌落了几片。夏音禾隔着珠帘看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依旧是那道冷硬的弧线,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旁人绝对看不到的笑。她小声开口,声音被朝贺声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他听见了。

“重死了。”

萧临羡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把她往身侧又带近了些,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借了她半身之力站完剩下的仪程。

大婚之后的日子和从前相比,最大的变化是批折子的地点从御书房搬到了凤仪殿。萧临羡的理由是御书房的椅子不舒服,鬼手把这话原样传给内务府,内务府当天就把御书房的椅子换成了金丝楠木嵌软垫的新椅子。第二天萧临羡还是去了凤仪殿。

夏音禾对此没有意见。她喜欢他在旁边批折子,自己在旁边看书或者和宫女们玩叶子牌。她输了不给银子,他批折子的间隙会头也不抬地从袖子里摸出一粒碎银放在她桌上。

这天傍晚,她端着一碗当归鸡汤去御书房,推门进去就看见他正对着一本弹劾某个地方官的折子皱眉。眉心那道竖痕从她认识他起就没消失过。她把汤放在案上,转身正要走,被他拉住。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把她轻轻一拽。她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

“跑什么。”

夏音禾看了看旁边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你不是在批折子吗。”

“批累了。”萧临羡把她圈在怀里,左手环着她的腰,右手翻开下一本折子,提起朱笔继续写。他批折子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扫过去,朱笔在纸上留下简洁到近乎粗暴的批语。“已阅”“不准”“再议”。落到一本请安折子上时,他难得写了句长的——“朕安,皇后亦安。”夏音禾被他圈在怀里,看着他写下这行字。

他放下朱笔,右手闲下来便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从食指到小指轻轻揉捏,像在把玩什么珍贵的小物件。她的指甲今天涂了新花汁,淡淡的粉。他低头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内务府新进的?”

“嗯,说是凤仙花里加了玫瑰露,颜色比以前的淡些。”夏音禾动了动手指,“好看吗?”

他没有回答,拉起她的手翻过来,在她掌心落下一吻。胡茬蹭过手腕的触感让她缩了缩手,他收紧手指不让她动,嘴唇从她掌心滑过手腕,最终落在她的唇角。这个吻带着当归鸡汤微苦的药香和朱砂墨淡淡的松烟味。他放开她时,夏音禾嘴唇上的口脂被蹭得一塌糊涂。她瞪了他一眼,用手背擦着嘴。

“我的口脂!”

萧临羡看了一眼她唇上被蹭花的口脂,面不改色地从她袖子里抽出她那块帕子,沾了茶水,仔仔细细地给她擦干净。然后把帕子翻了个面,拿自己那块绣了字的旧帕子放在桌上,用手展平。夏音禾认得这块帕子。

“你还留着呢。都洗白了。”

“内务府送了两箱新帕子。”萧临羡把旧帕子折好收回袖子里,“没这个好用。”他重新拿起朱笔,左手却没有松开她的腰,把她稳稳地固定在腿上,好像她不是皇后来送汤,而是龙椅的一部分。夏音禾索性靠进他怀里,把玩他腰间的玉佩,忽然想起一件事。

“过两天就是七夕了,京城有灯会。我想出宫去看。”

萧临羡批折子的手停了一下。“太危险。”

“禁军开道呢?再带上鬼手?”

“他不够。”

“那你陪我去。”萧临羡在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七夕前后需要处理的朝政,发现那些都可以往后推,然后点了点头。夏音禾弯起眼睛,从他怀里直起身,端过那碗已经温了的汤递到他手里。

他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夏音禾立刻警觉:“不好喝?”

“烫。”

“你骗人,都放凉了。”

萧临羡没有辩解,低头把剩下的汤喝完,空碗放在桌上。夏音禾凑近盯着他的眼睛:“到底好不好喝?”

他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肩窝里,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下一本折子。笔尖落纸的沙沙声重新响起。夏音禾靠在他肩上,从果盘里拈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又拈了一颗递到他嘴边。

他低头吃了,嘴唇碰到她的指尖,舌尖微涩。夏音禾缩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葡萄。

窗外晚霞正烧得满天通红,御书房里只剩下朱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葡萄皮落在瓷盘里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