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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我救的杀手竟是未来皇帝4

“我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夏音禾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认真极了,活脱脱一个被圣贤书教傻了的闺阁小姐。

春桃哭笑不得:“老爷还说了让您别到处乱跑呢,您也没听啊。”

“春桃。”夏音禾忽然正经起来,声音也压低了,“把车夫叫过来,帮忙把人抬到车上去。”

“小姐!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夏音禾看着她,“这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扔在这里不管,他肯定会死的。你想看着他死吗?”

春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确实不想看着一个大活人死在眼前,虽然这个人刚才差点划伤小姐,但仔细想想,人家那也是伤重之下本能反应,不是故意的。

春桃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去叫车夫。

夏音禾等春桃走远了,才重新蹲下来,低头看着昏迷中的萧临羡。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下巴,最后落在他腹部的伤口上。伤得确实很重,难怪前世在林如玉的庄子里躺了两个月。这一世没有庄子了,但她有。

她的嘴角弯了弯,弧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然后她收敛了笑意,重新换上那副又怕又急的表情,在春桃带着车夫回来之前,用帕子轻轻按住了他腹部的伤口。血很快浸透了帕子,染红了那个绣得精致的“音”字。

夏音禾低垂着眼睫,轻声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话。

“萧临羡,这辈子轮到我了。”

车夫是个粗壮的汉子,和春桃两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萧临羡抬上马车。夏音禾让他们把人安置在自己那辆马车的车厢里,自己坐在旁边,吩咐车夫掉头回城。

春桃扒着车门,满脸愁容:“小姐,这带回去可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不跟爹说。”夏音禾语气轻松,“城外那个庄子,去年娘给我的那个,先去那儿。”

春桃瞪大了眼:“小姐您早就打算好了?”

夏音禾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打算好了?我就是刚好想到的。”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摇了摇头,爬上马车坐到车夫旁边,回头掀开车帘往里看了一眼。

小姐正低着头,用另一块干净的帕子擦那人脸上的血污,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春桃放下车帘,心想,小姐心肠也太软了。

……

萧临羡真正醒过来,是在第三天的傍晚。

他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光线昏沉,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窗口漏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眼珠一动不动,像一个刚从水底浮上来的人,在慢慢分辨水面上的世界。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脚步声,很轻,鞋底踩着青砖地,一步两步三步。不是练武的人,脚步虚浮,重心不稳。还有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是裙子。门被推开,吱呀一声,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夏音禾端着药碗进来,看见床上的人睁着眼睛,愣了一下。

“你醒了?”

萧临羡看着她。

他的眼睛极黑,瞳仁里映着那一点摇晃的灯火。他的表情是空的,嘴唇紧抿,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感激、没有任何常人醒来时该有的情绪。他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件他暂时还无法分类的东西。

夏音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端着药碗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她在床沿坐下来,歪着头打量他的脸色。

“你睡了三天了,”她说,“中间醒过两回,都是迷迷糊糊的,估计你自己也不记得。”

萧临羡没有说话。

“你饿不饿?”夏音禾又问,“哑婆熬了粥,你要是能吃东西了,我去盛一碗。”

他还是不说话。他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脖子,又从脖子移到肩膀,然后落在她放在膝上的双手。左边的袖口微微往上翻了一点,露出手腕上的一圈青紫色。

他的目光在那圈淤痕上停了一下。

夏音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连忙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笑了笑:“没事,已经不疼了。”

萧临羡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我弄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夏音禾也没否认,端起药碗递过去:“先把药喝了。”

萧临羡没有接碗。他试着坐起来,腹部的伤口被牵动,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只是闷哼了一声就撑起了上半身。他靠在床头,接过药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黑乎乎的药汁,然后仰头一口喝干了。

他把空碗放回桌上,继续盯着夏音禾看。

夏音禾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她之前想过很多种他醒来之后的反应,暴怒的、防备的、冷漠的、甚至再次掐她脖子的,她都准备好了。但他只是这么沉默地盯着她,跟一只趴在暗处的猫盯着移动的光斑似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倒是说句话呀。”夏音禾被他看得绷不住了,小声嘟囔了一句。

萧临羡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

“夏音禾。”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夏音禾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在叫她的名字。她没告诉过他。她只在竹林里说过一次,那时候他应该是半昏迷的状态,居然记住了。

“对,是我。”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个月牙,“你记住了啊。”

萧临羡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垂下眼,又问:“这是哪里。”

“我陪嫁的庄子。”夏音禾说得很快,好像在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城外十几里,很偏的,不会有人来查。你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再说。”

萧临羡的眼皮抬了一下。不会有人来查。这句话从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不太对劲。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这句话收进了脑子里,和“竹林里那个指路的女声”一起放在了同一个地方。

夏音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我去给你盛粥。”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萧临羡依旧靠坐在床头,视线一直粘在她身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她走多远,线就拉多长。

她转过头,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里春桃正在帮哑婆烧火,看见夏音禾进来,立刻站起来:“小姐,那人醒了?”

“醒了。”夏音禾拿起灶台上的粥碗,揭盖子看了看。

“他没……没怎么样吧?”春桃一脸紧张。

“能怎么样,伤得连床都下不了。”夏音禾盛了粥,又撒了点盐末,拿勺子搅了搅。

春桃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小姐,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您就这么把人藏在庄子里,万一被人知道了——”

“谁会知道?”夏音禾打断她,“这庄子偏僻得很,左邻右舍都是老实巴交的佃户。你跟车夫交代过没有?”

“交代了,车夫嘴严,不会往外说的。”春桃叹了口气,“但小姐,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就完了。”

夏音禾端着粥碗往门口走,路过春桃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名声又不会掉块肉。”

春桃站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眼睁睁看着她家小姐端着粥碗一摇一晃地走进偏房,裙摆拂过门槛,消失在门后。

偏房里,油灯还在晃。

夏音禾把粥碗放在床头,重新在床沿坐下。萧临羡还是那个姿势,靠着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吃吧。”她把勺子递过去。

萧临羡看了一眼勺子,又看了一眼她。他没有接。

夏音禾叹了口气,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她自己都觉得这动作有点太顺手了,好像在喂猫。

萧临羡没有张嘴。

“你不吃?”夏音禾歪着头,“哑婆熬了两个时辰,米都熬化了,很香的。”

还是没有反应。

夏音禾撇了撇嘴,把勺子放回碗里:“你要是不饿就等会儿再吃。不过药已经喝了,胃里没东西压着,待会儿会难受。”

她说着话,把粥碗放在桌上,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淤痕。那圈青紫色已经比昨天淡了些,边缘开始泛黄,是快好的征兆。

萧临羡忽然抬手指了一下她的手腕。

“过来。”

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

萧临羡伸出右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床边。他的力道跟上次完全不一样,虽然手指还是扣得很紧,但没有用力掐,只是把她固定在那里。他低头看那圈淤痕,拇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夏音禾嘶了一声。

萧临羡抬起眼,看着她的脸,看着因为疼痛泛红的眼角和微微皱起的鼻尖。她这副样子跟竹林里一模一样,明明害怕,却不跑。

“你不怕我。”他说。

“怕。”夏音禾说,“刚才给你喂药的时候手都在抖。”

“手抖为什么还来。”

夏音禾看着他的眼睛。那张脸近在咫尺,鼻梁挺直,眼窝深邃,嘴唇因为失血还泛着白。她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因为你好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