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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是人是妖,”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

“我不管你从哪里来,以后会变成什么。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以为我替你挡那些东西是因为我心好?你以为我给你做身份、给你装定位、给你脚上戴链子,是为了让你有一天跟我说‘我回山里’?”

他松开捏她下巴的手,转而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痕。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眼睛离她只有几厘米,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温柔和疯狂搅在一起,克制和失控彼此撕扯,最终全部碎成一种近乎脆弱的乞求。

“没有你,我的世界就毁了。不是夸张,不是修辞,是字面意思。”

他的声音在发抖,额头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滚烫的。他把她的脸捧得更紧了一点,像是怕她从指缝间流失掉一样。

“你出现之前,我的生活就是实验室、数据、论文。那些东西不冷不热,不好不坏,我对谁都没有期待。然后你来了。你把我的生活全部打乱了,你占了沙发,占了我床尾,占了我脑子里每一寸空余的空间。你现在跟我说要走,夏音禾,你不如直接把我拆了,零件拿去卖了,反正没有你我也不是完整的。”

夏音禾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的脸颊被雨水浸得冰凉,但皮肤底下的温度还是热的,她能感觉到他咬肌紧绷着,下颌线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眼下的位置,分不清那里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头发里,把他拉向自己,脚踝上的铃铛因为这个动作发出急促的声响,叮铃铃地回荡在走廊里。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他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从墙上捞起来箍进怀里,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狠劲。

窗外雨势渐大,葡萄架上的叶子被雨点打得噼啪作响。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雨水斑驳地洒进来。

银色的脚链在昏暗中微微发亮,铃铛随着两个人的动作不断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夏音禾先松开了他,额头依然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温热。“我不走了。”她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去,但沈砚听到了。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那层濒临崩溃的脆弱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已经被她这句话兜住了,兜得稳稳当当。

“再说一遍。”他嗓子还是哑的。

“我不走了,沈砚。”夏音禾把他的脸捧得更紧了一点,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他听,“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说走了。你替我挡的事,我以后慢慢还你。还不完就下辈子接着还。”

……

江月琦被辞退的消息,是在举报信事件之后的第四天传到她耳朵里的。

辞退理由写得很体面,“因个人原因主动申请离职”。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伦理委员会虽然没有收到举报信的原始邮件,但沈砚在善后过程中反向提交了一份关于江月琦“滥用内部通讯系统、违规调取他人档案”的证据材料,时间、Ip地址、操作记录一条不落,干净利落地把她钉死在违规的十字架上。

导师找她谈了一次话,关着门,谈了不到二十分钟。江月琦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直接去工位收拾东西,连跟同事道别都没说一句。同组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问发生了什么。

她抱着纸箱走出研究所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实验楼。阳光刺眼,二楼沈砚实验室的窗户反着光,什么都看不见。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抱着箱子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回到出租屋之后她把纸箱往墙角一扔,鞋都没脱就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比一个月前看起来更深了。她盯着那条裂缝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前世和今生的画面,交叠在一起像一卷被洗坏的胶片。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研究所的工作丢了,名声也臭了,在这个行业里她不可能再找到同等的位置。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从调组开始,到嫁给陈宇,到偷拍夏音禾,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

她正想得头疼欲裂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胃里一阵翻涌,陈宇。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钟,还是接了。

“月琦,我听说你离职了?”陈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关心,假得让人牙酸,“没事吧?要不要出来吃个饭聊聊?”

江月琦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你想干吗?”

“就是想你了呗。”陈宇的语气听起来吊儿郎当的,完全不像是半年前才出轨离婚的人,“其实我这段时间想了想,当初是我冲动了。倩倩那个人吧,就是玩玩,真过日子还是你踏实。要不咱俩见一面,好好谈谈?”

江月琦差点笑出声来。她忽然想起前阵子听以前同事提过一嘴,说陈宇跟孙倩也没成,孙倩嫌他事业不上不下又没钱,跟一个做金融的跑了。所以现在是被人甩了又想起前妻来了。她没拆穿,只是说了一句“没空”就把电话挂了。

陈宇不死心,接下来一周又打了三四次电话,还发了十几条消息,语气一次比一次软,最后一条写的是“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个机会,我以后一定改”。江月琦把消息滑掉没有回复。但她也没有拉黑他。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也许只是因为她太需要一个人告诉她她还有价值,哪怕那个人的诚意是假的。

周五下午,陈宇直接堵到了她出租屋楼下。江月琦下楼买东西的时候看到单元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宇靠在一辆电瓶车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保鲜膜包好的水果。

看到她出来他立刻迎上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月琦,我给你买了点水果。你最近瘦了好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要不我带你出去吃顿好的?”他把塑料袋往她手里塞。

江月琦没接,“陈宇,我们离婚了。”

“离婚了也可以复婚啊。”陈宇完全不看她的脸色,自顾自地把塑料袋挂在她的手指上,“我在所里听说了,你最近过得不太顺。没事,咱俩重新开始,你不是一直想买个新房子吗?我攒了点钱,够付首付了。”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点她以前从来没注意到的东西,“不过你得先把之前从我这儿分走的那笔钱转回来,这样咱们凑一凑就够了。”

江月琦愣了两秒,然后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复婚什么想她,全是假的。他是在孙倩那里碰了壁,又听说她被研究所辞退以为她好拿捏,想从她手里把那笔离婚分走的钱骗回去。她看着陈宇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那笔钱是你出轨的补偿,不是我欠你的。你走吧。”

陈宇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就难听了。什么叫补偿?我当时是一时糊涂,你不是也把我手机翻了偷看我的隐私?咱俩扯平了。”

江月琦没有跟他吵。她把塑料袋放在地上转身就上了楼。陈宇在楼下喊了几声她的名字,她没回头。

上了楼她坐在床边盯着自己那部旧手机,通讯录里躺着一个她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的号码,沈砚。

她知道他在哪,她也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因为这两天研究所的群里已经炸开锅了。

就在江月琦被辞退的同一天,沈砚向研究所提交了辞职信。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比江月琦离职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沈砚是所里花了大力气挖来的天才,系统是他搭的,课题是他带的,好几个项目的核心算法都写在他的笔记本上。

他一走,整个组的运转都要受影响。导师找他谈了整整一个下午,问他到底为什么,是要跳槽到哪个更好的平台还是对薪资不满意。沈砚的答复简单到让人没法接话。

“私人原因,不方便透露。”

后来有同事打听到他在筹备一家私人生物科技公司,选址在郊区的一个产业园,离市区开车要一个半小时。

公司的业务方向跟研究所的课题完全不重叠,摆明了是另起炉灶,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资源。

“他是为了夏音禾。”江月琦把手机按灭,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语调都是平的。

……

搬去别墅那天是个晴天。

搬家公司的车在前院卸东西,沈砚站在后门口盯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心里盘算着哪些需要修剪哪些需要换盆。

夏音禾从他身后钻出来,手里举着最后一盒从公寓带来的东西。“沈砚,这个放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