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书房。”
夏音禾把盒子往书房搬了,下来的时候踩在草坪上,脚链上的铃铛叮铃铃地响了一路。
她走到沈砚身边跟他并肩站着,看着搬家工人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屋里然后开车离开。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葡萄架时叶子彼此碰撞的簌簌声,和远处不知哪棵树上鸟叫的声音。
沈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以后没人能打扰我们了。研究所那边该交接的我都交接完了,从今天起我的工作地点就在公司那边,离家开车二十分钟。”
“公司的人都是我亲自招的,没有人认识你以前在研究所的身份,也没有人会去翻你的来历。
“你以后不用再藏着,在这个院子里耳朵和尾巴随便放。公司那边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待着。我给你在后院再搭个秋千架,原来那个太小了。”
夏音禾靠在他身上,低头晃了晃脚踝,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
她听着他说这些安排,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然后一阵柔光亮起,身形缩小变化,重新变回那只幻彩色的狐狸,后腿一蹬轻巧地跳上了他的肩膀。尾巴从她身后绕过来,毛茸茸地扫过他的脸颊。
沈砚被她尾巴扫得眯了一下眼,抬手把她肩上蹲着的她扶稳。
“站好,别掉下来。”小狐狸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垂,在他肩膀上转了一圈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蹲好,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尾巴垂在他胸前来回晃荡。
……
沈砚的私人公司成立三个月之后,一切走上了正轨。
公司的选址很偏,藏在郊区产业园的最深处,周围三公里内没有商圈也没有居民区,最近的便利店要开车十五分钟。沈砚要的就是这种偏僻,他把整栋三层小楼租了下来,一楼做常规实验区,二楼做数据分析中心,三楼是他一个人的独立实验室。
员工不多,从研究员到行政加起来不到三十个人,全是沈砚亲自面试的。
他招人的标准很奇怪,技术过硬是基本条件,但更重要的是嘴严、社交圈简单、没有乱七八糟的好奇心。
入职合同里有一份单独的保密协议,厚得像一本书,每一个新员工签字之前他都会面不改色地说同一句话。
“薪资可以谈,待遇可以加,保密条款一个字不能改。”
没人知道为什么,但也没人问。这家公司给的薪资是同行业的一点五倍,福利好到离谱,老板虽然不近人情但从不在非工作时间打扰员工。冲着这些,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签了字。
公司后侧有一间占地近两百平的生态花房,是沈砚在建楼之初就规划好的。
花房的穹顶用的是高透光率的特种玻璃,温控和湿度调节系统全自动化。
周五傍晚,沈砚难得提前结束了工作,跟夏音禾说晚上带她去花房看个东西。
夏音禾没多想,她经常在花房里待到天黑,以为今天也是两个人坐在摇椅上闻花香看星星。
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光脚踩在碎石小径上,脚链上的铃铛每走一步就叮铃铃地响。
到了花房门口沈砚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黑色的丝带,在她脑后比了一下。
“干什么?”夏音禾歪头看他。
“蒙眼睛,”沈砚说,“给你看的东西需要先不让你看。”
夏音禾笑了一声,听话地低下头让他把丝带系好。
沈砚的手很稳,丝带绑得不松不紧刚好遮住视线。
他牵着她进了花房,碎石小径在脚下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夏音禾靠听觉和嗅觉判断方位,她闻到了潮湿的泥土味和玫瑰的香气,空气里湿度比外面高一点,温控系统在头顶发出极细微的嗡鸣。沈砚把她带到花房正中央的位置让她站好,然后松开了手。
“先别摘。”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开关被拨动的声响。接着是沉默。
大概沉默了十秒钟,在这十秒里夏音禾的耳朵捕捉到了极细微的变化,不是声音,是气味。空气里多了一种很淡很淡的清甜,不是花香,更像是某种自然界的味道,像夏天傍晚溪边的草丛,像月光下的竹林。
“摘了吧。”沈砚说。
夏音禾拉下丝带,睁开眼睛。
花房是暗的,穹顶的遮光帘全部拉上了。但这片昏暗不是空的。
她的周围悬浮着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它们不是零散地飞舞,而是以一种均匀的密度遍布了整个花房的空间。头顶,身侧,脚边,每一寸空气里都有光点明明灭灭。
萤火虫的黄绿色冷光洒在玫瑰花丛上,把红色的花瓣染成了奇异的金绿色。
穹顶玻璃外面是深蓝的夜空,里面是一片流动的星河。而她站在星河的正中央,脚下是碎石,头顶是萤火,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虫翅震动时那种几不可闻的嗡嗡声。
“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萤火虫?”夏音禾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光。
沈砚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培育了两个月。花房的温湿度条件刚好适合它们繁殖,我在角落专门辟了一个养殖区,你没发现。”
夏音禾转回头正要说话,发现沈砚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
她低头,看到他单膝跪在她面前,一只手托着一个打开的小盒子。萤火虫的光打在丝绒内衬上,照出一枚戒指。
铂金戒圈,镶嵌的石头不是钻石,而是一颗会发光的彩色宝石。她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会发光的宝石,那是一颗被压缩凝固的妖力结晶,颜色和她的尾巴一模一样,在萤火虫的微光下静静地流转着紫蓝银粉的光泽。
“你什么时候——”夏音禾的声音哽住了。
“上个月。我研究了你的妖力频率,把你在家里掉的一小撮尾巴毛拿去做了能量提取,然后压缩固化,切割镶嵌。没有用人造钻石,也没有用天然宝石。用你的妖力结晶做戒指,戴在你手上就不会认错人。”
沈砚单膝跪在地上,举着那枚戒指,仰头看她。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平静,眉宇间有一层极薄的紧张,不明显,但夏音禾看出来了。他的手很稳,但举戒指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之前我给你做了身份,给你戴了脚链,给你买了房子。但这些都不够。”沈砚的声音在萤火虫的微光里显得格外低沉清晰。
“身份可以伪造,链子可以摘,房子可以换。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彻底的方式让你属于我。后来想到了——结婚。婚姻是人类社会里最被认可的绑定关系,有法律效力,有财产共有,有紧急联系人,有手术签字权。嫁给我,让我合法地占有你一辈子。”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两秒钟,喉结动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人类求婚的规矩应该怎么说,刚才那些是我想了两个月想出来的。你愿意吗?”
夏音禾站在漫天的萤火虫中间,低头看着这个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的眼睛在冷光里显得特别黑,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紧张得像个在等待实验结果的学徒。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在他公寓醒来的时候,他冷静地递给她一件衬衫,说的第一句话是“穿上”。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个面冷心冷的人类,没想到这个人从第一天起就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她牢牢扣在身边——给身份,给名字,给房子,给定位,给脚链,现在又要给她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家。
“我愿意。”她说,“不过你得想清楚,娶了我就真的甩不掉了。妖族没有离婚这一说。”
沈砚把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戒圈分毫不差地贴在她的指根上。那颗妖力结晶在皮肤接触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主人。他站起来,伸手擦她脸上的泪,擦到一半被她的九条尾巴缠住了手腕和小臂,毛茸茸的触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他把其中一条尾巴从手臂上轻轻摘下来,低头亲了一下尾巴尖,然后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甩不掉最好。”他的嘴唇贴在她的狐耳边上,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的耳朵听的,“这九条尾巴都是我的。以后这个画面只准在家里出现,只准在我面前出现。”
夏音禾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九条尾巴在他后背轻轻拢成一个彩色的屏障,把两个人都围在了中间。
她闻到他衬衫领口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花房里的玫瑰香混合在一起,是她这辈子闻过的最安心的味道。“这本来就是只给你一个人看的,”她闷在他胸口说,声音还带着鼻音,“我修炼了三百年,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露过九尾。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