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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 第1477章 原来唐王走了这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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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7章 原来唐王走了这么远了

念完了,把册子轻轻搁在案上。

窗外的雪停了,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御书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

“王振。”

“奴婢在。”

“这本册子收进御书房存档。放在《贞观政要》旁边。”

“陛下……这不合规矩。御书房存档的都是历代圣贤之书,《贞观政要》《资治通鉴》《论语》《孟子》。唐王这本册子写的是楼兰国的事,且不说内容……”

“内容怎么了?”

“内容……”王振斟酌着措辞,“内容颇有离经叛道之处。百姓选举官员,这是上古之事,后来历朝历代皆不施行,自有其不施行的道理。唐王在楼兰搞这一套,虽是藩外之地,与朝廷无涉,但若有人拿此册做文章,恐对唐王不利。”

“谁做文章?首辅的人?吏部的人?”

刘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他们做文章还少吗?唐王办学堂他们弹劾僭越,推唐元他们弹劾乱制,搞海外测绘他们弹劾不报备。现在又多了个搞选举。弹劾吧。朕倒想看看,弹劾唐王在楼兰搞选举的折子,能怎么写。”

“楼兰不是大炎的藩属国,大炎律法管不到楼兰。唐王是楼兰女王的夫君,他在楼兰做的事有楼兰女王背书。合情合理合法。谁弹劾他就是弹劾楼兰国的内政,弹劾楼兰国的内政就是干涉藩国事务。干涉藩国事务,按大炎律法该当何罪?”

王振不敢接话了。

“收进去。放在《贞观政要》旁边。那本书教朕怎么做天子。这本书教朕天子的权力还可以有不同的来处。两本书放在一起看,才知道这个天下到底有多大。”

王振小心翼翼地捧起册子退出了御书房。

刘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摊开的奏折上。奏折是吏部送来的,弹劾雍州北县令宇文成擅自减免税赋、私设规矩、滥用民力修渠。弹劾折子后面附了一沓地方乡绅的联名信,签名密密麻麻。

刘策拿起那本《白杨镇见闻录》翻了翻又放下。拿起弹劾折子看了看又放下。

两样东西搁在一起。一边是桑皮纸手抄的见闻录,一边是绢面烫金的弹劾折子。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飞檐上的金釉被雪一层一层盖住,但阳光一照,雪下面还是透出隐隐的金光。

潜龙城,北大学堂,图书馆。

苏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从高昌城送来的《白杨镇见闻录》。册子已经翻了三遍,书页上多了几道折痕。窗外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摇,阳光透过枝条洒在书页上,光斑晃晃悠悠。

李清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放在苏文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苏文对面坐下。

“苏先生。你看完了?”

“看了三遍。”

“什么感觉?”

“第一遍看完,想给阿依夏木写信。第二遍看完,想给你爹写信。第三遍看完,想给自己写信。”

“给自己写信?”

“对。问问自己,在北大学堂教了这么多年政务科,教的东西到底对不对。”

苏文把册子翻到中间一页。阿依夏木跟克里木在水渠边的对话,旁边被苏文用炭笔密密麻麻批注了好几条。

“你爹这本册子里写了很多事,但有一件事让我想了很久。阿依夏木说当镇长跟教书是一回事。教书是教孩子认字,当镇长是跟全镇一起学规矩。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从来没有想过教书跟当官是一回事。我以为教书是教书,当官是当官。但阿依夏木把这两件事变成了一件事。”

“你觉得自己教对了吗?”

“教对了。也教错了。教对的是道理。权力必须受约束,规矩必须大家一起定,选举选出来的官不敢偷懒。这些道理你爹在《我的理想国与天下》里写了,我在课堂上讲了。学生们考试的时候都能答出来。但教错的是什么呢?是教完了道理,没有告诉学生,道理变成现实有多难。”

苏文的炭笔点在那一页的批注上。

“这一页。阿依夏木说,我赢的不是能力,是时间。新扫帚扫得干净,不是新扫帚比旧扫帚好,是新扫帚还没沾过灰。这句话我在课堂上从来没讲过。因为我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讲。它不是道理,它是经验。道理可以教,经验教不了,只能自己去经历。”

“所以你想给阿依夏木写信?”

“对。我想问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当镇长这三十三天,有没有想过放弃?”

李清晨把茶杯搁在桌上。

“苏先生。这个问题不用问阿依夏木。问宇文成。问陆江。问铁格尔。问范阳。问所有在北大学堂念过书又回到各自的地方去做事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某个深夜想过放弃。但第二天天亮还是起来了。”

“为什么?”

“不是因为有人逼他们。是因为他们知道,这片地方除了他们,没有人会做这些事。这就是为什么我爹的册子扉页上写的是,献给所有正在种树的人。不是献给成功的人,是献给正在种的人。正在种的意思是,还在挖坑,还在浇水,还在跟踩苗的人斗。还没看到树长成,但还在种。”

苏文把册子合上。看着窗外老槐树的枯枝。

“清晨。明年春天楼兰铁路通车,你要去白杨镇。等你回来了,我想在北大学堂开一门课。”

“《选举与治理》?”

“不是,那门课的名字改了。”

“改成什么?”

“《种树录》。不讲大道理,不讲应该怎样。只讲一个一个正在种树的人。讲宇文成怎么在雍州北修渠,讲阿依夏木怎么在白杨镇跟撕公告的人斗,讲陆江怎么在账房里一本一本查旧账。讲这些人的失败,讲这些人的反复,讲他们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想了什么。”

“讲道理变成现实有多难。把所有的难处都讲清楚。让学生知道,种树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是一件又累又脏又容易被人骂的事。但还是要种。因为不种就没有树,没有树就没有果子,没有果子就没有种子,没有种子就什么都没有。”

苏文把册子放进那个写着“楼兰选举档”的书架里。

书架上的册子从一本变成了两本。一本是《白杨镇镇长选举全程记录》,一本是《白杨镇见闻录》。两本并排立在一起,书脊上的字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泛着光。

“两本了。”

“还会更多。白杨镇之后还有其他镇,其他镇之后还有其他部落。每一个地方都会有一本记录和一本见闻录。到时候这个书架放不下就再钉一个,再放不下就钉一面墙。”

苏文伸手把两本册子的书脊对齐。

“你爹说,楼兰就是一个样子。样子摆在那里,别人就会来看。看了就会想,想了就会学。学的人多了,旧秩序就撑不住了。不是被推翻的,是自己碎的。这面墙上的册子,就是样子变成文字的见证。一本一本往上摞,摞到一定高度回头一看。”

他停了一下。

“原来走了这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