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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 第1455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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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昌城,唐王府后堂。

李晨坐在书案前,面前的邸报摊开了一半,手指按在邸报的边角上,指尖轻轻敲着。

郭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茶。铁观音的叶片在沸水里舒展开,香气从壶嘴里溢出来,混着烛火的烟气。

“王爷,这么晚了还不歇着。”

“睡不着。”

李晨把邸报推到郭孝面前。

“刘策的处置下来了,赵崇德革职查办,崔呈秀暂停差事配合调查。石柱那十几个人,罚工分减半,宇文成罚俸三月。南洼地归还原主。奉孝,你看这个结果,能打几分?”

郭孝坐下来,拿起邸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杯子。

“满分十分,打六分。”

“为何?”

“赵崇德查办了,崔呈秀停职了,南洼地归还了。从结果上看,公道讨回来了。”

郭孝把邸报摊平,手指点在处置条款上。

“但六分扣在哪儿?扣在石柱那十几个人头上。百姓护渠心切,被迫围了衙门。起因在赵崇德,罪在赵崇德。可到头来,百姓还是被罚了。工分减半,虽然罚得不重,但罚了就是罚了。”

“这个罚字,就是扣分的地方。”

“因为刘策还是绕不开那个理,此风不可长。他虽然驳了首辅的此风不可长,但他自己也怕。怕别的州县有样学样,怕百姓一不满意就去围衙门。所以他要罚。罚得轻,是态度。但罚不罚,是性质。”

李晨端起茶杯。茶很烫,吹了吹面上的热气,没喝。

“罚了,就说明在刘策心里,规矩还是比公道重那么一点点。”

“王爷说得对,我也打六分,扣的四分,扣在同一个地方。”

把茶杯搁下,靠在椅背上。

“有一句话,大炎朝的人经常挂在嘴边。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天子做什么都是对的。杀你是对你好,罚你是对你好,抄你家灭你族也是对你好。因为天子的权力受命于天,不是来自民间。只要坐在那把龙椅上,就天然代表了天意。天意不会错,所以天子不会错。”

郭孝沉默了。

“王爷,这话也就你我二人在后堂说说。搁在外面,是大逆不道。”

“所以只能在深夜后堂,泡着茶,跟奉孝说说,天亮了就烂在肚子里。”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高昌城的夜空很干净,繁星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博格达峰的方向黑黢黢的,山脊线在星光下若隐若现。

“刘策不一样,他在太和殿上说过,民心散了天子的位置就不配坐了。这句话从大炎开国到现在,没有第二个天子敢说。但他即便说了,做起事来还是脱不开历来如此的惯性。”

郭孝接上话。

“赵崇德该查,他查了。但百姓该不该罚?他也罚了。他觉得这是平衡,既要给百姓公道,也要给官员一个交代。可是他忘了,公道和规矩,有时候是不兼容的。”

“对。公道是从百姓心里长出来的,规矩是坐在庙堂上的人定的,两个东西不是同一个根。”

李晨转过身来,灯光映在脸上,半边亮半边暗。目光却很亮,比窗外的星星还亮。

“这个根,才是我真正想说的。我在北大学堂讲过一节课。那节课的题目只有七个字。”

“哪七个字?”

“从来如此,便对么?”

郭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王爷,这个问题,大炎朝没有人敢问。”

“所以我要在潜龙城问,在北大学堂问,在雍州北问,在疏勒河畔问。我要让每一个念过北大学堂的学生都问自己一句,从来如此,便对么?”

李晨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从来如此,便对么?天子受命于天不受命于民,从来如此,便对么?当官的可以随便抓百姓,百姓不能找当官的讨公道,从来如此,便对么?天下是天子的天下,不是天下人的天下,从来如此,便对么?”

沉默了好一阵。

窗外起了风,吹得桌上的邸报哗啦啦响。

“王爷想种的树,不是一棵树。”

“不是,我要种的是一种从来没有人种过的树。不是换一个天子,不是换一批官员,不是换一套律法。是换一种活法。让百姓不用跪着也能活,让当官的不用欺压百姓也能升迁,让规矩从公道里长出来而不是从庙堂上压下来。”

李晨回到书案前坐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一口气喝完。

“这个活法,大炎给不了,唐国能给吗?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试试。用联通天下的办法,用修路架桥办学堂推唐元的办法,一点一点试。试出来一个样子,让天下人都看看。样子摆在那儿了,就会有人跟着学。一个人学,两个人学,十个百个人学。总有一天,从来如此的规矩,会变成不那么理所当然。”

“王爷说的,是做蛋糕。”

“对,做蛋糕,但不是光做蛋糕。蛋糕做大了,还要问一句,蛋糕怎么分?”

李晨把空茶杯放在桌上。

“刘策觉得分蛋糕的人最后拿就够了。不够。分蛋糕的规矩是谁定的?是分蛋糕的人定的。他自己定了规矩,自己最后拿,还是他拿大头。因为他掌握定规矩的权力。这个权力不受约束,早晚还会出下一个赵崇德。”

“王爷的意思是,真正的公平,不是分蛋糕的人最后拿,是做蛋糕的人一起定规矩。”

“对。这个更难,可能需要几百年。”

郭孝端起茶杯,杯沿停在唇边。

“王爷等不了几百年。”

“等不了,所以能做多少做多少,雍州北的渠修好了,五百多号人学会了用锄头讨公道。疏勒河畔的学堂建好了,几百个孩子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博格达峰的隧道贯通了,火车明年开春就能通到楼兰。这些都是一小步一小步。每一步都很小,但走了一千步回头看,脚印已经很远了。”

李晨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

舆图很大,占了一整面墙。

上面画着唐国的疆域,从潜龙城到高昌,从疏勒到波斯湾。每一条铁路、公路、输油管道、电报线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标出来。

舆图的边缘,还画着几条虚线,指向更西的地方。

“三千年读历史,无外乎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

转过身看着郭孝。

“奉孝,你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

“像是王爷的口气。”

“是我在北大学堂图书馆翻闲书的时候看到的,一本旧书,不知道作者是谁。看完觉得,这个人活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