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你个头!”陆铮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咱们是正规军,不是土匪!”
“他们要敢动手,就留个活口,带回去审审。”
“我倒要看看,赵建国到底养了多少条狗。”
姜晓荷看着陆铮教训徐强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又觉得这场景透着股子心酸。
明明是保家卫国的英雄,现在却要像做贼一样躲躲藏藏,还要防着自己人的冷箭。
“陆铮。”她轻声唤道。
“嗯?”
“等回了老家,咱们把院子修一修吧。我想种点菜,再养几只鸡。”
姜晓荷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眼里却满是憧憬。
“到时候,你就别这么拼命了。我也能赚钱,那狼牙土豆的生意,我想做大。”
陆铮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漫上一层温柔。
他握住姜晓荷的手,在那粗糙的指节上摩挲着。
“行。听你的。到时候我就给你打下手,你说往东,我不往西。”
“这可是你说的。”姜晓荷反手扣住他的手,“咱们家,以后我说了算。”
“必须的。你是一家之主。”
就在这温馨的气氛中,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头儿,到了。”徐强压低了声音。
“这就是西郊那片乱坟岗子。”
“后面那辆车也停了,离咱们大概有五百米,正拿着望远镜往这边瞧呢。”
陆铮深吸一口气,把那块白布重新扯过来,盖在自己身上。
“媳妇儿,开演了。”
白布下,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姜晓荷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再抬起头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推开车门,寒风骤然灌满衣袖。
“老陆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这一嗓子,凄凄惨惨切切,顺着风传出老远。
风如刀割面。
这片乱葬岗子本就阴森,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坟包,有些连碑都没有,就插个木牌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偶尔几声老鸦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徐强跳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工兵铲,黑着脸开始在冻得硬邦邦的地上挖坑。
他一边挖,一边还得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时不时还要抹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嫂子,这地太硬了,不好挖啊。”徐强压低声音抱怨道。
“不好挖也得挖!”
姜晓荷跪在那个简陋的担架旁边,一边给整理白布,一边大声哭嚎。
“老陆啊,你命苦啊!连个好棺材都没有,就只能这么草草埋了……呜呜呜……”
远处,那辆黑色的轿车里。
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这边。
“看来是真死了。”其中一个胖子放下望远镜,哈了口白气。
“那娘们儿哭得都要晕过去了,那当兵的也在挖坑,看样子不像是演戏。”
“再看看。”另一个瘦子比较谨慎。
“赵秘书说了,陆铮这人命硬,不亲眼看见他埋进土里,不算完。”
“那咱们要不要过去……”胖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赵秘书交代了,只要确认死了就行,别节外生枝。”
“这荒郊野岭的,万一遇到巡逻队麻烦。”
两人正说着,突然看见那边的姜晓荷像是受了什么刺激,骤然扑在尸体身上,死命地摇晃起来。
“我不信!我不信你就这么走了!陆铮!你给我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姜晓荷的声音撕心裂肺,听得远处的两人都觉得心里一颤。
担架上的“尸体”被摇得左摇右晃,那块白布也跟着滑落了一角,露出了一只惨白的手,无力地垂在半空中。
“行了,别看了。”胖子缩了缩脖子,“怪瘆人的。赶紧回去复命吧。”
就在这时,瘦子突然惊呼一声:“等等!你看那是什么?!”
只见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个刚才还垂着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被姜晓荷死命摇晃的“尸体”,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卧槽!”胖子吓得手里的望远镜都掉了,“诈……诈尸了?!”
那边,姜晓荷也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坐起来的陆铮,浑身发抖:“老……老陆?”
陆铮脸上的油彩还没擦干净,惨白中透着青灰,在这阴沉的天色下,活脱脱就是个厉鬼。
他慢慢转过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黑色轿车的方向,嘴边咧开诡异笑意。
纵然隔着五百米,但那个瘦子发誓,陆铮就是在看他!
“跑!快跑!”瘦子吓得魂飞魄散,发动车子就要掉头。
“那是人是鬼啊?!”胖子带着哭腔喊道。
“管他是人是鬼!这陆铮邪门得很!快走!”
黑色轿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轮胎在雪地上打着滑,如同受惊野狗,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坐在担架上的陆铮才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被姜晓荷摇散架的肩膀。
“媳妇儿,你这劲儿也太大了,差点没把我真送走。”
姜晓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脸上的惊恐骤消,换作一脸狡黠。
“不这么演,怎么能把他们吓破胆?”
徐强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嘿嘿傻笑:“头儿,刚才那车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下赵建国那边肯定得乱成一锅粥,到底是死了还是诈尸,够他们琢磨一晚上的。”
“要的就是他们琢磨。”陆铮站起身,身上的白布随风飘落在地。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眼里的杀气重新凝聚。
“他们以为这是结束。”陆铮看着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冷冷说道。
“其实,这只是个开始。”
“徐强,填坑。咱们不埋人,咱们去拜访一下老朋友。”
“去哪?”姜晓荷问。
陆铮从怀里掏出那把驳壳枪,轻轻擦拭着枪管上的雪花。
“赵建国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咱们今晚就去他那所谓最安全的安全屋,给他送份大礼。”
“也让他尝尝,被恶鬼敲门的滋味。”
风雪更大了,掩盖了地上的车辙印。
只有那块被遗弃的白布,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为谁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