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吉普车如喝醉的老牛,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得模模糊糊。
车厢里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般愁云惨淡。
后座那块象征着死亡的白布,早被掀到了一边。
陆铮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憋屈地伸直了,另一条腿曲着。
他手里捏着半根刚才姜晓荷塞过来的红肠,吃得正香。
“我说媳妇儿。”陆铮咽下嘴里的肉,那双刚才紧闭的眼,此刻亮得惊人,哪里有一点要死的样子。
“刚才在医院楼道里,你那是真哭啊?”
姜晓荷正拿着一条毛巾,沾着灵泉水给这男人擦脸上的伪装油彩。
听了这话,她手上的劲儿不由得大了几分,在那张刚毅的脸上狠狠搓了一把。
“不真哭能行吗?王副院长那老狐狸,眼珠子都快贴你身上了。”
姜晓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要是不演得像点,怎么骗过他们?”
陆铮嘶了一声没躲,反把脸往她手心蹭了蹭,唇边噙着坏笑:
“我看你哭得挺投入,特别是那句‘带着抚恤金嫁人’,喊得那是中气十足。”
“怎么着,下家都找好了?”
前面的徐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身陡然一扭。
“好好开你的车!”陆铮一脚踹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再晃荡,老子把你扔下去喂狼。”
徐强缩了缩脖子,心里替嫂子叫苦。
自家队长这醋劲儿,那是比山西老陈醋还酸。
姜晓荷把脏了的毛巾往空间里一扔,顺手又拿出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堵住陆铮的嘴。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她瞪着他,眼圈却还微微有些红肿。
“那时候我要是不那么喊,赵建国能信你真不行了?”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懂不懂兵法啊你。”
陆铮咬了一口包子,肉汁四溢。
他看着姜晓荷那副明明担心得要死,嘴上却不饶人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揽过姜晓荷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懂,怎么不懂。我媳妇儿这是诸葛亮转世,算无遗策。”
陆铮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压低了,透着股沙哑热气。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这辈子,那抚恤金你是一分钱也别想领。”
“老子这条命硬着呢,就是到了阎王殿,也得爬回来缠着你。”
姜晓荷身子一僵,随即软在他怀里。
车厢里弥漫着肉包子的香味,还有男人身上那股独特的烟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别贫了。”
姜晓荷伸手摸了摸他背后的伤口位置,隔着厚厚的军大衣,她能感觉到里面的纱布又有些渗血。
“伤口疼不疼?”
“不疼。”陆铮答得干脆,“有你在,这点伤算个屁。”
“头儿,嫂子。”徐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几分严肃。
“后面那尾巴还在,跟了一路了。看来是不亲眼看着你入土,他们是不放心。”
陆铮笑意骤敛,换上一身凛冽杀气。
他把剩下的包子几口吞下肚,抹了一把嘴。
“赵建国这老狗,倒是谨慎。”
陆铮从腰间摸出那把驳壳枪,一边检查弹夹,一边冷笑道。
“既然他想看戏,那咱们就给他唱全套的。徐强,还有多久到地方?”
“大概还有二十分钟。那地方荒得很,除了几个乱坟头,连个鬼影都没有。”
“好极了。”陆铮把枪插回腰间,转头看向姜晓荷,目光重归柔和。
“媳妇儿,待会儿还得辛苦你一下。这最后一场哭灵,得让他们听个真切。”
姜晓荷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有些凌乱的旧棉袄,深吸气,目光坚毅:
“放心吧。既然上了台,就没有演砸的道理。”
“不过……”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陆铮。
“待会儿你可得躺好了,千万别诈尸。把人吓死事小,坏了计划事大。”
陆铮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只要他们不动手,我就老老实实当我的死人。但要是他们手欠……”
他没往下说,但眼底那抹寒光,比车窗外的冰雪还要冷上几分。
车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道,两边枯树枝丫如鬼爪般伸向天空。
这里的风比城里大多了,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车身上啪啪作响。
姜晓荷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递给陆铮。
“喝两口,暖暖身子。这灵泉水我加了点红糖,补血的。”
陆铮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连带着背后伤口都不那么火烧火燎。
他看着姜晓荷,这女人身上总是有掏不完的宝贝,那神奇的空间,那能救命的水,还有这临危不乱的胆识。
“晓荷。”陆铮突然开口,“等这事儿了了,那空间的事儿……”
“怎么?”姜晓荷挑眉看他。
“以后尽量少用。”陆铮神色凝重。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次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但在那些人眼里,你这本事就是妖法。”
赵建国即便现在以为是变魔术,但他那种人,多疑得很。以后除非万不得已,别在人前露白。”
姜晓荷心里一暖。这男人,什么时候都在为她考虑安危。
“我晓得。”她伸手帮陆铮理了理领口。
“这次要不是为了救你那个大哥,我也不会……”
话没说完,姜晓荷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出门前,大哥塞给我的。”
陆铮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必是陆锋竭力写下的:
“城南老宅,枯井。小心顾。”
“顾?”陆铮眉头深拧,“顾山不是已经被抓了吗?难道顾家还有余孽?”
“或者是……”姜晓荷思索道。
“顾山背后,还有人。那个真正的‘老鬼’,也许也姓顾?”
陆铮把纸条揉碎,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不管姓什么,既然动了我们陆家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陆铮拍了拍徐强的肩膀,“徐强,待会儿到了地方,你机灵点。”
“如果那帮人只是远远看着,就别动声色。如果要上来掀白布……”
“那就崩了他们?”徐强兴奋地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