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走廊里彻底没了动静,徐强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娘的,这老东西,真想一枪崩了他。”徐强骂骂咧咧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刚才那场戏演得,他后背都湿透了。
姜晓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没说话,先是走到门口,趴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去而复返,这才反锁了门。
“行了,别装了,再捂就真熟了。”
她走到床边,一把掀开陆铮的被子。
陆铮跟条大鱼似的喘着气,一把扯掉那个该死的热水袋,扔给徐强。
“热死老子了。”
他满头大汗,那张脸红得像是喝了两斤二锅头。
“媳妇儿,快,给我弄点那个神仙水喝喝,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姜晓荷白了他一眼,手腕一翻,一杯兑了灵泉水的凉白开出现在手里。
陆铮也不客气,接过杯子仰头就灌,喉结上下滚动,几口就喝了个精光。
“哈——”
一杯水下肚,他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背上那火辣辣的疼也轻了不少。
“头儿,这窗户咋整?”徐强指着那个大窟窿。
外面的风还是呼呼地往里灌,虽然没刚才那么猛了,但这大冬天的,屋里的热气早就跑光了。
“找床被子,先钉上。”陆铮吩咐道,“今晚大家都警醒点。那老狐狸没看见尸体,肯定睡不着觉。”
徐强手脚麻利,找了两床备用的旧棉被,找了几根钉子,叮叮咣咣几下,把窗户封了个严实。
屋里虽然还是冷,但好歹不进风了。
“徐强,你去外间守着。”陆铮看了看手表,“只要不是天塌下来,谁敲门也别开。”
“明白。”徐强把椅子搬到外间,怀里抱着枪,靠着门框眯上了眼。
里间,只剩下陆铮和姜晓荷两个人。
灯早就关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冷。
真的很冷。
姜晓荷搓了搓胳膊,刚想去那边的陪护床上凑合一宿,手腕却被人拉住了。
“上来。”
黑暗中,陆铮的声音低沉,透着股子霸道。
“你身上有伤,别挤着你。”
“我有分寸。”陆铮稍稍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快点,你想冻死我媳妇儿啊?”
姜晓荷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鞋,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单人病床本来就窄,两个人躺在上面,必须紧紧贴在一起才行。
姜晓荷刚一躺下,陆铮那个滚烫的身体就贴了过来。
他没敢用大力气,只是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粗硬的胡茬蹭得她有些痒。
“媳妇儿。”
“嗯?”
“刚才那个手雷……以后别收这种危险的东西进空间了。”
陆铮的声音有些闷,“万一那玩意儿在你空间里炸了怎么办?”
姜晓荷心里一暖。这男人,到现在还在担心这个。
“放心吧。”她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的地盘我做主。那东西进了空间就是个死物,没我的允许,它就是个铁疙瘩,炸不了。”
“那就好。”陆铮叹了口气,大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跟哄孩子一样,“那就好……”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两人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这会儿骤然放松下来,疲惫感跟潮水似的涌上来。
听着陆铮强有力的心跳声,姜晓荷的眼皮子开始打架。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陆铮突然又开口了。
“晓荷。”
“嗯……”
“等这件事了了,咱们生个娃吧。”
姜晓荷原本还有点迷糊,听了这话,脑子嗡的一下清醒了大半。
她在他腰上的软肉上掐了一把,脸有些发烫:
“想什么呢你!这还不知能不能活过明天呢。”
“能活。”
陆铮收紧了手臂,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亮得吓人,透着股野兽般的凶狠。
“为了你,为了咱们以后的小崽子,老子也得活下去。”
“明天,徐强会放消息出去,说我不行了,要转院回老家准备后事。”
“赵建国那个多疑的性子,肯定会派人半路截杀,想看看我的尸体。”
“到时候……”陆铮冷笑一声,“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阎王爷的点卯。”
姜晓荷听着他这充满杀气的计划,心里却没有丝毫恐惧。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稳健的心跳,轻轻应了一声。
“好。那我就帮你递刀子。”
这一夜,窗外风雪交加,寒风跟野兽似的拍打着窗棂。
但在这一方窄窄的病床上,两颗心却贴得前所未有的近。
……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
整个军区总院就被一声凄厉的哭嚎声给震醒了。
“我不活了呀!这医院是杀人的地方啊!我家老陆都要不行了,你们还赶我们要医药费!”
姜晓荷披头散发,手里拽着一张病危通知书,坐在走廊里就开始撒泼。
徐强红着眼圈,推着一辆盖着白布的平车从病房里出来。那白布下面,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一动不动。
围观的病人和家属指指点点,护士们躲得远远的。
王副院长站在办公室的窗帘后面,看着楼下徐强把那个平车推上了一辆破旧的吉普车。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赵秘书。”
“人出来了。”
“看样子是不行了,说是要拉回老家冲喜……不对,是落叶归根。”
“嗯,盖着白布呢,没动静。”
“好,我知道了。您放心,尾巴我会扫干净的。”
挂了电话,王副院长看着吉普车驶出医院大门,消失在晨雾中,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
而在那辆吉普车里。
刚才还“死”得透透的陆铮,一把掀开身上的白布,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压满子弹的驳壳枪。
“徐强,往哪开?”姜晓荷一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一边问道。
此时的她,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撒泼打滚的疯癫样。
陆铮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眼神如刀。
“去西郊乱葬岗。”
“那是赵建国给咱们选的埋骨地。”
“既然他这么客气,那这块风水宝地,咱们就送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