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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道争千古,人性深渊

风吹过含元殿前,卷起尚未干涸的血腥,也卷起了这场超越刀光剑影的争锋。

萧景琰看着台阶上那位神情执拗的六皇叔,看着他眼中燃烧了二十载的火焰,看着他身后那片象征黑暗与毁灭的噬渊之众,忽然觉得,这或许比任何一场战争都更艰难——这是一场关于“道”的争锋,关于“何为对错”的叩问。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

“六叔。”

两个字,带着晚辈对长辈的称谓,却无半分温情,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审视。

“您真的认为,您所做的一切,是对的吗?”

萧景文微微一怔,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坚定:“景琰,你想说什么?”

萧景琰向前一步,踏在血泊边缘。他的目光越过满地尸骸,越过残破的旌旗,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那是他前世在教室中读过的史书,在试卷上答过的政治题,在深夜思考过的社会规律。

他缓缓道:“六叔所谓‘人人平等’之世,看似至善至美,如桃源之境,令人心向往之。然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此等大同之世,果真能凭空而立否?”

萧景文皱眉:“何意?”

萧景琰目光如炬:“《管子》有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六叔可曾深思,此‘仓廪实’、‘衣食足’从何而来?非天降甘霖,非神赐福祉,乃天下万民胼手胝足、春耕秋收所创之‘物产’也。”

他用了一个更古老的词汇——“物产”,而非“生产力”,但意思已然明了。

“物产丰寡,决定百姓生计;生计厚薄,决定礼法秩序。此乃天道循环,古今不易。”萧景琰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今我大晟,虽有江南鱼米,北疆牛羊,然九州之地,人口千万,天灾频仍,旱涝无常。一户耕者,终岁劳作,除赋税徭役,所余几何?若遇荒年,易子而食者,史不绝书。”

他看向萧景文,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六叔欲立平等之世,其心可悯。然试问:当天下百姓尚在为‘果腹’二字挣扎时,谈何‘平等’?当耕者无田,织者无杼,匠者无器时,所谓‘平等’,岂非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萧景文脸色微变,正要反驳,萧景琰却不等他开口,继续道:

“物产未丰而欲易制,犹未筑基而欲起高楼;民生未阜而欲变法,犹病体未愈而施虎狼之药。”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沉,“若强行推之,恐非但不能成六叔心中桃源,反致——田畴荒废,市井萧条,仓廪空虚,盗贼蜂起。到那时,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父子不相保,夫妻各东西……那般人间炼狱,可还是六叔所期盼的‘人人平等’之世?”

这番话,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萧景琰所说的,不是空泛的道德批判,而是基于现实的、冷酷的社会规律。这些道理,有些是他前世在历史课本上学到的——那些试图在落后生产力基础上建立“平等”社会的起义,最终要么失败,要么异化;有些是他登基三年来,翻阅户部卷宗、听取地方奏报时,一点一滴积累的认知。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想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几乎是不可能的梦幻。不是因为人心不愿,而是因为……物质基础不够。

萧景文的脸色终于不再淡定。

他死死盯着萧景琰,眼中翻涌着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被触碰到最深层疑虑的慌乱。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厉声反驳:

“一派胡言!”

声音因激动而微颤:“纵使如你所言,如今物产未丰,民生多艰,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变革!若能将人人平等之蓝图昭示天下,必能激发兆民之心!届时,耕者更勤于田,匠者更精于器,商者更通于市——民心思进,则物产自丰!此乃相辅相成,步步推进,何来‘强行’之说?!”

他说得激动,眼中重新燃起理想主义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那幅万民同心、共创盛世的画卷。

萧景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怜悯,也有深深的无奈。

在萧景琰眼中,此刻的六皇叔,像极了他前世政治课本上读到的那些“空想家”。他们怀抱最美好的愿望,设计最完美的蓝图,相信人性本善,相信只要给出一个理想,世界就会自动朝那个方向前进。

他们看不见——或者不愿看见——那些隐藏在美好愿景背后的、冰冷的现实规律。

“六叔在笑什么?”萧景文盯着他,眼神锐利。

萧景琰收敛笑容,缓缓道:“侄儿只是想起一些……故纸堆里的往事。古往今来,怀抱济世理想者,车载斗量。其中不乏才智超群、胸怀锦绣之士。他们构画的‘大同’‘至治’之世,其精妙,其美好,往往令人心驰神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则,为何这些蓝图大多止于竹帛,湮于尘土?为何那些试图践行之人,往往事与愿违,甚至……酿成更大的祸乱?”

萧景文沉默。

萧景琰继续道:“因为,他们忘了两件事。”

“其一,便是方才所言——物产根基。其二……”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是人性。”

“人性?”萧景文皱眉。

“正是。”萧景琰点头,“六叔饱读诗书,于儒门‘性善’‘性恶’之辩,当不陌生。孟子言‘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荀子却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千年争论,未有定论。”

他看向萧景文,目光如镜:“那么六叔,您何以笃定,那些‘底层百姓’——如锦瑟姑娘那样的善良之人——就一定是‘性善’的多数?您又何以确信,一旦解除管束,撤去礼法,他们便会‘各尽其能,各取所需’,而非……争夺、欺骗、甚至相互戕害?”

三问连珠,如惊雷炸响。

萧景文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萧景琰心中轻叹。

关于人性的探讨,他或许没有六皇叔读的书多,没有他钻研得深。但作为穿越者,作为一个在信息爆炸时代成长起来的少年,他看过太多关于人性的讨论——在书籍里,在网络上,在历史事件的复盘里。

他认同荀子的“性恶论”吗?未必。

他相信孟子的“性善论”吗?也不尽然。

他更倾向于一种现实主义的认知:人性是复杂的,善恶并存,如阴阳相生。在安定富足的环境中,善的一面更容易显现;在匮乏混乱的境地里,恶的一面往往占据上风。

而最重要的教训是——永远不要轻易考验人性。

因为人性,经不起考验。

“六叔,”萧景琰的声音低沉下来,“您怀念锦瑟姑娘,珍视她那份纯善与理想,侄儿能懂。但您是否想过,锦瑟之所以是锦瑟,正是因为她虽身处卑微,却心向光明。这般的品性,于千万人中,能有几何?”

“若您将希望寄托于‘人人皆如锦瑟’,那么这希望……未免太过渺茫,也太过沉重。”

萧景文身体一震。

他猛地抬眼,看向萧景琰,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摇。

那些被深埋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锦瑟清亮的眼睛,她诵读诗句时认真的表情,她谈起家乡佃农命运时眼中的悲悯,她说“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能平等”时那种纯粹的向往……

是啊。

锦瑟是特殊的。

他一直知道。

正因她特殊,正因她在那污浊的宫廷中如莲花般洁净,他才如此珍视,如此……念念不忘。

可是,若要将她的特殊,推广为“人人皆然”的普遍,将她的理想,强加于亿万性情各异的生灵……

真的对吗?

萧景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虽有挣扎,却更多了一份近乎偏执的坚定。

“不论你说什么,”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决绝,“我的信念,不会改变。”

“纵使我的想法如今看来不切实际,纵使如你所说‘不符合国情’,但至少——它是一个方向,一盏明灯!总好过现在这个弱肉强食、豪强横行、底层百姓如蝼蚁般被践踏的世道!”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懑:

“景琰,你推行的反腐新法,固然不错。但你看到地方上的反应了吗?那些豪强地主,那些贪官污吏,他们是怎样阳奉阴违、怎样疯狂反扑的?你不是不知道!”

他盯着萧景琰,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我承认,其中确有我暗中推波助澜。但你要明白——我仅仅只是轻轻一推,那些藏在水面下的污浊,便翻涌如沸!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如今的世道,从京城到地方,从官场到乡野,早已腐烂到了根子里!你也想改变,我知道。但你的方法太慢,太温和,不过是修修补补,治标不治本!”

萧景文向前一步,黑色斗篷在风中鼓荡,他的声音如金石交击,铿锵有力:

“因为问题的根源,就在于这个‘弱肉强食’的秩序本身!在于人生来就被分为三六九等,在于有些人天生就可以肆意践踏另一些人!”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修补,是推翻!是砸碎这个旧世界,然后在废墟上,重建一个新的秩序!”

他的眼中燃烧着近乎殉道者的光芒:

“让大晟——不,让这片土地,迎来一个真正的、全新的开始!”

话音落,他再次向前迈步。

而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沉默如铁的黑甲士兵,那些幽灵般的噬渊杀手,同时向前逼近!

钢铁靴履踏在血泊中,溅起暗红的水花。弓弩上弦的细微声响连成一片,刀锋映着秋日惨淡的光,寒气逼人。

包围圈,再次收缩。

如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握紧。

含元殿前,刚刚因那场思想交锋而略有缓和的气氛,骤然绷紧到了极致!

血腥味越发浓重,死亡的气息如实质般弥漫。

萧景琰站在阵中,看着步步逼近的黑色浪潮,看着台阶上那位神情决绝的六皇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言语的交锋已经结束。

接下来的,将是更残酷的、决定生死的碰撞。

而他所期盼的援军,至今……杳无音讯。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柄冰凉,却让他更加清醒。

无论理念如何不同,无论道路如何分歧。

此刻,他必须活下去。

必须守住这座皇宫,守住这个……他或许并不完全认同,却必须肩负的王朝。

因为他是皇帝。

因为,他身后还有万千子民,还有……这个时代,只能由他来完成的使命。

秋风更紧了。

天色,越发阴沉。

而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