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刀砍中肃清者的小臂甲壳。银光切开紫黑色的甲片,像烧红的铁条捅进冰块。
肃清者没有停,力量从刀身反震回来,徐舜哲的右臂炸出一团血雾。刀差点飞出去,三根手指被震得脱臼,只剩两根还勾在刀柄上。
肃清者的右拳从上方砸下来。徐舜哲用左臂去挡。
拳头落在左臂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像一捆干柴被折断。整条左臂从肩膀处脱了,皮肉还连着,晃晃荡荡挂在身侧。
徐舜哲被那股力量推着滑出去三米。他的左臂彻底废了,只有一层皮还连着肩膀。血从肩关节的撕裂处像小瀑布一样往下淌。
肃清者收回拳头。拳面上沾着徐舜哲的血,他低头看了看,用舌头舔了一下。
甲壳下的嘴角裂开一道口子,紫黑色的光从嘴里透出来。
“我尝到了。”肃清者说,“你的血里已经没有多少生机了。它快死了。你的身体也快了。”
徐舜哲没回话。他半跪在地上,用还能动的两根手指扣着刀柄。三尖两刃刀的银光变得极暗,像蒙了一层灰。
肃清者走到他面前。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右脚抬起,照着徐舜哲的左肩踩下去。
脚掌落在废墟上。
徐舜哲自己把左臂扯断了。
那层连着的皮肉,他用手抓住,一把拽开。断臂落在肃清者脚边,手指还在抽动,像条刚死的鱼。
徐舜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只剩下一条胳膊。右手,两根手指扣着刀柄,另外三根已经断了。
他站得极不稳,身体像被风吹动的破布条,随时都会倒。
但他站起来了。
“来。”他说。
肃清者低头看那只断臂。紫黑色的甲片在脸上一片片翕动,像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东西。
“你把胳膊扯了。”肃清者说,“就为了站起来。”
“不。”徐舜哲说。他往前迈了一步。血从肩部断面喷出来,把半边身体浇透了。他又迈了一步。“就为了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他冲了出去。
没有蓝光,没有规则纹路,没有时间之力。只有一具缺了条胳膊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前奔。
他跑得极难看,歪歪扭扭,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快得离谱。
快到肃清者来不及闪避。快到刀尖已经抵住肃清者胸口甲壳时,空气才开始震动。
刀没有刺进去。
徐舜哲用两根手指握着刀,力量太弱,刀尖顶在甲壳上,只划出一道白印。肃清者挥手,一巴掌扫过来。
徐舜哲的身体被扇飞,砸进十米外的碎砖堆里。刀脱手了,在半空翻了几个圈,插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肃清者摸了摸胸口。甲壳上连条裂纹都没有。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朝徐舜哲走去。
“最后一刀,连我的甲壳都破不开。”肃清者说。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之前慢了,像在咀嚼某些东西。“你的地脉意识死了。你的力气没了。你的刀没了。你还有什么?”
徐舜哲仰面躺在碎砖堆上。他只剩一条胳膊,右臂,手指断了两根。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血液顺着碎砖往下渗,把身下的废墟浸出一片暗红色。
他看着天。天上是那道紫黑色的裂缝,已经扩张到整片天空,像有只眼睛要从裂缝里睁开。
“还有一只手。”他说。
肃清者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还有一只手。”
徐舜哲动了。他把仅剩的右手伸向那截断臂。断臂还躺在三米外的废墟上,五根手指蜷曲着,像在抓什么。
他挪过去,挪得很慢,像条在陆地上扑腾的鱼。右肩抵着地面,借力一寸一寸地移动。血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
他抓住断臂的手腕。把它抓起来,五根手指在月光下硬邦邦的,像根冻住的树枝。
肃清者看着这一幕。暗红色的瞳孔里,光芒跳了一下。
“你要用一只断手。”肃清者说。
徐舜哲没理他。他坐起来,把断臂摆正。左臂的断口朝下,肩头的血还在滴。
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断臂手掌,把它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然后他低头,用牙齿咬住断臂的袖口,把那只手固定在自己右手里。
三尖两刃刀就插在旁边。他侧身,用肩膀把刀撞倒。
刀身倒下,刀柄滚进他手里。他握着刀柄,又把那只断手压在刀柄上。看起来像两只手一起握着刀——他自己的右手,和那只已经不属于他的左手。
“你到底在干什么。”肃清者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在告诉你。”徐舜哲说。他抬起头,血从额头流下来,淌进眼睛里。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左眼完全糊住,右眼也只剩一条缝。
但那道缝里有东西在燃烧,不是蓝光,不是红光,是某种比任何能量都更原始、更烫的东西。
“我就算只剩下一只手。也要杀你。”
他站了起来。
刀被两只手握着——一只活手,一只死手。
他没有力气了,身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崩溃。但他站得极稳。稳得不像个快死的人。
肃清者第一次没说话。
他看到徐舜哲的断臂处,血还在流,但那些血落在地上,没有渗进土里。它们在发光。极淡的银色,像月光溶进了血里。
那一刀劈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了。风停了,沙粒悬在半空,远处燃烧的火焰也停止了跳动。所有东西都在等,等那一刀落下。
肃清者双臂交叉,灰白色的光壁升起来。光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厚,厚得像一堵由纯粹能量压缩成的墙。
刀落在光壁上。
光壁裂开了。从刀锋接触的那一点开始,整面光壁像一张被点燃的纸,从中间向两边无声地裂开。
银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开了一扇门,门后是某种无法描述的东西。
肃清者双臂交错处的甲壳开始崩解。一片接一片,紫黑色的甲片剥落、翻卷、碎裂。
甲壳下没有肉,只有一团团纠缠的紫黑色光丝。光丝在银色刀芒下疯狂收缩,像被火烧到的蛇。
刀锋继续推进。
肃清者退了一步。一步踩下,地面下沉三尺。第二刀又来了。
不对。是同一刀。
那一刀的轨迹没有中断,它一直向前,推着肃清者的双臂,推着那堵正在崩解的光壁,推着肃清者的身体。
它不依赖于力量,不依赖于规则,不依赖于任何可以被量化、被分析、被复制的东西。
肃清者后仰。他的身体被刀推着倒下去,甲壳一片接一片剥落,碎屑在空气中翻飞,像蛆虫被从腐肉里甩出来。他抬膝,想反击。
刀锋沿着他双膝中间劈进去。两条腿的护甲碎裂,紫黑色的血从十几道裂口里同时喷出。
肃清者终于叫了出来。
短促。干裂。像一块石板被从内部撑碎。声音在真空般的寂静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刀刃卡进肃清者的胸骨。徐舜哲没有停。他松开左手的断臂,那只手落在地上,五根手指像花瓣一样展开。
他的右手还握着刀柄,身体前倾,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把刀往前送。
徐舜哲扑上去。他只剩一条胳膊。右手握着三尖两刃刀,肩头的断口在风中冒出最后几缕银光。
每迈一步,血就从他的伤口、鼻孔、耳朵里甩出来,像一具已经不知道疼为何物的肉块在往前冲。
肃清者半跪在废墟里。胸口的刀口正在被银光侵蚀,新生的甲片还没成形就焦黑剥落,像泥巴糊在铁水里。
他抬头,看见徐舜哲扑下来。右拳击出,砸向他的面门。
徐舜哲没躲。拳头正中他左脸,牙齿从嘴里飞出来,脖子往反方向扭成不自然的角度。但他没倒。
他借着那股拳力侧转半圈,右手握刀,从肃清者肋下最软的那片甲缝里扎进去。
刀入体七寸。
肃清者整个身体僵住。暗红色的瞳孔猛地缩小,像两盏被抽空氧气的灯。他低头,看见刀身没入肋下,银光从甲片接缝里漏出来,像水灌进蜂窝。
他左手抓住刀身,紫黑色的血从指缝里往外挤。
“你......”肃清者说。
徐舜哲压上去。他没有左臂,只能用身体的重量顶着刀柄,像钉一根木桩。刀身一寸一寸往里。刀锋磨着甲壳,发出砂纸刮石板的声音。
“我说过。”徐舜哲的声音从他碎裂的牙床和半截舌头里挤出来,“今天你得死。”
肃清者右拳高举,对准徐舜哲后脑。拳头没落下。
刀身上亮起最后一轮银光,从刀尖一直照到肃清者的脊柱。
他的甲壳从内向外崩开,胸腹交界处裂开一道一尺长的口子,光从里面喷出来,像摔碎了一盏月亮。
拳头停住了。肃清者低吼一声,左手松开刀身,反手插入徐舜哲右肩。五根手指像铁钩一样嵌进肉里,把徐舜哲的肩胛骨整块抓住。
“那你呢。”肃清者说。他抬头,暗红色的瞳孔已经碎成两个不规则的形状,眼泪般的紫血从眼角溢出来。
“我死了也值。”
徐舜哲松开了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前一扑,把刀柄撞进肃清者肋下。
整把刀穿胸而过。刀尖从肃清者背后透出来,带出一蓬紫黑色的血雾。肃清者仰头,身体往后倒。
刀插在他身上,像根拔不掉的钉子。
两个人一起摔进废墟里,扬起的灰尘遮住月光。
几秒后,灰尘落定。肃清者仰面躺着,刀从他右肋刺入,从左后背穿出。他的甲壳还在抽动,一片片打开又合上,像条被戳穿的虫子。
紫黑色的光丝从他身体的裂缝里往外钻,有几根爬到刀身上,刚碰到银光就卷曲成灰。
徐舜哲躺在他旁边。他的右手还伸着,保持着推刀的动作。
右肩的伤口被肃清者的手指掏出一个拳头大的洞,里面的骨头和血管全断了。他不动了。胸口微弱起伏,呼出的气带着血泡。
风从街头扫过来,把灰和血混成泥。
地球意志没说话。
“杀了他。”徐舜哲先开口。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像从地底冒出来的气。
“你还能活。”地球意志说。声音极轻,极冷,像片薄冰从意识深处浮起来。这一次,它不是命令。它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我知道。”徐舜哲说。他侧过头,看着旁边的肃清者。对方还没断气。
甲壳还在动,身体偶尔抽一下,像条被砸扁的蜈蚣。刀钉在它身上,银光时明时暗,像风里的灯。
“但是,我需要留他半条命”徐舜哲又说了一遍。
地球意志没有再出声。
一道极细的蓝光从徐舜哲胸口里钻出来,顺着地面爬向肃清者的脸。蓝光停在肃清者甲壳的裂缝处,犹豫了一瞬。
肃清者突然睁开眼睛。暗红色的瞳孔已经碎得不成样,但还能看。他看着徐舜哲,嘴角裂开一道缝,紫血从里面流出来。
“你以为......我会死在这儿。”肃清者说。他的声音变得像石头摩擦,喉咙里卡着太多东西。
“你可以闭嘴了。”徐舜哲说。
“主子会找到你。”
“那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