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命。”徐舜哲把刀从地上慢慢提起来,刀身划破空气,发出极轻的哨声,“我认死。”
他动了。
左臂废了,右腿的伤还在渗血,但他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脚下地面炸开一个浅坑,碎石没来得及飞起,人已经贴到肃清者面前。
刀从侧面切入,刀锋抹向肃清者咽喉。动作很小,幅度极窄,像用刀片割一张薄纸。
肃清者后撤一步。刀尖擦着颈甲掠过,带出一条极细的紫血线。血还没落到地上,肃清者的反击已经到了。
膝盖。直奔徐舜哲腹部。
徐舜哲没躲。他用刀柄末端往下砸,正砸在肃清者膝盖的甲壳上。冲击从刀柄传进右臂,整条手臂像被电击一般麻了半边。但他站稳了。
刀身贴着手腕翻转,刀尖再次刺出,取的是肃清者右眼。
肃清者偏头。刀尖刺进祂耳侧甲壳,卡在骨缝里。祂左手如钩,抓向徐舜哲喉咙。
徐舜哲仰头,那五根紫黑甲片从下巴前擦过,划出三道血痕。他顺势往后倒,刀离手,整个人用背部着地滚出去。刀还插在肃清者耳侧甲壳上,刀柄在颤。
肃清者抬手把刀拔下来。紫血从耳侧喷出一小股,很快止住。祂低头看刀,再看躺在地上的徐舜哲。
“你连刀都丢了。”
“刀没丢。”徐舜哲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血从他下巴滴到胸口,“它在等你。”
肃清者皱眉。甲片在眉心处堆出几道褶,像石像被刀刻过。
刀身突然亮了。
三尖两刃刀在肃清者手里剧烈震颤,百道规则纹路同时炸开,蓝光裹着暗红火焰从刀身表面喷出来。刀身温度瞬间飙升到极限,玄铁包裹层表面裂开蛛网纹,铁渣像火星一样四溅。
肃清者手指被迫张开。刀没有掉。它在裂开。
包裹在三尖两刃刀外面的玄铁层一片片剥落,像蛇蜕皮,像老墙掉皮。每掉一块,刀身就亮一分。
那不是蓝光,不是任何已知能量。刀身深处的颜色极浅极冷,像从宇宙最空的地方凿出来的一缕光。
刀在肃清者手中完成了剥离。玄铁碎片散落一地,露出里面真正的东西。
一把刀。形状未变,三尖两刃。但通体银白,白到几乎透明,像用一块凝固的月光雕成的。刀身上没有血槽,没有纹路,没有装饰。干净得不像武器。
肃清者盯着它。暗红色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原核。”祂说出两个字。
徐舜哲已经站了起来。他浑身是血,左臂垂着,右腿半弯,可他站得笔直。月光从破洞的云层后漏下来,把他和肃清者同时罩住,两道人影被拉得极长。
“银躯把它留给你了。”肃清者说。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它没有留给我。”徐舜哲往前走了一步,“它只是还给我。”
“你从哪得到的?”
“它欠我的。”
肃清者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对着徐舜哲。祂的手指在抖。甲壳之下,那些紫黑色的光丝全数缩回,像遇到天敌。
“你以为拿到原核就能赢我?”
“我没想赢你。”徐舜哲一步步走近。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碎砖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我想用它杀你。”
刀动了。
不是徐舜哲动的。刀自己动了。它从肃清者手中挣脱,像一道银白闪电,穿入徐舜哲右手。手掌与刀柄接触的瞬间,整条巷子的光都消失了。
然后刀光炸开。
肃清者双臂交叉。灰白色的光壁再次凝成,但这一次,刀光切开它像切一层纱。
光壁从中间裂成两半。刀锋直入,砍在肃清者左臂甲壳上。甲壳崩碎,紫血飞溅,整条左臂被削下半截。
断臂落地,手指还在抽动。紫黑色的血从断口喷出来,带着一股极浓的腥味,像几万条死鱼被捞上来。
肃清者往后退。这是祂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后退。不是战术,不是诱敌。是被逼退。
祂用右手捂住左臂断口,甲片从伤口边缘翻出,试图封住血。但那道伤口表面附着一层极淡的银光,阻止一切愈合。
他握着刀。刀身上没有染一滴血。三尖两刃刀在月光下亮得刺眼,把徐舜哲半张脸映成银色,像一尊刚从冰里凿出来的神像。
肃清者还在退。祂撞塌了一根路灯杆,铁架弯下来,断头处的电线甩出蓝火花,打在地上啪啪响。
“你在怕。”徐舜哲说。
“我没有怕。”肃清者说。声音依旧很平,但祂没有上前。
“你的手在抖。”徐舜哲用刀尖指了指祂仅剩的右臂,“第一次被真正的刀砍中吧。之前那些规则能量,打在你身上像挠痒。现在不一样了。刀里有规则的原点。它不破坏你的甲壳,不消耗你的光。它直接否定你的存在。”
肃清者没说话。祂的甲片全部翕动起来,像一群受了惊的昆虫。
“祂以前经常这样。”徐舜哲越走越近,“把人打残了,就站在对面,用很平静的声音说,我不怕,我不会输,我还可以继续。结果呢?你也知道结果。”
“你不该激怒我。”肃清者直起身,断臂处忽然不再涌血。他放下右手,用仅剩的右臂对着徐舜哲。
“我没有激怒你。”徐舜哲说,“我只是还债。替那些你杀掉的人,替那对母子,替那些躺在地下的无名无姓的人。也替我自己。你杀的人不少,我们扯平不了。那就用你的命来填。”
肃清者仰头,月光落进他暗红的瞳孔里,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一锅被遗忘在炉子上太久的油,终于到了燃点。
“那你就来填填看。”
两个人同时动了。
没有声,没有光。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像两颗流星在低空撞击。地面沿着两人的中心线裂开一条数百米长的沟壑,两侧的房屋像被巨斧劈开,轰然倒塌。
徐舜哲的刀砍向肃清者右肩。
肃清者没有格挡。他右臂如毒蛇探出,手指扣向徐舜哲握刀的手腕。
后发先至。
那一扣快得离谱,徐舜哲来不及变招,手腕被五根手指箍住,像被蟒蛇缠死。
刀停在他自己的颈侧三寸处,不能再进分毫。肃清者的力气突然大了不止一倍。
“我说了,不该激怒我。”肃清者低头看他。暗红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像有两团墨汁在里面翻滚。甲壳从皮肤下不断冒出,新的甲片覆盖旧甲,连断掉的左臂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
徐舜哲想抽手。抽不动。对方的手指像长进了他的骨头里,每一次挣动都让他腕骨发出碎裂声。
“你以为原核在你手里,就能跨越维度差距?”肃清者说。他的左手已经完全重新长好了,五根新生的手指还带着粘稠的紫黑色液体。他抬起左手,一巴掌按在徐舜哲胸口。
徐舜哲只觉得胸骨被一根一根压断,心脏被挤得往上顶,血从喉咙里倒灌出来。他没叫,只是从牙缝里挤出极低的一声闷哼。
刀没松。右手已经变形,却还死死攥着刀柄。肃清者又加了一分力。
“松。”肃清者说。
“不。”徐舜哲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肃清者左手往下推。徐舜哲的胸口凹陷下去,脊柱在身后凸出一个明显的弧度。像一根快要被折断的筷子。
“松。”肃清者又说。
“不。”
“你还能撑多久?”
“你还能问多久?”
肃清者沉默。他抬起左腿,一脚踹在徐舜哲腹部。徐舜哲像颗炮弹射出去,撞穿了一根又一根立柱。沿街半塌的楼体在这一击下全部垮塌,烟尘吞没了整条街。
刀还握在他手里。
烟尘散去时,肃清者看见了徐舜哲。他单膝跪在废墟中央,四周全是碎砖断梁。他低着头,血从头发里、下巴上、手肘处同时往下滴。三尖两刃刀插在身前,银光像呼吸一样一下一下地亮。
他的右腕已经扭成了不自然的角度。但手还握在刀柄上。
“怪物。”肃清者说。
徐舜哲抬起头。血把他整张脸都糊住了,只有左眼还能睁开一条缝。他笑了一下,露出满嘴血红。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