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消失了。
徐舜哲没有回头。刀往后扫,一百多道规则纹路同时炸开。
刀身切进空气,切出一道灰白色的残影。肃清者出现在他身后两步处,拳头已经砸了下来。
刀背挡住那一拳。徐舜哲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砸进地面,碎砖嵌进髌骨。他用左臂撑着刀,右手从下面伸出去,五指抠住肃清者的小腿。
蓝光从他掌心炸开。地球意志在他体内尖叫,灵力从骨髓里被硬抽出来,灌进肃清者的甲壳。灰白色的光壳上出现一道极细的裂纹。
肃清者低头看了一眼,一脚踢在他胸口。徐舜哲飞出去,刀还握在左手,身体砸穿一堵矮墙,滚进路边的绿化带。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树叶碎了一脸,嘴里全是泥土和铁锈味。天空那道紫黑色的裂缝已经占了半个天幕,边缘的光一圈一圈往外扩,像颗快要孵化的蛋。
“你还能打吗?”肃清者的声音从矮墙另一侧传来。
徐舜哲没理。他翻了个身,用左臂撑起身子,刀横在胸前。
肃清者从墙洞后走出来,甲壳上的裂纹已经愈合了。祂拍掉肩上的砖灰,暗红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盏坏掉的灯。
“你体内那团意识快烧干了。”祂说。
“你管得着?”
“我是来收割的。”肃清者停在他五步外。“你越挣扎,收割越慢。不过没关系,主子不急。祂说,要让一颗果子熟,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自己掉下来。”
徐舜哲吐了口血沫。“你们的比喻真他妈烂。”
他提起刀,刀锋朝前。蓝光从刀柄处一缕一缕冒出来,像垂死之人呼出的最后白气。
肃清者又不见了。
这一次徐舜哲提前动了。他往左横移,刀在身侧划了个半圆。
刀锋砍中了什么东西,手感很硬,像劈在铁块上。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去,鞋底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泥沟。
肃清者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右手横在额前。甲壳上多了一道白痕,很浅,像被指甲刮过。
“准了。”祂说。
“还有更准的。”
徐舜哲抬起左手。刀身上的蓝光忽然收束,聚到刀尖一点。那点亮得刺眼,像把整条街的光都吸进去了。他往前踏了一步,刀尖朝肃清者咽喉刺去。
空气在这一刻被撕裂。刀尖过处,地面翻卷,草皮被连根拔起。肃清者的眼睛亮了,不是兴奋,是“识别”——祂认出了这一击的轨道。
祂侧身。刀尖擦着祂颈甲边缘穿过,只差半寸。刀风把祂身后一根电线杆拦腰切断,水泥柱倒下来,缆线乱甩。
肃清者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捏住了徐舜哲的左手腕。指节收紧,骨头“咯吱”响。徐舜哲咬住牙,左手青筋暴突,刀没有松开。
“你的刀再快半寸,就能破开我的颈甲。”肃清者说。祂的脸贴在徐舜哲面前,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徐舜哲被血污覆盖的脸。“半寸。我见过无数人差这一寸。他们都死了。”
肃清者另一只手握拳,照着徐舜哲腹部砸下去。拳没到,风先到,压得徐舜哲的衣衫贴在了背上。
拳头落在腹肌上。徐舜哲闷哼一声,血从嘴角涌出来。他没有飞出去。刀刃反过来一绞,削向肃清者的手腕。
肃清者松手后退。刀尖划破了祂指腹的一层甲壳,紫黑色的血滴在草地上,烧出几缕青烟。
“你学得很快。”祂说。
“是你太慢了。”
徐舜哲没等自己站稳,往前扑去。刀势从上往下,带着整个人的重量劈向肃清者头顶。肃清者双臂交叉向上,灰白色的光在臂甲表面炸开。
“轰——”
草皮向外翻卷,方圆二十米的地面塌了半米深。徐舜哲的刀嵌在肃清者臂甲里,刀身剧震。他双手压刀,手臂上的肌肉撕裂,皮肉翻开,血淋淋的。
肃清者顶开他。力量从刀刃反震回来,徐舜哲整个人被抛向空中,像一口破麻袋翻了几圈砸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翻身,后脑勺突然被一只手按住了。肃清者把他按进泥土里,脸朝下。泥浆呛进他的口鼻,视野模糊,耳边嗡嗡响。
“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肃清者蹲下来,手上力道没有半点放松。
“你到现在还想保护这条街上的人。你每一次收刀,每一次变招,都是为了不让冲击波扩散太远。你把自己限制在一个盒子里。这个盒子会要了你的命。”
徐舜哲的手指抠进土里。泥水从指缝里冒出来,凉得刺骨。
“你还能撑多久?”肃清者问。“三十秒?一分钟?你每呼吸一次,肺里的血就多一寸。你的心脏在衰竭,你的脑神经在灼烧。我已经能闻到你身体里的味道——腐败的味道。”
徐舜哲猛地发力。他用左臂撑地,腰背一挺,硬是从肃清者的手底下翻了起来。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肃清者的小臂,甲壳裂开,紫黑色的血喷在他脸上。
肃清者退了半步。徐舜哲再进一步,刀尖刺向祂胸口。刀锋没入三寸,被肋骨卡住。
“就这样?”肃清者低头看着胸口的刀,紫黑色的血沿着刀身往下淌。
“不。”徐舜哲说。
他松开刀。左拳猛地打在刀柄末端。刀身又进两寸。肃清者身体一僵,暗红色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滚!”
肃清者一掌拍飞徐舜哲,刀还插在胸口,刀柄在外,紫血狂涌。徐舜哲撞在路灯杆上,杆子从根部折断,他整个人连同灯杆一起倒在人行道上。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嘴里全是血,鼻腔里也全是血。天还在转,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
他看见肃清者把刀从胸口拔出来,那动作很慢,刀身一寸一寸从肉里抽离,带出的紫血像一条条活蛇,在半空中扭了几下才落回地面。
肃清者胸口的伤迅速收拢,肉芽像紫色的蛆虫在甲壳下蠕动。三秒。伤口没了。
“就凭这些,你想去天外?”肃清者把刀扔到徐舜哲身边。刀插进人行道,刀柄斜斜地翘着。
徐舜哲没说话。他伸出左手,抓住刀柄,手指缠上去,指节白得像骨头。他用刀撑着地,把自己拉起来。膝盖在抖,但他站住了。
“你还没回答我。”肃清者说,“你觉得你这样的货色,配去见主子吗?”
徐舜哲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半边脸已经被血糊满,只剩左眼还亮着。那眼睛里有蓝光,有血丝,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是你们的病毒。”他哑着嗓子说,“既然是病毒,那也有利用价值吧。”
夜风穿过废墟,把肃清者的长外套吹得翻起来。风是温的,带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肃清者歪了歪头。
“那就随我来吧。”祂说,“不过我还得试试你的成色。”
祂抬起右手,掌心朝天。灰白色的光在祂掌中凝聚、旋转、压缩,最后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表面有细密的光弧在跳动,像颗被裹在灰烬里的心脏。
“我先把你打废。再把那团地脉意识抽出来。”肃清者说,“这样你还能活着被带回去。主子喜欢活的。”
徐舜哲握紧刀柄。百道规则纹路在这时齐齐亮起,像是替他做了回答。刀身上浮现出一层浓稠的光芒,蓝与银交织,把周围的黑暗都逼退了几尺。
两个人同时动了。
光球轰出。徐舜哲的刀也劈下。光束与刀锋在空中相撞,像两颗天体在巷子里塌陷。
白光吞没了一切。方圆百米内的建筑外墙像纸片一样被掀开。瓦片和砖块在高温中熔化,空气扭曲成透明的幕布。
徐舜哲没有倒。刀锋从白光中劈出来,切向肃清者的面门。肃清者偏头,刀砍进祂左肩,甲壳碎了,紫黑血像泉水一样喷出来。
但这一次刀没能拔出来。肃清者的左臂抬起,夹住刀身。他的肩膀甲壳正一片片翻开,从里面钻出紫黑色的骨刺,像藤蔓一样缠上刀锋。
“舒服了?”肃清者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在极近处烧着,像两团被踩灭又复燃的火。
“就差一下。”徐舜哲说。
肃清者一脚踢中徐舜哲胸口。徐舜哲横飞出去,刀插在地上犁出一道十几米长的口子。他滚了七八圈,仰面朝天,胸口陷下去一块。
“居然还能握着刀。”肃清者从咽喉上拽下一块碎甲,那处伤口正以极快的速度收拢。“你的手已经不算手了。”
徐舜哲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他用刀撑地,摇摇晃晃地支起半截身子。刀锋上的血和光混在一起,像一道流动的彩虹。
肃清者不再说话。祂一步步逼近,暗紫色的鞋踏在碎玻璃上,发出极轻的响。月亮已经从天空的破口后升到正顶,惨白的光浇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废墟上。
脚越踩越重。徐舜哲的手腕发出咔咔声,像木头在石磨下裂开。他的左手再也握不住,刀柄从指间滑出去,滚到几米外的碎砖堆里。
“现在你没刀了。”肃清者说。
徐舜哲仰头看着祂。血从鼻孔、耳朵、嘴角一齐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一条红线。他的左眼已经被血糊住,右眼里蓝光却越来越亮。
“你踩着我。”他说。
“对。”
“你的脚还想要吗?”
肃清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就在这时,徐舜哲的右手猛地抓住了肃清者的脚踝。那只手刚才还脱着臼,现在已经接上了。地球意志在体内燃烧,蓝光从那只手的手指缝里喷出来,像五根烧红的铁条。
肃清者脚上的甲壳爆开了。
蓝光从足背穿透甲壳,把整只脚钉穿。肃清者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祂低头看脚背,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紫黑色的血从洞里冒出来。
徐舜哲从地上爬起来,每一步都像要散架。他走到刀旁,弯腰捡起来。刀身上沾满了碎砖和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把刀提起来。整个人站在月光下,脸已经不像人了,像一具被血重新拼起来的尸体。
“你的脚,还你。”他说。
肃清者眯起眼。那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口子几乎要裂到耳根,里面翻涌的光不再是暗红,而是一种极其尖锐的紫。
“你伤到我了。”祂说。
“还没完。”
徐舜哲刀尖点地,整个人像弦上之箭,下一秒刀光已到肃清者面门。肃清者左臂抬起,甲壳上翻出骨刺,刀锋劈在骨刺上。火花炸开,像打铁。徐舜哲退了半步,右腿一软单膝跪地。他撑着刀喘气,胸腔里像有个风箱在拉。
“站不起来了吧。”肃清者左臂上的骨刺缩回甲壳,慢步上前。
“谁说我站不起来。”徐舜哲额头青筋跳起,刀一撑,站直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像自己的,像根被压到极限又弹起来的竹竿。
肃清者看了他几秒,忽然停住。
“你还有点意思。”祂说,“但你真的要现在死在这里?”
“我要你现在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