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肃清者说。
祂低头看自己的伤口。甲片从边缘往中间长,像一群紫黑色的虫子在啃食那道口子。
三秒。伤口没了。只留下甲壳表面一圈淡淡的白痕。
徐舜哲往后退了一步。脚踩进一滩不知是谁的血里,鞋底打滑,他差点摔倒。
肃清者抬脚往前迈。一步落地,街道两边的路灯同时熄灭。不是断电。是祂身上的灰白色光幕把周围所有能量都吸进去了。
空气里的电荷、地面残留的灵力、甚至徐舜哲刀身上还没散尽的蓝光,全被拖向祂。
“倒是像模像样了点,刚才那一刀连周围三百米内的灵力残留全榨干了。”肃清者说。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来,像有人站在他背后说话。
徐舜哲没回头。他反手就是一刀。
刀锋划空。肃清者已经到了他正面三米处,蹲在地上,像在观察一只被踩断翅膀的鸟。
“继续。”肃清者说。
徐舜哲的右腿在抽筋。大腿肌肉硬得像石头,筋腱在皮肤下拧成一股。他把刀拄在地上,用刀尖撑住身体。
“艹艹艹!别在这个时候......”
“你累吗?”肃清者问。
“去你的。”徐舜哲说。
“你两条腿都在抖。”
“抖也要砍你。”
肃清者站起来。祂抬起右手,五指朝下,手指插进脚边的柏油路面,像插进豆腐里。
然后祂一掀。整块路面被掀起来,三米宽、半米厚的沥青板带着管线碎砖朝徐舜哲拍过去。
徐舜哲抬刀。刀光竖劈,把沥青板从中间砍成两半。
两块残片擦着他的身体砸在地上,管线里的水喷出来,混着碎砖和泥浆浇了他一身。然后肃清者已经借着沥青板的掩护到了他面前,拳头贴着他的脸打了过来。
徐舜哲只来得及把刀身斜过来。拳面刮着刀身滑过,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火星从刀面上溅出来。
那一拳的余压擦过他的左耳,耳膜“嗡”的一声,左耳瞬间就听不见了。
他横刀一绞,刀锋切向肃清者的小臂。刀刃砍进去半公分,然后被甲壳卡住。肃清者反手一肘撞在刀身上,徐舜哲的虎口“啪”地炸开,血从裂口里飙出来。
他退了三步,刀没脱手。
“不错。”肃清者说。
祂没再追。站在原地,抬起左手,用两根手指在右小臂的伤口上抹了一下。
紫黑色的血光在指尖凝成一颗很小的珠子。祂把珠子凑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弹向徐舜哲。
珠子破空而来。徐舜哲横刀去挡。珠子撞在刀身上,“啪”地爆开。
冲击力不大,但声音极响,像一枚炮仗在脸前炸了。他的右眼被碎片溅到,视线糊成一片红。
肃清者已经到了他身侧。一掌劈下来,砍在他右肩上。
骨头没断。因为刀挡了一下。但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像被齐根卸掉。
刀脱手了,在空中翻了几圈,插进五米外的电线杆里,刀身没入三分之一。
徐舜哲用左手去抓肃清者的手腕。指尖刚碰到甲壳,就被对方反手抓住。
肃清者像拎一只鸡仔一样把他提起来,抡圆了砸向地面。
“砰。”
他砸穿了街面,陷进地下的管道层。碎裂的水管往外喷水,把他全身浇透。
他躺在坑里,左手指头还在动,右手完全没了反应。
肃清者站在坑边,月光从祂背后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条很长的影子。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发亮,像两口被血灌满的井。
“银躯提过一个词。”肃清者说,“叫‘潜力’。它说人的潜力很麻烦,不杀掉就会一直长。我问他怎么杀。它说,别给那个人喘气的机会。”
徐舜哲躺在坑底,眼睛对着天。天上那道紫黑色的裂缝已经扩张到半个天空,像一道正在腐烂的伤口。裂缝边缘的光慢慢旋转,把云都吸了进去。
“你喘不了气。”肃清者说。祂抬起右脚,对准徐舜哲的胸口踩下去。
脚落在半空。
一只手从坑边伸出来,抓住了肃清者的脚踝。
那只手是机械的。灰黑色的人造肌肉纤维暴露在外,指关节处的合金擦出蓝色的火星。
五根手指收紧时发出液压杆压缩的闷响,像铁钳咬合。
肃清者低头。一个和徐舜哲有七分像的年轻人站在坑边,左臂插进地面半尺,右手死死扣着祂的脚踝。
他浑身是血,衣服烂成布条,脸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往外渗暗红色的血。
徐顺哲。
“你他妈谁。”肃清者说。
“你觉得呢。”徐顺哲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他左手往下一拉。肃清者的身体被拽得失去平衡,往左歪了一下。就这一下,徐顺哲的右拳已经送到祂膝盖侧面。
人造陨星特制机械臂全功率运转。
整条手臂带着极细的蓝光,像一颗从轨道上砸下来的钨棒。
拳头打在肃清者膝弯外侧,甲壳“咔嚓”一声,从受力点向四周裂开一圈蛛网纹。肃清者单膝一弯。
徐顺哲没有恋战。他趁势扑进坑里,左手捞起徐舜哲,往后一跃,两人一起滚出坑外。
落地的时候徐顺哲右手撑地,机械臂在地面划出五道半米长的沟。
“你来干什么。”徐舜哲说。他半靠在电线杆上,右手还是动不了。
“那你在干什么!”徐顺哲说:“刚在那个系统里说完乱七八糟的,转头就和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打的天翻地覆!你就没想过她会这么想吗?”
“你打不过祂,那家伙和银躯来自同一个地方,尽管银躯是祂的上级,但祂不像银躯那样附着在我身上。”
“你就能?”徐顺哲头也不回。
“别忘了,那次是谁把你带回来的。”他站在徐舜哲前面,左臂横在身前,机械臂表面的人造肌肉纤维一根根绷紧。
风从街尾吹过来,把他破成条的衣服吹得猎猎响。
肃清者站在坑的另一边,低头看自己的膝盖。
甲壳碎了一片,暗紫色的光浆渗出来。祂用两根手指捏住碎甲边缘,把整片碎甲拔下来,扔在地上。碎甲落地,把柏油路砸出一个小坑。
“又来了一个。”肃清者说。祂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扫过徐顺哲的机械臂,停住了。
“人造体。你们把陨星的碎片打造成了兵器。”
“打你就得用这个。”徐顺哲说。“得亏哈迪尔这家伙还有点人情味。”
“就凭这个?狂妄。”
“银躯是你的上级吧?”你难道不知道祂是怎么回去的吗?”
闻言,肃清者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
“就你?”
“不信试试就知道了。”
“那就来。”肃清者朝前走了一步。
徐顺哲先动。他整个人像一枚贴地飞行的导弹,机械臂拖在身后,蓝光在合金指骨上越聚越亮。
他冲到肃清者面前三米处,左臂突然挥出,拳锋直取对方面门。
肃清者偏头。拳风擦着祂的颧骨扫过去,打碎了身后一栋楼的承重柱。楼体晃了一下,轰然垮塌,烟尘像巨浪一样卷过来。
肃清者反击。右手如蛇,从烟尘里穿出,戳向徐顺哲咽喉。
徐顺哲不闪不避,机械臂回转,抓住肃清者的手腕。
两只手僵在一起,地面被两人的力量压得下沉半尺。
“你的手臂不错。”肃清者说。
“你的废话真多。”徐顺哲说。
他忽然松手。肃清者的右拳失去对抗,惯性带着祂往前倾了半分。
徐顺哲的左膝已经顶了上来。机械关节在膝盖处弯曲,蓝光压缩到极致后释放。
膝盖正撞肃清者下巴。甲壳炸碎,紫黑色的血从祂嘴里喷出来,溅了徐顺哲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