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裹着碎玻璃喷了半条街。有人在里面尖叫,叫到一半被砖石掩埋,声音像被掐断了线。
徐舜哲的眼睛在那团灰里扫了一下。没有找到那对母子。
“你眼睛动了。”肃清者说,“你在找那两个人。他们死了。骨骼密度太低,承不住楼板重量。你在等。等你的手恢复,也在等周围的人死光。”
徐舜哲往前迈了一步。
“今天总得死一个。”他说。
肃清者偏了偏头。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转,像两颗生锈的轴承。
“你选了死。”
“我选你死。”
声音落地,徐舜哲动了。
地球意志在他意识里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蓝光从脚底炸开,把他的速度顶到超出身体承受的范围。
肃清者没动。祂抬起右手,掌心朝下,灰白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在地上铺开,像一层发光的灰。
徐舜哲踩进去了。那层光粘稠得像胶水,他的脚陷进去半寸,速度瞬间降了下来。
刀还是挥了出去。
他用左手抡刀,刀势从下往上,带着绞起的碎石和沙粒。刀身上的规则纹路亮了一瞬,暴怒本源的红光从刀柄窜到刀尖。
肃清者抬臂格挡。刀锋砍在祂前臂甲壳上,整条街都被震得往下一沉。
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炸开,半径二十米内的所有玻璃、树叶、车壳全被掀飞。徐舜哲的左臂肌肉撕裂,血从袖管里飙出来。
肃清者后撤了半步。祂的前臂甲壳被砍出一道槽,深不见底,里面渗出暗紫色的光浆。
“够狠。”祂说。
“还不够!!!“
下一秒,刀光爆了。
一百多道规则纹路同时点燃,刀身从银蓝变成混沌的白。徐舜哲的脚在地面压出一个环形坑,空气在他身后炸成音障。
肃清者第一次认真起来。祂双臂交叉在胸前,灰白色的光从甲壳所有缝隙里同时喷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墙。
刀撞在墙上。
轰!!!
城市上空爆起一团蘑菇云。
以撞击点为中心,半径百米的建筑被推平,路面像被巨手拍碎,地下水从裂缝里喷出来,和着泥浆冲上半空。
徐舜哲的刀没有停。他压着肃清者后退,两个人从街心撞进地下商场入口,从另一侧穿出来,在公路上犁出几十米长的沟。
肃清者的灰白墙碎了,刀砍进祂交叉的双臂里,刀锋没入甲壳三寸。暗紫色和蓝白色的光混在一起,从伤口里喷出来。
肃清者的腿站住了。祂看着徐舜哲,暗红色的眼睛里有火在烧。
肃清者终于认真了。
它第一次主动出拳。灰白色的光从拳面上炸开,像一颗在空气里引爆的云爆弹。整条街道被掀了起来。
柏油路面像地毯一样卷起,商铺的卷帘门全部内凹,停在路边的车辆被冲击波推到墙上,压成铁皮。
徐舜哲没躲,也躲不开。他举起三尖两刃刀正面迎上去。
百道规则纹路同时亮起,刀身发出一种极高频率的尖啸,像无数把刀在砂轮上同时磨。
刀锋劈在拳风正中央。
光炸开的一瞬间,整条街好似附着上了一层薄膜。。
紫色、蓝色、灰白色绞在一起,把夜色烧成一片浑浊的霞。
冲击波从中心往外推,把五十米内所有玻璃全部震碎。碎玻璃像冰雹一样打在墙上,嵌进去一指深。
徐舜哲还在原地。他的脚陷进地面半米,周围的沥青被冲击波压成了一个环形坑。他握着刀,刀身嵌在肃清者拳面甲壳上。
这一次,刀锋进去了四寸。紫黑色的光浆从裂口里喷出来,浇在徐舜哲手腕上,烫得他皮肉冒烟。
肃清者低头看了看拳头,又看了看徐舜哲。祂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像拍蚊子一样拍下来。
徐舜哲横刀去挡。那一掌拍在刀身上,力量穿过刀身灌进他双臂。
他的两条手臂同时发出爆裂声。不是骨头断,是血管爆了。皮肤下大片淤紫,像有人在他手臂里点了一串鞭炮。
他跪了下去。膝盖砸进地面,碎石嵌进髌骨。
“不错。”肃清者说。祂举起右拳,甲壳上的伤口已经合拢,只剩几丝紫光在表面游走。“再来一次。你还能挡几下?”
徐舜哲抬头。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映成一片死灰。他的嘴里全是血,牙齿也被染红了。但他还在笑。
徐舜哲撑着刀站起来。他膝盖一软又跪下去,再撑,再站。
第三次终于站直了。他像一具被掰断后又草草接好的木偶,每动一下都有部件在响。
“你今天怎么都要死。”他说。
肃清者歪了歪头。祂没生气,反而露出一种近似于好奇的神情。
那道垂直的缝裂开了,里面翻涌着紫黑色的光,像一张从额头裂到下巴的嘴。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说今天要我死。”肃清者慢慢说,“你觉得这句话有意思吗。”
“没意思。”徐舜哲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肃清者的胸膛。“但说到做到。”
他动了。
这次没有花哨的轨迹。他笔直地冲过去,刀在前,人在后,像一根射出去的弩箭。
刀身燃烧起来。暴怒本源从刀柄处喷出暗红色的火,瞬间裹满整把刀。火舌擦过地面,把沥青烧成黑色的泡。
肃清者没挡。祂张开双臂,像在迎接。刀尖刺进祂胸口的甲片,入肉半寸。然后刀停住了。甲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回来,把刀锋锁在体内。
“你看。”肃清者低头看着胸口的刀,“我让你捅,你都捅不进去。”
祂双手合拢,抓住刀身。
徐舜哲想抽刀,抽不动。
他想松手,手却像被焊死在刀柄上。紫黑色的光丝从肃清者胸口的甲片里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上爬,缠住徐舜哲的手腕、小臂、肩膀。光丝钻进皮肤,像滚烫的铁丝勒进肉里。
“你就在这儿死吧。”肃清者说。
刀光闪过。
徐舜哲没有松手。他用能动的左手握住了刀柄上那截断指留下的位置。
五根手指一收紧,他身体里最后一点蓝光被抽了出来,顺着手臂灌进刀身。
三尖两刃刀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嗡鸣。
刀身一转。肃清者锁住刀锋的甲片被绞碎。
徐舜哲借着刀势往前压,刀锋终于穿透了胸甲。紫血喷出来,带着一股极腥的冷气。
肃清者退了。甲片碎裂的声音像一群虫子被踩爆。紫黑色的血从胸口那个洞往外涌,像一锅煮沸的柏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