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2

他呼吸一滞,五指骤然收紧,将那股力道死死攥住,视线却已投向下方墨色的水面。

河面起了变化。

远处,一圈巨大的波纹正无声地扩散开来。

没有水花,没有激烈的翻涌,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不断扩大的圆。

月光碎在涟漪边缘,又被更深的暗影吞没。

那不像是什么东西在搅动水流,倒像是……有什么正从极深的河床之下,平稳地、不可阻挡地升上来。

圆还在扩大。

最初四五丈的轮廓,此刻已膨胀得近乎覆盖了小半片视野。

而在那波纹的中心,一片更为浓重的黑影,正透过幽暗的河水,逐渐显露出模糊而庞大的形貌。

林皓的脊背绷紧了。

“是什么……”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脑海,让他喉头发干。

鬼龙王?若真是那位……以他如今这点微末道行,恐怕连转身逃命都嫌太迟。

一年,或许还有一线可能,但现在?他连想都不敢细想。

那黑影绝不可能是他要找的棺木。

尺寸或许接近,可那口棺,沉得如同生根在河底,他拼尽全力也撼动不了分毫,又怎会无缘无故自己浮起?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

“哗……”

一声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水响,穿透了四周喧嚣的浪涛与隐隐的雷鸣,抵达他的耳畔。

林皓猛地定神,目光如钉子般楔向声源。

一口巨棺,正以近乎平直的姿态,缓缓突破水面。

长约三丈,宽近一丈,通体是吸尽一切光线的沉黑。

棺身上覆满难以辨认的刻痕,有些似是繁复的装饰,有些则扭曲盘绕,仿佛某种沉寂的秘语。

它上升的速度均匀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见鬼。”

林皓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

他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口违背常理浮现的棺椁。”真是它?怎么可能自己上来?”

难道……是河底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亲手将它送到了眼前?

这念头让他后颈发凉。

情况透着诡异,但他脚下未动,只是将身体重心压得更低,目光死死锁住棺椁下方那片更为庞大的阴影。

他要看清,究竟是什么托起了这沉重的棺木。

哗啦——轰隆!

水声与闷雷交织。

河面被无形之力拱起,越来越高,宛如一座正在生成的水中山丘。

水下那团黑影的轮廓,也随之越发清晰。

它比棺身更巨,近乎 ** ,沉默地蛰伏在翻涌的幽暗深处。

棺材彻底脱离了浑浊的河水。

压在棺底的那片巨大阴影,此刻完全展露在林皓眼前。

他呼吸一滞,目光定住了。

那竟是一只老龟。

青灰色的背甲如同河床深处捞起的岩石,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

探出甲壳的肢体上,蜿蜒着鲜艳似毒蛇的纹路。

它的头颅缓慢转动,那张脸竟透着近乎人的神态——眼珠浑浊,像历经风霜的老者,正静静望向林皓。

更令人屏息的是,龟唇两侧各垂下一道长须,随水波轻晃,既像滑稽的八字胡,又似某种古老画像里的……龙须。

龟负古棺,自黄河深处而来。

林皓只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

岸上,捞尸的老汉与守陵人同时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瞳孔里看见了惊骇。

守陵人喉结滚动,声音发颤:“这……莫不是老辈人讲的‘河神护棺’?”

捞尸老汉已经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进泥里,连叩三下。

他抬起沾满湿土的脸,喃喃道:“老天爷……这位走脚的先生,究竟什么来路?连镇河的神物都替他驮棺……”

守陵人听见这话,腿一软,差点也跟着跪下。

捞尸人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那并非幻觉。

那些流传在黄河岸边的古旧传闻,竟是真的。

这河里真藏着活过千年的老龟。

这身形……简直像座小岛。

那位赶尸的师傅,究竟是何方神圣?

另一边,以王老为首的几个学者早已呆若木鸡。

他们的常识里,龟不可能长到这般尺寸。

现存纪录中最大的龟,体长不过两米有余,而眼前这只,仅是背甲便是纪录的七八倍宽。

那相当于五六层楼高的阴影。

这已不是生物,简直是自神话里爬出的巨兽。

它得活过多少岁月,才能攒出这般庞大的躯壳?

无法理解。

直到捞尸老汉与守陵人的低语随风飘来,几人才猛地回过神。

王老用力掐了掐虎口, ** 自己冷静,扭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捞尸老汉,嗓音干涩:“您刚才说……黄河守护神?”

“守护神……”

捞尸老汉望向河中。

老龟已完全浮出水面,河水顺着甲壳边缘瀑布般泻落。

他眼底掠过深深的敬畏,甚至有一丝恐惧。”那是老黄河代代传下来的说法……活得太久的东西,就成精了。

它守着这段河道,也守着河底那些……不该见光的东西。”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胸腔缓缓起伏,试图压下那股紧绷感。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那只老龟……是黄河的守护者。

照理推算,它至少活过了一千年,或许更久远。”

“关于它的最早记录,似乎和鬼龙王的传说出现在同一时代。”

“老话讲,这龟曾是黄河龙王生前的部属,日常替龙王调理水势,也**管着水里那些无主的游魂。”

“可自从龙王身死,化作鬼物,老龟便接下了守护整条大河的职责。”

“古时候流传,每逢洪水滔天,总有人瞧见它的身影——驮着如山的水浪,在河道里一日奔行千里。”

“它就这样无声地守着,从前的人给它立过庙,尊称龟王。”

“只是到了这些年,庙早就拆得不见踪影了。”

“我原也以为,它和鬼龙王一样,不过是古人编出来的故事。”

“谁想得到……”

“竟是真的。”

王老一行人听着捞尸人的话,又一次怔住了。

目光呆滞地投向河面,落在那巨大的龟背上,眼里全是无法消化的惊疑。

“活了……上千年?”

“简直骇人。”

“这条黄河底下……”

“还藏着多少看不透的事?”

……

水声哗哗作响,混着雨点砸落的嘈杂。

老龟此时已完全托着棺木浮出水面。

它的身躯大得像条船,稳稳载着那口古棺,非但没受翻腾水柱的影响,反倒将水柱撞得四散。

大雨如注,冲刷着龟甲与棺木,它破开波浪,动作慢却沉实,一点点朝林皓靠近。

林皓望着那逐渐移近的影子,心里认出了它的身份。

直到这时,他才想通刚才为何拽不动那根绳子——绳子另一端捆住的,恐怕不只是棺,还有这巨龟。

如此庞大的存在,就算林皓再有**,就算动用玄气,凭他眼下的能耐,也绝无可能靠蛮力拉动。

那好比要一人**拖走整栋楼,根本是痴人说梦。

“可怪的是,”

他暗自思忖,“这老龟千年修行,绝非寻常,本该能挣脱绳子才对。”

“为什么反而驮着棺浮上来了?”

“而且……”

“看这架势,像是特意要把棺送到我面前?”

“图什么呢?”

念头转动间,老龟已到了眼前。

林皓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目光却撞上了那双龟眼。

那双眼睛竟透着人性化的神色,直直看进他眼底。

眸中水光微漾,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什么。

林皓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河面上那只龟的举动让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它似乎……确实在向他示好?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对方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却仿佛能接收到某种无声的讯息。

这并非错觉——以他如今的修为,幻听幻视早已不可能发生。

联想到这只龟的来历与漫长的年岁,他确信这一定是对方以某种方式传达的意念。

千年生灵的手段,果然非同寻常。

理顺了这层关系,林皓心中豁然开朗。

他转过身,面向波涛汹涌的河面,声音平稳却穿透雨幕:“今日之情,我记下了。

往后若有所需,我必前来。”

话语落下,回荡在夜色与暴雨之间。

岸边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看着河心那只巨大的黑影,又看向站在崖边的年轻身影,眼底涌起难以掩饰的震动。

黄河的守护者竟会主动向一位赶尸人示好,甚至只换取一句未来的承诺?这位年轻的传承者,究竟藏着多少他们看不透的深浅?

必须牢牢站在他这一边。

另一侧的王老等人却满脸茫然。

他们听不懂林皓为何突然对一只龟说话——那生物难道能明白人类的话语吗?

这个疑问刚浮上心头——

“轰!”

巨响炸开!

所有人浑身一颤,猛地扭头望向声源。

下一刻,他们的眼睛骤然睁大。

浑浊的河水 ** ,那只龟缓缓抬起了前肢。

两只覆满鳞片的巨爪在头颅前交叠,竟模仿出人类抱拳的姿态。

随后,那颗堪比小舟的头颅微微低下,向岸边的方向点了点。

仿佛……它真的听懂了。

并且在用古老的方式回礼。

林皓没有迟疑,同样躬身,抱拳还了一礼。

龟影如山,人身似石。

两者悬殊,却各自凝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绳结自行松脱的声响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那巨龟的甲壳表面泛着幽暗的水光,异常滑腻。

棺木顺着倾斜的甲面缓缓下滑,不偏不倚,恰好停在林皓触手可及的树干旁,稳稳搁住。

它最后望了林皓一眼。

低沉的鸣吼从龟首处传出,竟隐隐带着龙吟般的震颤,将头顶堆积的乌云震散了一片。

随后,庞大的身躯开始下沉,没入翻涌的浊流。

不过几个呼吸,河面便只剩下暴雨砸出的白沫与湍急的漩涡。

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岸上的人怔怔望着,脑海里只剩两个念头盘旋不去:黄河里的那位,果然是通灵的神物;而这赶尸的年轻人,竟能与它平起平坐地交谈。

林皓并未留意身后的目光。

他记住了今日的约定——既然承了情,往后对方若有求,自己必定要来还这份因果。

巨龟今日伸出援手,多半是预感到了什么将来的 ** ,故而先结个善缘。

他心中明了,却也不再多虑。

日后的事,待日后有了足够能耐再说。

缚龙绳收回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