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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鸟满脸诧异:“这纸条上写的可是遗言,既然是给她的,她不是更该起疑心吗?”

“我刚才只说可能是遗言,并没肯定就是。”

林秀一从容解释,“通常来说,遗言都是遇害者临终前留下的。”

他将那张便利纸举到众人眼前:“你们看看这上面的笔迹——须内社长连中数枪,失血那么多,还能写出这么工整的英文吗?”

白鸟恍然点头:“确实……可钢笔和纸边上都沾着他的血。”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林秀一沉吟道,“按理说中枪之后,他应该痛得根本握不住笔。

就算勉强写了,纸上的字迹也不该压得这么深。”

千叶困惑地挠头:“可如果纸条和案子真的无关,凶手为什么要特地带走它?”

朱蒂忽然开口:“也许须内社长原本确实想写点什么。

但他当时太虚弱了,虽然碰到了纸笔,却一个字都没能留下。

而凶手恰好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她顿了顿,继续推测:“情急之下,凶手以为这张要给帕玛的便条就是遗言,所以才匆忙撕下来带走?”

“但凶手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纸条上的内容和自己无关?”

白鸟摇头。

林秀一轻声接话:“除非……凶手根本不认识英文。”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正因为看不懂,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白鸟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林先生,凶手既然来自海外,怎会不识英文?”

“天下国家众多,并非皆以英文为通行文字。”

林秀一目光掠过三位异国面孔,缓缓分析。

朱蒂的搭档卡迈尔身为联邦探员,纵使愚钝也绝无可能误读英文;黑人教师本就执教英语课程,秘书帕玛日常公务皆用英文邮件往来——余下唯有那位金发模特,托比·凯恩斯。

“凯恩斯先生,”

林秀一将便签纸递上前,“可否解读这句的含义?”

“唔……这不是‘取我晚礼服来’的意思吗?”

托比·凯恩斯挑眉笑道。

“那么,请朗读其英文原句。”

纸页被推至他眼前。

“自然可以,”

凯恩斯颔首,流利念道,“这不就是——”

“当真?”

林秀一唇角微扬。

“当、当然。”

凯恩斯忽觉那笑意里藏着锋刃,脊背窜起一丝寒意。

“朱蒂,你来念。”

林秀一将纸转向女助理。

“……”

朱蒂音至半途,骤然顿住。

她猛然抬首,目光如钉刺向凯恩斯:

“你根本不懂英文。”

“这……荒唐!我岂会——”

凯恩斯急欲辩驳,话音却窒在喉间。

林秀一在纸上又添了一行英文。

他将那张便签推到凯恩斯眼前。

“念出来听听。”

凯恩斯喉结滚动,嘴唇开合数次,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现在你还敢说自己懂英文吗?”

林秀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懂英文又怎样?”

凯恩斯立刻梗着脖子反驳,“难道不懂外语就成了凶手?”

“你似乎忘记了关键的一点。”

林秀一微微摇头,“须内社长突然调阅十年前的艺人档案,绝不会没有缘由。

我推测这缘由必然与你有关。

只要顺着那份档案逐一追查,迟早会找到你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凯恩斯脸上。

“另外,我若是没猜错,那张沾着须内社长痕迹的纸条,此刻应该还在你身上吧?你匆忙逃离时根本顾不上处理它。

躲进美食街后,你本想破译上面的‘密语’再丢弃,不料警察突然出现将你带到这里——于是这张纸条便一直留在了你身上。”

“我说得可对?”

凯恩斯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像是白日里撞见了幽灵。

他声音发颤:“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看来纸条果然在你身上了。”

林秀一忽然笑了起来,“方才那些不过是我随口的推测,没想到竟全数说中了。”

凯恩斯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你……竟敢**我……”

然而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白鸟与千叶已领着两名警员迅速上前,将他严密地围在中间。

几双手同时搜查,很快便从他外套的内袋里翻出一张对折的便利贴。

纸张边缘染着暗褐色的痕迹,宛若干涸的血迹。

“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白鸟的声音冷如寒铁,“只需将这张纸送去鉴定,很容易就能确认上面的血迹是否属于须内社长。”

“……对,纸条是我从办公室拿走的。”

凯恩斯肩头一垮,颓然垂下头颅。

他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坦白:“我本来打算带回去,请我女友的弟弟——他是个**人——帮忙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话音至此,他忽然抬起脸,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恨意。”我女友……就是被须内那畜生当作工具一般使唤,最后积劳成疾,身体彻底垮掉才去世的。”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个字都浸满痛楚:“如果她还活着……这种事根本不必问别人……”

“所以,这就是你杀害须内的动机?”

白鸟眉头紧锁。

“没错。”

凯恩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却无半分温度,“我女友的遭遇,和这位帕玛**几乎一样。

她也曾被须内用诡计骗着签下一份合约,成了他的秘书,从此被他随意差遣。

她连日语都只会说几句日常用语,读写更是完全不行……”

一旁沉默聆听的千叶忍不住插话:“即便如此,也不该动手**啊?”

“你们懂什么?”

凯恩斯猛然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须内那混账,就是仗着她看不懂日文,在合同里偷偷加了一条……”

女友无法工作后,必须由她的弟弟接替职责,否则就要面对巨额的赔偿金。

“我的爱人已经因为那份协议失去了生命,我绝不能让她弟弟再走上同样的绝路。”

凯恩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讽刺。

“为了让她弟弟摆脱这个枷锁,我带着那份文件去找了须内。”

“我原本只想要他交出合同。”

“可他却告诉我合同不在办公室,需要让秘书去找。”

“等他打完电话让秘书送来文件,我本来还在等着那位秘书出现。”

“但就在那时,我无意中瞥见了他桌面上的一张便笺。”

“上面写着我完全看不懂的英文。”

“那一刻,我下意识以为那是须内准备好、要交给秘书向警方传递的暗号。”

“于是我扣动了扳机。”

“可谁能想到,那张纸上的英文根本与我无关。”

“早知如此,虽然生活在日本,我也该跟着父亲学一点英语。”

“如果那样,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金发的凯恩斯被白鸟一行人带离了现场。

酒店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运营。

步美、元太和光彦三个孩子拉着小兰和小哀,兴冲冲地跑向了自助餐厅,继续享受美食。

林秀一则与朱蒂、卡迈尔坐在了一处安静的角落。

“这次真是多亏您了,林先生。”

卡迈尔望向林秀一,眼中满是感激。

“要不是您及时帮忙,我今天恐怕已经被警方当作嫌疑人带走了。”

林秀一微微弯起嘴角,忍住笑意,顺着朱蒂之前提过的理由缓缓说道:

“不必客气。

我也是听说你家境不易,千里迢迢来日本谋生,实在不容易,这才顺手帮了一把。”

卡迈尔显然没能立刻领会其中机锋,他微微怔住,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

一旁的**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温声提醒道:“卡迈尔先生,眼下的**已经平息,您不妨安心寻份差事,也好为家中分忧。”

“啊……是,您说得对,是该为家里做些打算了。”

卡迈尔连忙应声,神情仍带着几分木讷。

“如今世道艰难,合适的活计可不好找,”

林秀一忽然开口,语调平缓却意有所指,“我听说北海道那边正缺伐木的人手,活儿虽重,报酬倒算丰厚。

依我看,那地方或许适合你。

不知你可有兴趣?”

北海道?那可是距离东京千里之遥的北境。

倘若真去了那儿,接下来的调查该如何继续?卡迈尔一时语塞,僵在原地。

“先生,他恐怕不便远行,”

朱蒂适时接过话头,笑容里掺着些许勉强,“卡迈尔的父亲病重,如今正在东京的医院休养。

若他这时离开,老人家便无人照料了。”

父亲?他不是早已过世了吗?卡迈尔在心中暗叹,面上却只得顺着朱蒂的话连连点头。

“哦?竟有此事?”

林秀一微微挑起眉梢,目光在朱蒂脸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既然如此,你既是朱蒂的朋友,我们也算相识一场。

令尊在东京住院,于情于理都该前去探望。

不知他住在哪家医院?”

“这……”

卡迈尔下意识转头望向朱蒂,眼底浮起求助的讯号。

朱蒂的笑容又僵了几分:“先生,实在不必劳烦您费心……”

“我们其实只是普通朋友……”

“不用这么见外,朱蒂。”

林秀一轻轻按了按女助理的肩头,眼中带着几分了然,

“你之前为了替他解围,连那样的说辞都用上了,还叫不熟?”

“既然是你这位得力助手的朋友遇到了难处,”

“作为你的上司,我去探望一下他住院的父亲,也算合情合理吧?”

“可、可是……”

朱蒂的嘴角不自觉地绷紧,

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

一个临时的借口究竟能引出多少后续的麻烦。

“……他父亲就在米花**医院。”

迟疑片刻,她还是低声说了出来,

“如果您现在方便,我们可以过去一趟?”

“现在正好有空,一起去看看吧。”

林秀一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

“不巧……上午正是治疗时间,”

朱蒂急忙摆手,

“现在过去可能会打扰老人家休息。”

“那就下午去。”

林秀一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那几个已经吃得七七八八的孩子,

“等我把这几个小家伙送回家,下午我们一起去医院。”

……

看着林秀一转身走向孩子们的背影,

卡迈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朱蒂,你怎么能那样说?”

“我父亲已经过世很多年了,现在要我变出一个住在米花医院的父亲吗?”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

朱蒂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无奈,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他把你安排到北海道去砍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