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烟花秀,传遍了东海三道,传遍了国朝。
京里京外,唐云总是能够用一些人们想不到的方法变成各家府邸与街头巷尾讨论的焦点。
尤其是京中的朝堂,开始犯难了。
齐王殿下回来了,代表这场长达五年的远征讨伐战落下了帷幕。
仗打了,打赢了,那就要封赏,可唐云已是一字王了,还能如何封,如何赏,他封赏封锁朝廷和宫中还差不多。
关于封赏,远在兴城的唐云毫无兴趣。
不到三个月,小伙伴们陆陆续续回来了,除了远在新罗防着高句丽新王高凤的婓象外,全都回来了,如今还留在半道和日本的,多是京中派去给唐云打下手的文臣武将。
鸿烈五年,秋风瑟瑟,以唐云为首的齐王府团伙离开了兴城,离开了东海三道,带着战无不胜的隼营,只有隼营,而非隼营战团。
临走之前,唐云让赵菁承下达了最后一道政令,不允许送,不允许任何人,无论是谁,不管路过哪里,只要是有人敢送,见到了,隼营将士们直接冲上去围着圈踢。
可唐云还是耽误了足足半个月之久,几乎是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有人送,多是百姓。
军伍不敢踢,因百姓数以千计,数以万计。
每当路过一座城,每当上了官道,下了官道,无数百姓跪在那里,只是痴痴的望着,心中默默地祝福着,沉默的感谢着。
唐云总是红着眼眶,骄傲,且自豪着。
这就是他所要的,他所为之奋斗的,一切的一切,都值得。
他改变了东海三道,改变了数十万百姓的生活,让无数人不再受冻,不再挨饿,幼有所学,老有所依,让百姓明白了生存与生活的区别。
同样的一条路,同样带着军伍。
来时,匆匆忙忙,杀气腾腾。
走时,恋恋不舍,感慨万千。
终于离开了东海三道的地界,马车中的唐云,如同一个蚕宝宝似的缩在披毯之中。
坐在对面的既不是阿虎,也不是薛豹,而是野生王爷谢老八。
人总是要前行的,可以停留,却不可驻足太久。
齐王殿下更要如此,太多的人,围绕在了他的身边,想要建功立业,想要改变这世道,想要做一些可以令自己继续自豪下去、骄傲下去的事情。
他们为唐云付出了太多,唐云,自然也要继续带领大家走下去。
“说句掏心窝子话,想打,怎地不想打,那么大的地盘,几千精兵便可夺下一座城。”
谢玉楼自嘲一笑:“现在兄弟我也成正经的王爷了,想事儿,总是要像个王爷的样子。”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是应该先对西域诸国出兵,身毒那边不急于一时,八哥一直都是识大体的,和我想到一块了。”
“那个… 你…”
谢老八支支吾吾的,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洒脱的笑了笑。
有外人时,唐云对称呼很注重,哪怕是再亲密的人,当着外人的面,该叫将军叫将军,该叫王爷叫王爷,都是以官职或身份称呼。
唯独对谢老八,无论是和自己人还是有外人,都会亲密的称之为八哥。
对于这种特殊待遇,谢老八最初是极为得意的。
哥,亦是兄长之意。
唐云提及姬老二时,也会以陛下相称,而非老二或者二哥。
相信要姬老二选的话,他希望唐云对他的称呼是二哥,更显亲昵,如一家人。
但唐云没这么做,要么陛下,要么天子,唯独对谢玉楼称为八哥。
渐渐地,谢老八明白了唐云的用意。
谢老八是王爷,却是野生王爷。
姬老二夺大宝的时候,那么多王爷,支持他的就俩,一明一暗,明的是越王,如今成了赵王,暗的正是谢老八,只不过谢老八当年只是南军中的六营将军之一,没话语权,也帮不上忙,对姬家来说就是起到个眼线作用。
随着姬老二坐稳龙椅,京中的勋贵越来越少,亲王,则是一个都没有。
这也算是不成文的规矩吧,王爷封地都在京外,远离权力中枢。
看似谢老八身份公开天下,获得了亲王之身,实则唐云知道,谢老八并不是想离开军营,而是他不想一直被束缚在军营之中。
说的通俗点,那就是我可以在军营当一辈子军人,直到战死。
但是,你不能强行要求我在军营中当一辈子军人,直到战死。
谢老八对轩辕霓早已思念成疾,看似风光无限的王爷,却连和自己心爱女人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自诩为硬汉的谢老八,从来没提过,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可唐云却看了出来。
因此,唐云改变了称呼,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提起谢老八,必称 “八哥”。
只是一个称呼的改变,却代表了非凡的意义。
这一声 “八哥” 的重量,远远超过 “八王爷”,无论是对军中还是对朝廷。
就比如鸿烈元年时,谢老八要率领无怠营前往东海支援唐云,听从其号令。
按理来说,朝廷是希望谢老八直接带着无怠营和大量山林各部战卒直接前往东海三道的,而不是先去京中。
就是因这一声 “八哥”,因唐云亲笔书信中的称呼,以及提及谢老八有些重要的事情和轩辕霓商量,所以他才有机会入京。
如今战事结束,谢老八也应带着无怠营的人马回到南关,继续担任南军大帅。
可唐云却带着谢老八一同回京,并且告知了朝廷此次回京的人员,名单直接给三省中书令婓术,信是唐云亲笔写的,不像官方文件,称呼谢老八同样是 “八哥”。
果不其然,朝廷装聋作哑。
目光有些莫名的谢老八,望着唐云哈欠连连的模样,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有人说,唐云变了。
亲近唐云的人,却觉得唐云从没变过。
谢老八也觉得唐云没变过,只是这种 “不变”,是从始至终,很多人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了解过他有一颗极为温柔和细腻的内心,只是从不将这份温柔与细腻展露出来。
“那行,咱兄弟俩就算达成协议了。”
唐云的目光看向窗外,嘿嘿一笑:“身毒再缓缓,回京和朝廷商量商量,西域诸国总这么碍眼不是回事,到时候要是和朝廷吵起来了,你可得帮我盯着点啊。”
谢老八微微看了眼唐云,点了点头,又笑了笑,目光也看向了窗外。
不知从何时起,和唐云独处时,谢老八总觉得别扭。
不是唐云变了,是他自己。
如今两人都是王爷,唐云是异姓王,他却是真正的姬家天潢贵胄。
可面对唐云那副丝毫未变的模样,他再也不能像当年在南关那样,拍着胸脯大笑道一声 “一切包在哥哥身上”。
唐云,早已不需要他的庇护。
可唐云,偏偏还是当年那副模样,仿佛仍需他谢老八庇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