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有时候未必是惊喜,闹不好就变成了惊吓。
海边那么多人,港口区域更是人挤人。
烟花一亮相,伴随着熟悉的“声音”,人群中立马爆发出了混乱。
这一点,完全是唐云始料不及的。
还好,还好还好,大量的武卒和军伍本就组成了人墙,加之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并没有出现,好多准备跑的人,突然发现只燃不响更不炸,尤其是美轮美奂的烟花场景在空中出现后,短暂的混乱变成了惊奇,紧接着便被彻底吸引了。
大白天,而且这些烟花又是以最原始的方法制造的,对唐云这种吃过见过的人来说,没什么观赏性。
可其他人哪见过这个啊,双眼一眨不眨的抬头望着。
最先冲上高空的是一团刺目的亮黄,像陡然从天际坠下的小太阳,在青蓝的天幕上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金点,簌簌往下落,仿佛一场金色的雨。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烟花接连升空。
红的似烈火,粉的如朝霞,紫的像凝露的葡萄,白的若初雪覆枝,一簇簇、一团团,在日光下炸开,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唐云是真的不长记性,见到百姓们彻底放下心,哈哈一笑,如同一个恶作剧的孩子,将大量的连珠旋转烟花都扔到了高台下方。
人群下意识往后退,开始散开,片刻后见到这玩意只是在旋转喷着小火苗,又齐齐围了上去,无不啧啧称奇。
百姓们早已忘了方才的慌乱,一个个仰着头,张着嘴,脸上满是痴迷。
原本踮着脚的人索性站直了身子,孩童被大人举过头顶,小手不自觉地挥舞着,仿佛想触摸那空中的美景。
红色的衣衫在人群中起伏,与空中的烟花相映成趣,红得愈发浓烈,愈发鲜活。
木高台上,孔惊鸿的裙摆被海风拂起,她忘了无措,忘了羞涩,只是定定地望着天空,眼中映着烟花的光影。
马骉也收起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双手扶着高台边缘,脖颈伸得老长,眼神里满是纯粹的惊奇。
烟花还在接连绽放,有的炸开后化作漫天星子,缓缓坠落。
有的则在半空停留片刻,而后化作缕缕青烟,被海风吹散,留下淡淡的硫磺味,与海边的咸湿气息交织在一起,竟也不显得刺鼻,反倒成了这场奇景的独特印记。
人群中没有喧哗,只有偶尔响起的低低赞叹,带着满满的沉醉,生怕惊扰了这空中的烟火。
阳光依旧暖煦,海风依旧轻柔,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与空中的烟花、地上的红潮融为一体。
武卒们组成的人墙早已放松了姿态,不少抬着头的将士还是不舍得将目光收回。
漫天烟火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同一片天空,那份不约而同的沉醉与赞叹,比任何言语都更显真切,将这场海边婚礼的喜庆氛围推向了顶峰。
掐着腰的唐云,哈哈大笑着。
火药,他早就看腻了,攻城、轰击敌军、杀人,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麻木的去杀,去吐露。
然而这种烟花,这种用火药做出的烟花,会让唐云流露出真心的笑容。
他希望看到更多烟花,而非炮弹,而非尸横遍野。
他希望看到人们见到烟花时惊叹的模样,而非朝廷见到诛倭炮威力后各个满面狞笑。
“慢着!”
原本还沉醉于这番美景的孔惊鸿,面色骤然一变,失声大喊:“不可,不可再射了。”
唐云不明所以:“还有好多呢,为什么不射。”
“这,这这这…”
孔惊鸿顿时急的不知所措,想要下令叫停,又不知该寻谁说。
唐云愈发困惑:“到底怎么了,不喜欢吗?”
“不,下官喜欢的紧,从未见过如此美景,只是…”
孔惊鸿一咬牙,也顾不得措辞了,开门见山:“您和大夫人还未成婚,如此美景岂能因下官与马骉而布,这美景,应是您与大夫人成婚时才可…”
话不用说完,意思到了就行。
唐云如遭雷击,对啊卧槽,孩子都那么大了,自己还一直欠宫锦儿一个婚礼,烟花这么上牌面的东西,就算不用在宫锦儿的婚礼上,也不能用在其他人的身上啊,这要是让宫锦儿知道了,而且自己和对方成婚时又没比烟花更漂亮的场景,自己岂不是…
想到这,唐云一咬牙,放都放了,现在停下来,多丢人啊。
想到这,唐云呵呵一笑,就是脸色有点白。
“马骉是我最亲的兄弟,你也是我的好朋友,你们成婚,自然要盛大一些,至于我,哼,放心吧,家里都是我说了算的,别说烟花不烟花的,就算不成婚,宫锦儿能怎么的,家里都是我说的算的,对,我说了算。”
孔惊鸿微微挑眉:“殿下,您大点声,下官未听清您说什么。”
“额…没事了。”
唐云有点气虚,强颜欢笑:“继续看,继续放,大不了十八年后…十八年后,你们早点要个孩子,十八年后,你们孩子就十八岁了。”
孔惊鸿何其聪明,见到唐云的模样,噗嗤一笑,继续沉浸在了美景之中。
至于唐云,好心情一扫而空,低着头不断告诫自己,日后莫装逼,装逼遭雷劈,从头劈到逼。
念叨了几遍,唐云望着一对新人,终究还是流露出了笑容。
他的确是亏欠宫锦儿,可他同样也亏欠了很多人,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一直坚定不移的陪伴着他,守护着他。
能看到马骉成婚,唐云很满足,脸上又绽放出了大大的笑容。
一旁的赵菁承,也在笑着,望着唐云的侧脸,感慨着自己的幸运。
操劳半生,碌碌无为半生,声名不显半生,也窝囊了半生,直到遇到了唐云,一切都变了。
赵菁承笑容愈发浓厚,他很清楚,用不了多久,这场不用门票的“烟花大秀”就会传遍整个国朝。
整个国朝,所有人,也会知道唐云为马骉举办了一场大婚,这场大婚,用的是火药,最美的火药,从未有人见过的美丽火药。
这便是唐云,大虞朝的齐王殿下,他将最好的,最合适的,交给了他最在乎的,以往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依旧如此,唐云,最好的上官,最好的兄弟,最好的统帅,最好的大人。
“去吧。”
唐云温柔的笑着:“看,那座红色的船,上船吧,航行不到一个时辰会到达一座小岛,已经命人布置好了,鲜花铺就的红毯、红色的木屋、鸟语花香、海浪此起彼伏,安静着,美好着,没有人打扰你们,只有你们二人,只属于你们二人的世界,去吧。”
孔惊鸿紧紧闭上了眼睛,忍住泪水双膝跪倒在地,又狠狠在马骉的屁股上拧了一把,强行让马老三也跪了下来。
“殿下…”
孔惊鸿终于还是没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猛然想起了尘封中模糊的记忆,那时,她还小,那时,她的爹娘总是围着她转,那时,她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傻乎乎的睡着、笑着、吃着、闹着,被庇佑着,幸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