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暗流,被林凡一道金融铁腕暂时压下。
那些习惯了呼风唤雨的世家大族,第一次尝到了被扼住钱袋子的滋味。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田地、商铺,在皇家银行冰冷的催债令面前,竟是如此脆弱。
一时间,江南诸府,风声鹤唳。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凡的目光早已不在他们身上。
就在世家们焦头烂额,以为安民侯会乘胜追击,掀起一场清算风暴时,林凡却向乾元帝递上了一份谁也意想不到的奏折。
《大乾水利统筹及长治久安之策》。
早朝之上,当这份奏折由通政司官员当众念出时,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疏通大运河,连接南北两大水系?”
“在黄河中下游,修建三十六座分洪堤坝与水库?”
“开凿关中平原八百里灌溉渠网?”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百官的心头。
这不是治水。
这是要给大乾的江河,重新画图!
户部尚书赵瑾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并非世家党羽,而是一个务实的老臣。
他面带忧色,躬身道:“陛下,安民侯。此策固然是福泽千秋的伟业,但……工程之浩大,旷古未有。所需钱粮,怕是会掏空国库啊!”
“北伐在即,军国大事,耗费甚巨。若再兴此等大工,恐国力不逮,两相耽误。”
赵瑾的话,代表了朝中绝大多数稳健派官员的心声。
林凡的新政确实让国库充盈了。
可谁家的钱,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乾元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投向林凡,他同样感到了那份计划的疯狂。
林凡一身绯色官袍,立于殿中,神色平静。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转身面向那副悬挂在殿侧的巨大舆图。
“陛下,诸位同僚。”
“北伐,为何而战?”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为的是一劳永逸,为的是边境永安,为的是让大乾的百姓,不必再担忧蛮族的铁蹄。”
“然,国之大患,非只在北境。”
林凡伸出手,手指顺着黄河的走向,重重划过。
“黄河三年两决口,淮河泛滥无定时。一场大水,便能让千里沃野化为泽国,百万流民颠沛流离。”
“朝廷的赈灾银两,如同扬汤止沸。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却可能因一场水患而粮道断绝,军心动摇。”
“外敌是狼,水患便是附骨之疽。不除此疽,大乾这盛世,便如沙上之塔,一推即倒。”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至于钱粮……”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大乾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钱粮。”
“皇家银行可发行‘水利债券’,吸纳民间资本。格物院已有新式测量工具与力学器械,可省三成人工。新科进士三百人,可为监工,奔赴一线。”
“至于劳力,更是不缺。”
“与其让百姓在灾年流离失所,沦为盗匪,不如以工代赈!让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去修建保护自己家园的堤坝!”
一番话,掷地有声。
将一个看似疯狂的计划,剖析得条理分明,可行性十足。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那些老臣们看着林凡,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不是在制定国策,而是在下一盘以天地为棋盘,江河为棋子的惊天大棋。
乾元帝眼中的疑虑,化为了炽热的火焰。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准奏!”
“朕,任安民侯为‘钦命天下水利总督办’,总领此事!”
“户部、工部、兵部,全力配合!若有阳奉阴违者,朕的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帝王之音,一锤定音。
……
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大工程,就此拉开序幕。
整个大乾,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百姓们最初是疑虑的,他们敬畏天地,不敢相信凡人竟能改变江河的走向。
但当他们看到,安民侯亲自站在黄河岸边,脚踏虚空,身上紫色的文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标尺,精准地勘测着地势水文。
当他们看到,一队队穿着崭新官服的年轻进士,脱下官靴,卷起裤腿,和他们一起跳进泥水里测量挖掘。
当他们看到,皇家银行的银车,带来了一车车崭新的铜钱,按时按量地发放到每个劳工手中,绝无克扣。
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干劲!
“侯爷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救咱们的!”
“跟着侯爷干,有饭吃,有钱拿,还能给子孙后代挣个安稳!”
“加油干!让这该死的黄河老龙王,也听听咱们人族的号令!”
口号声,夯土声,车马轰鸣声,响彻在九州大地上。
与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南那些世家府邸的死寂。
他们原本准备好的,关于“劳民伤财”、“与天争利,必遭天谴”的舆论攻势,还没来得及发动,就被这股席卷天下的建设洪流,冲刷得无影无踪。
他们甚至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
因为他们派出的探子回报,那些在新修水利沿线的“刁民”,那些他们曾经可以随意拿捏的泥腿子,如今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看着一群肮脏的臭虫。
谁敢耽误安民侯的千秋伟业,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一年后。
当最后一方土石被填入关中“郑国渠”的遗址,当黄河的浊浪被引入新建成的巨大水库,发出沉闷的咆哮。
奇迹,发生了。
曾经因干旱而龟裂的八百里秦川,被一条条银色的水脉重新滋润,焕发出勃勃生机。
曾经桀骜不驯的黄龙,被一道道坚固的堤坝与水库牢牢锁住,变得温顺驯服。
南方的雨水,通过新运河,第一次灌溉到了北方的旱田。
这一日。
大乾全境,无论南北,无论东西。
无数正在田间劳作的百姓,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跪倒在地,朝着京城的方向,朝着那些刚刚竣工的堤坝与水渠,虔诚地叩首。
没有朝廷的引导,没有官员的组织。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喊,汇聚成了响彻云霄的声浪。
“恭请安民侯,为我等治水之神!”
“治水圣人,福泽万代!”
轰!
就在这一刻,京城上空,风云再变。
不同于“横渠四句”时那浩瀚磅礴的紫色文气。
这一次,从大乾的万里疆域,从每一寸被水利滋润的土地上,升腾起一股股厚重、朴实的土黄色气运。
那是万民的感恩。
那是社稷的根基。
这股土黄色的气运,汇聚成一条比皇宫气运金龙还要凝实几分的巨龙,盘旋在安民侯府的上空,发出无声的咆哮。
紫宸殿内,乾元帝推窗望去,看着那条代表着无上民心的气运黄龙,久久无言。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林凡在大乾的地位,已稳如泰山。
不,他本身,就成了大乾的泰山。
安民侯府。
林凡站在庭院中,感受着那股厚重的民心气运加身,只觉得自己的文宫都在震动,仿佛与这片天地产生了某种深刻的共鸣。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云层,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根基,已固。
接下来。
该是利剑出鞘,饮血之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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