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的秋天，是金色的。
不仅仅是因为丰收的麦浪，更因为户部那足以闪瞎人眼的账册。
户部尚书赵瑾，这位掌管大乾钱袋子半辈子的老臣，此刻正用微微颤抖的手，抚摸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年度税收总录。
上面的数字，让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水利工程以工代赈，非但没有拖垮国库，反而因为盘活了数百万劳动力，刺激了沿途的商业流通，使得商税一项，暴涨三倍！
新开垦的八百里秦川沃土，以及南北水利调配带来的粮食增产，让今年的秋粮税收，达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巅峰。
更不用说皇家银行通过“水利债券”吸纳了海量民间资本，如今的国库，已经不能用“充盈”来形容。
那是“满溢”。
是沉甸甸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都感到安心的，黄金与白银的重量。
“陛下，这……这真是天佑我大乾啊！”
紫宸殿内，赵瑾将账册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哭腔。
龙椅上的乾元帝，早已看过了这份报告的简录，但此刻再次听到赵瑾的亲口确认，脸上的笑意依旧浓得化不开。
“是天佑大乾，更是安民侯为大乾带来的福祉。”
乾元帝感慨万千。
他挥手让赵瑾平身，目光扫向殿中百官，朗声道：“国库如此充盈，诸位爱卿以为，该当如何使用？”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陛下，当重修宫殿，彰显皇家威仪！”
“陛下，理应大赦天下，与民同乐，普天同庆！”
“臣以为，当在京城修建‘圣人庙’，为安民侯塑金身，以彰其不世之功！”
各种提议层出不穷，大多离不开彰显功绩、粉饰太平。
乾元帝含笑听着，却并未表态，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的年轻身影上。
林凡。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绯色官袍，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殿内所有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安民侯。”
乾元帝开口，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你有何看法？”
林凡出列，对着龙椅躬身一揖。
“陛下，臣以为，钱，当用在刀刃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刀刃？”乾元帝眉毛一挑。
“然。”
林凡直起身，平静的目光扫过一众面露不解的同僚。
“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如今我大乾，民心思定，国库充盈，看似一片盛世景象。然，卧榻之侧，饿狼环伺。北境的蛮族，从未放弃过南下的野心。”
“与其将钱粮用于修建无用的亭台楼阁，不如用来铸造我大乾真正的长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臣请奏，以国库盈余，全面整饬军备，提升三军将士之待遇！”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在这样歌舞升平的时候，提出要将巨额财富投入到看似遥远的战争准备中，这在许多安逸惯了的文官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
户部尚书赵瑾更是下意识地想要出言反对。
然而，不等他开口，龙椅上的乾元帝却猛地一拍扶手，发出一声震响。
“好！”
乾元帝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想起了那封来自北境的密信，想起了那句“狼群，动了”。
满朝文武，皆醉心于眼前的盛世，唯有林凡，与他一样，看到了那繁华锦绣之下，潜藏的致命危机。
“安民侯所言，深得朕心！”
乾元帝站起身，帝王的威压笼罩全场。
“朕意已决！”
“即刻起，成立‘军备整饬司’，由安民侯总领！”
“兵部、工部、户部，全力配合！所需钱粮，不设上限！”
“朕要让天下的将士们知道，他们为国戍边，流血牺牲，朕，还有大乾的百姓，都记在心里！”
……
一道圣旨，让整个大乾的重心，从热火朝天的建设，悄然转向了冰冷森然的备战。
安民侯府的条令，如流水般下达到大乾的每一个军营。
第一条：全军将士，军饷翻倍！阵亡者，其家属由朝廷供养至子女成年！伤残者，由‘荣军院’统一安置，一生无忧！
第二条：伙食标准提升！保证戍边将士，一日三餐，顿顿有肉！
第三条：全军换装！由格物院最新研制的百炼钢甲，开始分批次列装边军。重量减轻三成，防护力提升五成！
第四条：军械革新！神臂弩统一更换为可快速更换部件的“三代制式弩”，射程更远，射速更快。格物院研制的新式“开花弹”与“火龙炮”，优先供应北境军！
这些条令，没有华丽的辞藻，每一条，都简单粗暴，直指核心。
当这些改变，实实在在地发生在每一个士兵身上时，整个大乾的军营，都沸腾了。
北境，长城脚下。
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兵，正端着一个装满了炖肉的陶碗，狼吞虎咽。
肉香四溢，是他当兵二十年来，从未闻过的奢侈味道。
旁边，一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身上锃亮的崭新铠甲，那甲胄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让他充满了安全感。
“头儿，你说，安民侯爷是不是天上的神仙？”新兵一边擦，一边忍不住问道。
老兵将碗里最后一口肉汤喝干，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是不是神仙俺不知道。”
“俺只知道，以前咱们是给朝廷卖命，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现在，”老兵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声音洪亮，“咱们是为安民侯爷打仗，是为家里婆娘娃儿的好日子打仗！”
“谁敢来抢咱们的好日子，俺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没错！拧下他的脑袋！”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震天的咆哮。
那股冲天的煞气，竟让天空中的云层都为之一滞。
这，就是士气！
是用金钱、尊严和希望，浇灌出来的，无坚不摧的士气！
同样的场景，在大乾的万里边疆，不断上演。
安民侯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
林凡正站在那副巨大的舆图前，手中拿着一支朱笔，在北境的地图上，画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标记。
那是粮草的转运点，是兵力的集结点，是新式武器的部署位置。
周子谦站在一旁，看着侯爷的侧脸，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外界都以为，侯爷治水，是为了民生。
只有他们这些核心人员才知道，那些新修的运河与官道，如今已经成了最高效的军用运输线！
外界都以为，侯爷办新学，是为了开启民智。
只有他们才知道，那些新科进士被派往军中担任文书，正在用最先进的管理方法，将整个大乾的战争机器，拧成一股绳！
文治，武功。
在侯爷手中，竟是如此完美地融为一体。
“子谦。”
林凡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下官在。”
“告诉秦良玉将军。”
林凡的朱笔，在地图上一个名为“燕门关”的地方，重重画下了一个圈。
“风，就快起了。”
“让她把网撒开，把刀磨利。”
“这一次，我要让草原上的每一匹狼都知道，大乾的长城之内，不止有肥美的羔羊。”
林凡转过身，窗外的月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还有，足以将他们连皮带骨，全部吞下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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