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里热气蒸腾，水面上浮着一层白雾。
玩泥巴把自己玩的乱七八糟，头上还插着两根草的宋瑶被侍女冬青抓来洗澡了。
她被安排坐在池边的小凳上，两只小脚泡在水里晃来晃去，脚趾头一勾一勾的，把水花踢得溅起来。
水溅到冬青裙摆上，宋瑶赶紧把脚缩回去，冲冬青嘿嘿笑一下，又慢慢伸出来。
冬青拿软巾蘸了温水，给她打湿头发。
宋瑶的脑袋跟着软巾晃来晃去，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跟个不倒翁似的。
冬青说“别动”，她就绷住，绷了没两下，又歪了。
皂角搓出沫子来，抹在她头发上，白花花的一团。
宋瑶伸手往自己脑袋上一抓，抓了满手的泡泡，举到眼前看。
那泡泡细密密的，一团挤着一团，黏在一起，她拿手指头戳了一下，泡泡没破，又戳了一下，还是没破。
宋瑶来了兴致，把整只手插进头发里，再抽出来，手掌上托了一大团黏黏密密的泡泡。
她把泡泡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泡泡没飞，只是颤了颤。
她又吹了一口气，使了点劲，这回有几个小泡泡从大团里分离出来，慢悠悠地飘起来，飘到半空，“啪”地破了。
宋瑶“呀”了一声，觉得好玩，又抓了一把泡泡，放在手掌上吹。
这回她学乖了，吹得又轻又慢，泡泡一个接一个地飘起来，大大小小，有的飘得高，有的刚离开手心就破了。
她仰着脸追着看，泡泡落在她鼻尖上，“啪”，她挤了挤眼，咯咯笑起来。
“姑娘，低头。”冬青按着她的后脑勺往下压。
宋瑶低着头，眼睛还往上翻着看，手里又偷偷抓了一把泡泡。
冬青拿水一冲，头发上的沫子哗啦啦淌下来，她手里的泡泡也冲没了。
她看着空手心，有点遗憾，可一转头看见池边石头上搁着的小鸭子，眼睛又亮了。
那小鸭子是青灵玉雕的，通体淡青，透着一点莹润的光。
虽是玉，拿在手里却轻得很，比块木头还轻，宋瑶头一回掂的时候差点当它是空气。
这是刘靖亲手刻的，用的还是那把天下第一的神剑。
据说刻坏了两只，第三只才成了形，鸭嘴扁扁的，翅膀收着，尾巴微微翘起来，刻得歪歪扭扭，丑得挺有精神。
刻坏的前两只更丑，丑到刘靖不愿意给宋瑶看。
宋瑶把小鸭子拿在手里，先拿嘴对着鸭嘴碰了碰，说：“嘎。”
然后把它放进水里，小鸭子浮在水面上，晃了两晃，稳稳地漂着。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一下鸭屁股，小鸭子往前一窜，她赶紧又戳一下，小鸭子又窜一下。
宋瑶越戳越来劲，小鸭子在水里窜来窜去，她趴在小凳上，伸着胳膊追，嘴里念叨：“嘎嘎嘎，别跑，别跑，给你洗澡。”
冬青把她头发冲干净了，拿软巾包起来，宋瑶也不管，还趴在那儿玩鸭子。
冬青又把她从凳上捞起来，塞进温水里泡着，她就在水里玩，把小鸭子按到水底下，一松手，鸭子“咕嘟”冒上来，她乐得拍水。
最后，给宋瑶搓胳膊搓腿，她一边被搓得东倒西歪，一边还攥着鸭子不撒手，搓到痒痒肉，她缩成一团咯咯笑，鸭子都差点掉水里。
就这么闹腾着洗完澡，冬青冷着脸将宋瑶用软巾裹着擦干，又冷着脸给她抹了一层香香的膏子，浑身上下都是奶香味儿。
然后顺利将宋瑶塞进被窝才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接下来就是仙君的活计了，不归她管了。
这小祖宗虽是个凡人，但可真是能闹腾，一个不留神就能屁上天。
进了被窝的宋瑶也不老实，裹着小被子滚来滚去。
成功将自己滚成一个茧，只露出一个脑袋。
头发散在枕头上，哪怕蹭来蹭去也没打结，因为这秀发被养得乌黑顺滑，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她怀里还抱着个东西，一只小小的抱枕。
这是拿旧外袍改的，料子洗了又洗，边角磨得软乎乎的，缝成了个小枕头。
这就是当年她从潭边石头上抢来的那件，刘靖说让她扔了，宋瑶死活不肯撒手。
后来刘靖没办法干脆让人改成了这么个小抱枕，她天天抱着睡，枕面上也染上了宋瑶的味道。
宋瑶把小抱枕举到鼻子前，闻了闻，又闻了闻，觉得这味儿比澡豆好闻多了。
她翻了个身，把小抱枕搂在怀里，拿脸蛋蹭了蹭，心里头美滋滋的。
这是她的，工钱换的，谁也不能拿走。
宋瑶想起去年在潭边那会儿，自己抱着这件衣裳往怀里塞，塞到一半被逮住，吓得腿都软了。那时候她还以为那个好看的男人要砍她呢。
谁能想到，后来这衣裳变成了小抱枕，那个男人变成了天天给她饭吃的人。
宋瑶越想越觉得划算，忍不住在被窝里扭了两下。
这两年养下来，她跟刚捡回来时简直判若两人。
原先瘦得皮包骨头，如今脸上有了肉，两颊鼓鼓的，下巴也圆了一圈，皮肤白得透光，透着健康的粉。
眼睛还是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可眼尾微微上挑了些，瞧着灵秀得很。
她窝在被子里，把抱枕搂在怀里揉来揉去，两只小脚在被子底下蹬来蹬去，蹬出一串小鼓包。
宋瑶自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胖了一圈，手背上多了几个小窝窝。
她拿手指头按了按小窝窝，按下去又弹回来，觉得好玩，按了好几下。育婴堂那会儿她的手可没窝窝，瘦得跟鸡爪子似的。
宋瑶了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软乎乎的，一按一个坑，她捏着自己的腮帮子扯了扯，扯得嘴巴歪了，自己咯咯笑起来。
门轻轻响了，刘靖走进来。
宋瑶一看见他，立刻从被子里挣出半个身子，一手抱着小抱枕，一手伸得长长的：“讲故事！”
刘靖在床边坐下来，把她按回被窝里，掖了掖被角：“躺好。”
宋瑶躺好了，抱枕还搂在怀里，没一会儿又翻了个身，趴着，两只手撑在枕头上托着腮，仰着脸看他，被角还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讲那个.......踩剑飞的。”
仙君大人怎么还不教她修仙呀，她真的好想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