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讲的故事,是早年间一位剑修御剑过海的事。
其实没什么意思,但宋瑶听得眼睛一眨不眨,听到紧张处,叼着的被角都忘了吐,腮帮子鼓鼓的,怀里的小抱枕被她攥得变了形。
听到剑修一剑劈开浪头,她“哇”了一声,小手在抱枕上拍了一下。
听到剑修差点被海兽拖下去,她“呀”地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刘靖都被她逗乐了,觉得这小家伙捧场极了。
宋瑶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头想,踩剑飞那么厉害,那剑得多大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脚丫,估摸了一下,觉得剑得有这么、这么长,从床这头到那头。
她又想,要是她踩剑飞,飞着飞着饿了怎么办?总不能停在半空啃馍馍吧。
宋瑶琢磨着,得带个包袱,包袱里装灵薯,饿了就掏一个吃。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踩剑飞也没那么好了,灵薯烤熟了才好吃,在半空里上哪儿烤去?
刘靖讲到剑修一剑劈开浪头,宋瑶忽然插嘴:“他能劈开灵薯吗?”
刘靖停了一下:“.......什么?”
“灵薯。”宋瑶比划着,“一剑下去,灵薯劈成两半,能直接烤吗?”
刘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能。”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曾经被饿坏了,是真的很喜欢吃。
“那还行。”宋瑶满意了,缩回被窝里,继续听。
讲完了,宋瑶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两只小脚丫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在空中蹬来蹬去。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修仙呀?”她忽然问,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我也想踩剑飞。”
刘靖低头看她:“你想修仙?”
“嗯。”宋瑶用力点头,脑袋在枕头上蹭来蹭去,抱枕被她蹭得歪到一边,她又伸手捞回来搂好,“修了仙就能踩剑,就能飞,还能......还能不饿肚子。”
“你现在也不饿肚子。”
“那不一样。”宋瑶认真地说,掰着手指头,“现在是你给我饭吃,修了仙就自己变出饭来。而且我修了仙,就能帮你干活了。我看门口那些哥哥天天忙来忙去的,搬桌子、扫地、跑来跑去送东西,我要是修了仙,也能帮你搬桌子,搬得可快了。”
她说完,仰着小脸看刘靖,等着他夸她懂事。
刘靖没接话。
他心里头清楚,这娃娃的根骨他早看过了,灵根浅得几乎摸不着,勉强算有,可要正经修行,比登天还难。
刘靖原本想照实说,话到嘴边,低头一看,宋瑶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小嘴还微微张着,等着他说话的样子。
他想起两年前在潭边,这小东西举着半块馍馍递给他,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傻乎乎的。
如今养了两年,好不容易胖了,白了,会撒娇了,可想要的也多了。
刘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等你再大些。”他说。
他会想办法的,总能让她如愿。
宋瑶眼睛亮了一下:“大些是多大?”
“先睡觉。”
“哦。”宋瑶瘪了瘪嘴,知道这是不打算说了。
可她心里头已经在盘算了,大些,那就是还没到。
没到就没到吧,反正她现在也不饿肚子了,修仙的事可以慢慢来。
她翻了个身,把小抱枕搂得更紧了些,心里又想:要是真修了仙,踩剑飞的时候,得把小抱枕带上,不然晚上睡不着。
可小抱枕是布的,飞的时候风一吹会不会掉?她得想个法子,拿绳子拴在腰上,对,拴腰上,这样就掉不了了。
宋瑶想着想着,嘴一瘪,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就睡着了,小嘴还微微张着,小抱枕被她搂在怀里,脸贴在上头,挤出一小团软肉。
睡着了的宋瑶更显小,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影子,呼吸又轻又匀,偶尔咂咂嘴,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刘靖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想把抱枕从她怀里抽出来,抽了一半,宋瑶眉头就皱起来了,哼唧一声,两只小手一收,抱枕又回到怀里。
刘靖试了两回,没抽动,也就随她去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睡。
这娃娃临睡觉前就不老实,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蹬个被子,有一回还把腿翘到他腿上,压得他半天没动。
可睡着了是真安静,安安静静的,小胸脯一起一伏,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刘靖看着她那张脸,想起一开始她瘦得跟小猫似的,抱着他的衣裳不撒手,问他“这衣裳值钱吗”。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小东西有意思,顺手捞回去养着,跟养只灵兽差不多。
可养着养着,不知怎么就养成了现在这样:
天天要抱,天天要讲故事,出门得打报告,晚上不陪睡就学狼叫。
他刘靖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刘靖起身要走,刚站起来,身后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哼唧,宋瑶翻了个身,闭着眼伸手往旁边摸,摸了个空,眉头就皱起来了,嘴也开始瘪,瘪着瘪着就要往下弯。
刘靖站住了。他在原地站了半天,到底还是坐了回去。
宋瑶的手一摸到他的衣角,眉头立刻松了,攥着衣角往怀里一抱,另一只手还搂着她的小抱枕,又睡沉了。
刘靖低头看着攥着自己衣角的那只小手,胖乎乎的,手背上有几个小窝窝,指头短短的,攥得倒是挺紧。
他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动,就不抽了。
这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的规矩,刘靖必须陪睡。
一开始是宋瑶认床睡不着,蹲在门口死活不肯走,他出去拎她进屋,在榻边铺了个小铺。
后来小铺变成了他坐在床边等她睡着,再后来变成了他得躺下来陪她睡。
虽然刘靖不睡,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可宋瑶不允许,他就是装,也得装成闭目养神的样子。
因为这孩子非得挨着他才肯闭眼。
起初刘靖有些烦,甚至一度想把宋瑶扔掉。
从哪得来的,就扔回哪里去。
这孩子越来越不乖了,也越来越任性了,凡是不依着她的地方,她能闹得天翻地覆。
也不知道究竟哪里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