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山庄的阴霾,如同车窗外的山雾,被城市的霓虹和人声迅速驱散。回到晨曦事务所那个堆满杂物、飘着桂花香的小院,五个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回家了回家了!”晓晓第一个跳下车,夸张地扑向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抱着树干蹭了蹭,“老桂啊,想我没?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还是你好,只会掉叶子不会要人命。”
方阳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姿势别扭地跟着下车,闻言撇撇嘴:“我看你是想念厨房里那半扇还没吃完的腊肉吧?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呸!就你话多!”晓晓立刻松开树,双手叉腰,瞪向方阳,“方独臂,伤没好利索就别嘚瑟,小心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打折,让你体验对称美!”
“哎哟,我好怕哦,”方阳故意学晓晓腔调,用他那还没完全恢复、但依旧跑调的嗓子哼哼,“感谢你特别邀请,来看你吓得屎尿齐流!”
“闭嘴!”晓晓、小雅、迈克异口同声,连菲菲都忍不住扶额。
“方阳,”菲菲语气温柔,但眼神危险,“鉴于你在山庄的表现,还有你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我决定,未来三个月,所里的腊肉熏制、厕所清洁、以及给花花草草浇水的工作,都归你了。有意见吗?”
方阳脸上的嘚瑟瞬间僵住,变成苦瓜脸:“老总......我……我还是伤员……”
“伤员?”菲菲挑眉,“刚才唱得不是挺起劲吗?我看你精神很好嘛。就这么定了。”
“耶!”晓晓立刻举手欢呼,“方独臂,好好干!我看好你熏的腊肉哦!”
“菲菲姐万岁!”小雅也跟着起哄。
迈克拍了拍方阳没受伤的肩膀,语重心长:“兄弟,多熏熏腊肉,有益身心健康,还能治疗情伤。” 说完,憋着笑进了屋。
方阳欲哭无泪,只能对着桂花树哀叹:“树啊,你说我咋这么命苦呢?失恋也就算了,还要当苦力……”
“少废话,”菲菲从屋里探出头,“先把行李搬进来,然后去把厨房那几块腊肉挂起来。对了,晚上想吃点新鲜的,你去胡同口老张那儿买条鱼,要活的,回来杀。”
“啊?杀鱼?”方阳脸更苦了。
“呦~~方大侠连鬼……哦不,连杀人犯都敢拿擀面杖怼,还怕一条鱼?”晓晓倚在门框上嗑瓜子。
“我……我那是一时情急!擀面杖是顺手拿的!”方阳争辩。
“顺手拿的擀面杖都能挡刀,顺手拿的菜刀还杀不了鱼?”小雅从晓晓身后冒出来补刀。
方阳彻底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搬行李去了。身后传来晓晓和小雅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声。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斗嘴,打闹,吐槽方阳的歌声和厨艺,在菲菲的“威压”下,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真假难辨的“灵异事件”——比如帮胡同口刘大妈找她“半夜自己会跑”的假发,或者解决小卖部王大爷总感觉“有东西在偷吃他泡面”的疑惑。
平淡,琐碎,充满烟火气。直到一周后,菲菲接了个电话,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来活儿了。”菲菲放下电话,看向正在为谁去倒垃圾而用眼神“厮杀”的方阳和晓晓,以及正在认真擦拭他那把宝贝匕首的迈克和追剧的小雅。
“啥活儿?又是找猫找狗还是劝退‘笔仙’?”方阳把垃圾袋往晓晓那边推了推,随口问。
“都不是。”菲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离城八十里,有个李家村。村里有户人家,孩子丢了魂,高烧不退,胡言乱语,看了医生没用,想请我们去‘叫叫魂’。”
“叫魂?”晓晓眼睛一亮,“这个我熟!小时候我姥姥给我叫过!是不是要拿件孩子的衣服,到十字路口喊名字?”
“差不多意思,但各地风俗不一样。”菲菲点头,“主要是孩子受到惊吓,魂儿不稳,需要安抚引导回来。不算大活儿,但……”
她顿了顿,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这次,你们四个去。”
“我们四个?”方阳、晓晓、小雅、迈克异口同声,表情各异。方阳是跃跃欲试夹杂着“会不会有危险”的怂,晓晓是纯粹的好奇加兴奋,小雅有点紧张但努力镇定,迈克则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擦匕首的手有点抖。
“对,你们四个。”菲菲往后一靠,“我最近要闭关研究点东西(其实是追一部新出的悬疑剧,不想出门),这种小场面,正好给你们练练手。方阳不是‘看破红尘’了吗?晓晓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小雅细心,迈克稳重,搭配正好。”
“老总,你确定……只是叫叫魂?没别的?”方阳小心翼翼地问,云雾山庄的经历让他有点 后怕。
“据村民描述,就是孩子淘气,晚上跑坟地玩了一圈,回来就蔫了。”菲菲端起茶杯,故意露出鄙视的神情,“怎么,怕了?怕了就吱一声,不用你去,晓晓他们仨也能搞定。”
“谁怕了!”方阳立刻挺直腰板,“叫魂而已,小事一桩!保证完成任务!”
晓晓也摩拳擦掌:“不就是喊两嗓子嘛,洒洒水啦,交给我们啦!顺便还能去村里呼吸下新鲜空气,听说那边野菜不错!”
小雅弱弱举手:“那个……需要准备什么吗?黑狗血?糯米?桃木剑?”
迈克:“刀,我带一把。”
菲菲:“带点朱砂、符纸就行,主要是安魂定惊的。迈克,刀就不用带了,别吓着老乡。明天一早出发。”
于是,第二天一早,在菲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注视下,方·独臂、晓·吃货、雅·鼠胆、克·面瘫四人组,开着车,踏上了“叫魂之旅”。
出城八十里,路不算远,但路况感人。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颠簸,颠得晓晓昨晚吃的烤串都快吐出来了。
“我说菲菲姐是不是故意整我们?这破路……”晓晓抱着塑料袋,脸色发绿。
“知足吧,没让你走着去就不错了。”方阳虽然也颠得够呛,但不忘嘴贱,“再说,你这不正好减肥吗?”
“大色狼!你是不是想现在就被扔下去喂路边的野狗?”晓晓恶狠狠瞪他。
“野狗可能嫌他肉酸。”小雅小声补刀。
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李家村的村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看起来挺宁静。联系他们的李大爷早就在村口等着了,是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朴实老人,看到他们这奇特的组合:一个胳膊带伤还嬉皮笑脸的年轻男人,一个脸色发白但眼睛滴溜转的活泼姑娘,一个文文静静有些紧张的女孩,还有一个面无表情、身高体壮的硬汉,愣了一下,但还是很热情地迎上来。
“是城里来的大师吧?可把你们盼来了!快,快跟我来,我家铁蛋都快不行了!”李大爷眼圈通红,拉着方阳就往村里走。
路上,李大爷简单说了情况。他孙子铁蛋,八岁,皮得很。三天前的傍晚,跟村里几个孩子玩捉迷藏,跑远了,天黑才被找回来,浑身冰凉,小脸惨白,问他也不说话,回家倒头就睡。结果半夜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什么“黑影子追我”、“穿白衣服的姐姐叫我名字”、“好多手抓我脚”……送去镇上医院,打针吃药都不管用,烧退了又起,人越来越迷糊,现在只剩一口气了。村里老人说是“丢了魂”,得找高人“叫回来”。
说话间到了李大爷家。典型的北方农家院,三间瓦房,院子收拾得挺干净。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和……一丝淡淡的霉味。
铁蛋躺在里屋炕上,盖着厚被子,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仔细听,确实是“别追我……姐姐……手……冷……”
晓晓凑近了看,铁蛋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像是在做噩梦。她伸手想摸摸铁蛋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铁蛋猛地一哆嗦,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睛竟然睁开了一条缝,直勾勾地盯着晓晓,眼神空洞又诡异,把晓晓吓得“嗷”一嗓子缩回手,躲到小雅身后。
“妈呀!吓死我了!”
方阳也吓了一跳,但强作镇定:“咳咳,看来魂丢得有点远,还有点……不太好的东西跟着。”
李大爷和他老伴一听,更急了,差点就要跪下:“大师,求求你们,救救铁蛋吧!我们就这一个孙子啊!”
迈克皱了皱眉,环视屋子。小雅则细心地观察着铁蛋的状态,又看了看屋子四周,小声道:“屋子里……好像有点太潮了,墙角有霉斑。而且,铁蛋说‘穿白衣服的姐姐’、‘好多手’,这描述……有点像……”
“水鬼?或者坟地里的东西?”方阳接口,随即又挠头,“可这大白天的,也没感觉有很重的阴气啊。”
“魂丢了,阳气弱,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也可能只是被吓掉了魂,那些话是胡话。”迈克分析道,比较客观。
“甭管是啥,先把魂叫回来再说。”方阳拿出菲菲给准备的朱砂和符纸,按照菲菲电话教的、半懂不懂的“叫魂大法”,开始布置。
“需要一件铁蛋常穿的衣服,最好是贴身的。”方阳指挥。
李大爷赶紧找来一件铁蛋的小汗衫。
“再要一碗清水,三炷香,还有……一把小米。”方阳努力回忆着步骤。
东西备齐,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按照“叫魂”的规矩,得在晚上,孩子受惊的地方附近进行。李大爷说,找到铁蛋的地方,是村子后山脚下的一片老坟地边上。
得,怕什么来什么。
四人硬着头皮,在李大爷的带领下,趁着最后一点天光,来到了村后山脚。一片荒地,杂草丛生,远处依稀可见几座坟包,在暮色中显得影影绰绰。晚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
“就……就这儿了。”李大爷指着路边一块大石头,“铁蛋就是趴在这石头上睡着的。”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晓晓紧紧抓着小雅的胳膊,小雅脸色也有点发白。迈克依旧面无表情,但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强光手电。方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师”。
“那……那就开始吧。李大爷,您退后点,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出声,也别过来。”
李大爷连忙点头,退到十几米外。
方阳把铁蛋的汗衫放在石头上,前面摆上那碗清水,插上三炷香点燃。袅袅青烟升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飘渺。他抓了一把小米,绕着石头边走边撒,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临时背的,自己也搞不清什么意思:“天灵灵,地灵灵,过往神灵听我令,李家铁蛋魂何在,速速归来莫停留……呃,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晓晓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被小雅掐了一把,赶紧捂住嘴。
方阳念完,端起那碗清水,用手指沾了,朝着铁蛋汗衫的方向弹了弹,然后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用他那五音不全但音量绝对够大的破锣嗓子,朝着坟地方向,大吼了一声:
“铁蛋......!回家啦......回家吃饭饭啦......!”
声音在空旷的山脚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林里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走,更添几分恐怖。
晓晓和小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迈克嘴角抽了抽。
“铁蛋......!跟回家吃鸡腿啦......!”方阳继续喊,还加上了点颤音,试图营造气氛。
喊了几声,似乎没啥反应。方阳有点尴尬,回头看了看晓晓他们,用口型说:“好像……没用?”
就在这时,那三炷香的烟,忽然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吹动,但四周明明没有风。
紧接着,放在石头上的铁蛋的汗衫,无风自动,微微鼓胀了一下,又瘪下去。
“有……有东西!”晓晓眼尖,指着汗衫低呼。
方阳也看到了,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按照“流程”,拿起汗衫,在清水碗上顺时针绕了三圈,然后对着坟地方向,再次大喊:“铁蛋!魂归来兮!速速附体!”
话音刚落,那碗清水,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不是浑浊,而是像滴入了墨汁一样,迅速变得漆黑如墨!
“我靠!”方阳手一抖,差点把碗扔了。
“妈呀!水黑了!”晓晓吓得跳起来,躲到迈克身后。
小雅也脸色煞白,紧紧抓住晓晓。
迈克立刻打开强光手电,照向那碗黑水,又照向四周。手电光柱刺破黑暗,但除了摇曳的杂草和远处的坟包,什么也没看到。
“不是普通丢魂,”方阳颤抖道,“有东西作祟,不想让魂回来,或者……缠上铁蛋的,不是普通的游魂。”
众人头皮发麻,但戏还得演下去。方阳想起菲菲说过,如果遇到抵抗,可以用朱砂画符震慑。连忙掏出朱砂,手忙脚乱地想在自己掌心画个驱邪符,结果因为紧张,画得歪歪扭扭,像条扭曲的蚯蚓。
“你这画的啥?驱邪符还是抽象画?”晓晓虽然怕,但吐槽的本能还在。
“你行你来!”方阳没好气。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石头上的铁蛋的汗衫,突然自己立了起来!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小孩穿着它,直挺挺地“站”在了石头上!袖口空荡荡地垂着,在昏暗的光线下,诡异莫名。
“啊......!”这次连小雅都忍不住低呼出声。
方阳也吓得后退一步,但想到李大爷还在后面看着,不能露怯,一咬牙,举起那画着“抽象派驱邪符”的手,对着那“站”起来的汗衫,带着颤音大喝一声:“妖……妖魔鬼怪快离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汗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律令好像不管用……”晓晓小声说。
“可能老君今天没上班……”方阳额头冒汗。
突然,那“站”着的汗衫,猛地朝着方阳扑了过来!速度不快,但极其诡异!
“妈呀!”方阳怪叫一声,也顾不得大师风范了,把手里的黑水碗连带那歪歪扭扭的符,一起朝着汗衫扔了过去!
“哗啦!”碗摔在石头上碎了,黑水四溅。说也奇怪,那“扑”过来的汗衫,被黑水溅到,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缩,掉落在地,不动了。
与此同时,远处坟地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似有似无的、像是女人叹息又像是孩子哭泣的声音,倏地飘远,消失了。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晚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那碗黑水慢慢渗入泥土,颜色似乎淡了一些。地上的汗衫也恢复了正常,软塌塌地躺在那里。
“结……结束了?”方阳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迈克走上前,用手电仔细照了照汗衫和周围,又看了看那摊水渍,摇摇头:“不知道。但刚才那东西,确实被惊走了,或者……暂时退了。”
李大爷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大师……咋样了?”
方阳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强作镇定:“呃……刚才和那纠缠铁蛋的……东西,过了几招。暂时把它赶走了。铁蛋的魂……能回来了。快,把这汗衫拿回去,给铁蛋盖上,别洗!”
李大爷千恩万谢,捧着汗衫,像捧着救命稻草,赶紧往回跑。
四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后背的冷汗。
“刚才……那汗衫……是自己动的吧?”晓晓声音还有点抖。
“黑水……怎么会变黑?”小雅也心有余悸。
“不是善茬。”迈克言简意赅。
“管他呢,反正暂时搞定了。”方阳腿还有点软,但嘴硬,“走吧,回去看看铁蛋咋样了。不行,老子徒手跟那鬼拼了。”
回到李大爷家,把汗衫盖在铁蛋身上。说也奇怪,没过多久,铁蛋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烧也慢慢退了,虽然还没醒,但脸色好看了很多,也不再说胡话。
李大爷一家感激涕零,非要留他们住一晚,明天再走。四人推辞不过,加上夜已深,山路难行,也就答应了,住在隔壁的空屋。
这一晚,四人都没睡踏实。晓晓和小雅挤一张床,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哗啦声,总觉得有影子在窗外晃。方阳和迈克一屋,方阳做了半夜噩梦,梦里全是会自己站起来的汗衫和漆黑的水,吓得嗷嗷叫,把隔壁的晓晓和小雅也吵醒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铁蛋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神清明,能认人了,只说做了个很长的噩梦,记不清细节。李大爷一家高兴坏了,杀鸡宰羊,非要款待他们。
四人归心似箭,随便吃了点,提了个羊腿,留下几张安神的符,逃也似的上了那辆丰田酷路泽。
回去的路上,晓晓拍着胸脯:“吓死我了,那汗衫站起来的时候,我以为它要过来掐我脖子!”
“得了吧,你躲迈克身后比谁都快。”方阳虽然自己也怕,但不妨碍他吐槽晓晓。
“总比你拿个‘抽象符’乱扔强!”晓晓反击。
“我那叫急中生智!没看那黑水管用吗?”
“那是你瞎猫碰上死耗子!”
“你才瞎猫!”
“你死耗子!”
小雅和迈克对视一眼,无奈摇头。得,又开始了。不过,经此一役,四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更紧密了些。至少,方阳暂时没再唱他那“失恋主题曲”了。
回到事务所,菲菲听了他们的“英勇事迹”(经过方阳艺术加工,他成了独斗“汗衫恶灵”的主力),只是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说了句“干得不错,晚饭吃炖羊腿。”,就把方阳打发去炖肉了。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直到几天后,一个不同寻常的委托,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事务所的门被敲响。来人是一个穿着得体、神色恭谨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日本某商社驻本市的代表,姓松本。松本先生的中文很流利,但带着明显的日本口音。
松本先生带来的委托,相当特殊。他的老板,一位名叫富山健一的日本富商,近年来事业顺遂,家庭美满,在奈良郊外拥有一处环境清幽的别墅。但大概半年前开始,别墅里怪事频发。
起初只是些小异常:夜间听到阁楼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类似犬类的低吼;珍藏的古董莫名移位或损坏;家人相继做噩梦,梦见被长着翅膀和长鼻子的红色怪物追赶;别墅周围的树木,尤其是一些古树,无端枯萎;富山先生五岁的儿子大雄,开始对着空气说话,说有一个“高高的、红红的、有翅膀的朋友”在跟他玩。
富山先生起初以为是孩子想象力丰富,或者家里进了野兽。但情况越来越严重。他的妻子美惠子开始出现梦游症状,有一次甚至拿着菜刀在走廊里游荡;三岁的女儿小樱,半夜总是惊醒,哭喊着“红脸爷爷咬我”;就连富山先生年迈的父母,也声称在深夜看到庭院里有巨大的、长着翅膀的黑影掠过。
富山先生请过日本的僧侣、神官去驱邪,也请过西方的灵媒,但效果甚微,甚至有的神官在仪式中莫名晕倒,醒来后神情恍惚,只说“不可言说,不可触及”。最近一个月,富山先生自己的精神状态也急剧下滑,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催促他去做一些可怕的事情。公司业务也受到莫名影响,频出纰漏。
“富山先生怀疑,是宅邸招惹了某种极其强大的‘不净之物’。”松本先生语气沉重,“经过多方打听,了解到贵事务所处理过一些……棘手的超自然事件,尤其是涉及东方灵异文化的。所以,想请各位前往日本奈良,帮助处理此事。报酬方面,绝对丰厚。”
“日本本土的‘不净之物’?”菲菲若有所思,“有什么具体特征吗?比如,你们请的那些神官,有没有提到具体是什么?”
松本先生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有一位法力高深的神官,在仪式失败后,私下对富山先生吐露了两个字——‘天狗’。”
“天狗?”方阳挠头,“哮天犬那种?二郎神的狗跑日本去了?”
晓晓翻了个白眼:“没文化真可怕。天狗是日本传说中的妖怪,跟哮天犬不是一回事好吗?”
小雅轻声补充:“我好像看过一些资料,天狗是日本山野中神通广大的妖怪,形象……好像不太一样,有红脸的,也有大鼻子的?”
松本先生点头:“是的。在日本传说中,天狗是居住于深山之中,拥有强大神力和类人外形,但长着翅膀和长鼻子的妖怪。它们通常身披修验僧服或武士铠甲,手持团扇或宝槌,能自由飞翔,擅长幻术和剑术,性格高傲,喜怒无常。有些传说中,天狗是山神的使者或化身,有些则将其描绘成堕入魔道的修行者所化。它们常常捉弄人类,掳走儿童,引发山火,甚至引发战争。是非常强大且危险的妖怪。”
“听起来……不像鬼,更像是一种精怪,或者山灵?”小雅总结。
“可以这么理解,但远比一般的精怪强大。”松本先生表情凝重,“而且,据那位神官说,纠缠富山先生一家的,并非普通天狗,很可能是其中位阶极高、甚至带有神性或极大怨念的一种,否则不会连正规的神社神官都束手无策,甚至遭受反噬。”
菲菲沉吟片刻:“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资料,关于天狗,尤其是那种特别凶戾、难以对付的记载。”
松本先生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是富山先生收集的一些资料,包括一些古老的文献记载、民间传说,以及……一些近代发生的、疑似与强大天狗有关的、未公开的离奇事件记录。可能有些……令人不适,请各位做好心理准备。”
送走松本先生后,五人围坐在桌前,翻开了那厚厚的文件夹。随着阅读的深入,事务所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那些文字和图片(有些是模糊的旧照片或绘画),描绘出了一个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阴森恐怖的、关于“天狗”的世界:
资料一:裂口山僧
江户时代中期,奈良县某深山村落。村中连续有孩童在满月之夜失踪,最后只在山林深处找到被撕碎的衣物和……零星的、带有啃噬痕迹的骨骸。有猎户声称,在雾霭笼罩的山巅,见过一个身高逾丈、穿着破烂僧袍、面如赤鬼、口裂至耳、手持巨大金刚杵的怪物,对着月亮发出非人的咆哮。村民请来高僧做法,高僧入山三日后,只带回一串断裂的佛珠和半边染血的衣袖,神志癫狂,反复嘶吼“裂口……山僧……吞月……”,不久便圆寂。后来每逢月圆,山中仍会传来似哭似笑的怪声,当地人称其为“裂口山僧的诅咒”,再无人敢深入那片山林。
资料二:鸦天狗的祭祀
明治年间,京都附近一座供奉鸦天狗(天狗的一种,长着乌鸦般的尖喙)的小神社。神社的世袭神主家族,每隔三代,就必须献祭一名家族中最纯洁的幼女给“鸦天狗大人”,以换取家族平安与风调雨顺。祭祀在神社后的古井进行,幼女被投入井中,再无踪影。直到明治维新后,最后一任神主拒绝献祭自己年幼的女儿,当夜,狂风大作,无数乌鸦遮蔽月色,袭击神社。次日,神主一家七口,包括那名幼女,全部离奇死亡,死状极其凄惨——眼球被啄食,内脏被掏空,尸体以诡异的姿势跪拜在古井边。 神社随之荒废,但据说至今,月黑风高之夜,仍能听到古井中传来幼女的哭泣和乌鸦振翅的声音。
资料三:飞行异闻·八盐折之乱
昭和初期,一架载有数名军官和重要文件的小型军用飞机,在飞越奈良与三重县交界的八盐折山脉时神秘失踪。数月后,搜寻队在深山一处绝壁上发现了飞机残骸,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飞机保存相对完整,但机舱内空无一人,只有舱壁上布满了巨大的、类似猛禽的抓痕,以及一些暗红色的、非人类的羽毛。文件散落一地,其中一份绝密文件的空白处,用血(后证实为机组人员的血)画着一个简陋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案:一个长着长鼻子和翅膀的侧脸。此事被军方极力掩盖,列为“八盐折之乱”绝密档案。有传言,是栖息于八盐折山脉深处的、古老的“大天狗”对入侵其领地的“铁鸟”施以了惩罚。
资料四:赤面儿啼
现代,某民俗学者深入恐山(日本知名灵场)调查,在荒废的“天狗堂”附近露营。午夜,他被一阵似婴儿啼哭、又似野兽哀嚎的声音惊醒,帐篷外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翅膀扑腾声。他惊恐地从帐篷缝隙向外看,借着手电余光,瞥见一个浑身赤红、面部扁平只有一张巨口、眼睛长在额头两侧的类人形怪物,正用长满利爪的手,抚摸着他挂在树上的护身符。怪物似乎察觉,扭头“看”向他,巨口咧开一个令人灵魂冻结的笑容,随即化作一阵腥风消失。学者连夜逃出恐山,精神受到严重刺激,从此绝口不提此事,但留下的潦草笔记和一张模糊扭曲的速写,成为研究“赤面天狗”的恐怖佐证。
资料五:神隐之森
近几年,青森县一片被称为“天狗森”的原始森林,成为探险者的禁地。有多起失踪报告,失踪者包括经验丰富的登山客和当地猎人。搜救队有时能找到失踪者的部分物品,但人永远消失。有幸存者碎片化地描述:在浓雾中看到会移动的巨木、听到蛊惑人心的低语、被无形的力量拖入地下、或是被巨大的影子笼罩后失去意识。当地老人讳莫如深,只说那是“天狗大人的游戏”,误入者,将被永远留在森之迷宫,成为“神隐”的一部分。
一桩桩,一件件,伴随着那些模糊却充满暗示性的插图和阴森的文字描述,让事务所里弥漫开一股寒意。这些传说和事件,远远超出了“喜欢恶作剧的妖怪”范畴,透露出的是诡异、血腥、强大、以及对人类生命近乎漠视的残忍。
“这……这玩意儿,听起来比咱们以前遇到的那些难缠多了啊……”方阳咽了口唾沫,刚才的跃跃欲试变成了忐忑。
“会飞,会幻术,力量大,还可能吃人……”晓晓缩了缩脖子,浑身发抖,“感觉不太好对付啊。”
“而且听松本先生的描述,附在富山家的这个,能影响一家人,连神官都挡不住,恐怕是这些记载里比较厉害的那种。”小雅脸色发白,但努力分析。
“任务地点在日本,人生地不熟,语言、风俗都是问题。”迈克考虑实际问题。
菲菲合上文件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天狗……这种源自异国传说、带有浓厚本土信仰色彩的强大存在,确实棘手。但松本先生开出的报酬极为丰厚,而且,这种挑战也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去。”菲菲最终拍板,“不过,不能打无准备之仗。方阳,晓晓,小雅,你们这几天恶补一下日语常用语,尤其是和灵异、驱魔相关的。迈克,查一下去日本奈良的具体路线、交通、以及那边的民俗禁忌。我也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符箓和法器。一周后出发。”
“啊?还真去啊?”方阳苦着脸,“我日语就会‘雅蠛蝶’和‘八嘎’,够用吗?”
“够你被天狗打出屎的时候求饶用。”晓晓哼道。
“行了,都去准备。”菲菲一锤定音,“这次是出国业务,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掉链子,回来就负责洗一年碗!”
想到洗碗,四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瞬间动力十足。
一周的准备时间转瞬即逝。方阳、晓晓、小雅靠着“五十音图速成”和“常用日语100句”,勉强记住了几句诸如你好、谢谢、救命、有妖怪之类的塑料日语。迈克则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行程计划。菲菲准备了一个特制的、贴满符咒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各种可能用上的“家伙事儿”。
出发这天,天公作美。五人怀着紧张、好奇、忐忑又有点小兴奋的心情,踏上了飞往日本大阪关西国际机场的航班。
飞机降落关西机场时已是下午。走出航站楼,异国的气息扑面而来:干净得发亮的街道,彬彬有礼但带着距离感的工作人员,还有那些熟悉的汉字夹杂着完全看不懂的假名,让四人既感新奇又有点无所适从。
“哇,这机场好大!”晓晓东张西望。
“别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丢人。”方阳嘴上嫌弃,眼睛也在到处瞟。
“先找车去大阪。”迈克看着指示牌,冷静地带领大家去乘坐电车。
乘坐南海电铁前往大阪市区,车窗外的景色从现代化的机场区,逐渐变为略显陈旧的居民区和工厂,然后又进入高楼林立的城市地带。泉佐野市、堺市……这些曾在地理课本或旅游攻略上见过的地名一一掠过。
在大阪难波站下车,扑面而来的是拥挤的人流、炫目的广告牌和浓郁的都市气息。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在大阪停留一晚,第二天再前往奈良。松本先生已为他们预定好了心斋桥附近的酒店。
安置好行李,自然不能错过美食。晓晓早就按捺不住了:“听说大阪的章鱼烧、大阪烧、河豚料理超级有名!我们快去尝尝!”
于是,在心斋桥繁华的商业街上,出现了这样一幕:四个有点中二的家伙加一个假装淡定的大美女,挤在一家热气腾腾的章鱼烧小摊前,眼巴巴地看着老板熟练地翻滚着金黄诱人的丸子。
“这个,五份!”晓晓用生硬的日语点餐,还伸出五根手指。
老板笑着点头,很快,五盒热气腾腾、撒着海苔粉和木鱼花的章鱼烧递到他们手中。一口咬下,外酥里嫩,内里是大块弹牙的章鱼,酱汁浓郁,美味得让晓晓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哇!好好吃!比国内的好吃!”晓晓幸福得眯起眼睛。
“瞧你那点出息。”方阳嘴上不屑,但吃得不比晓晓慢。
接着又尝试了大阪烧、炸串、以及河豚刺身。
吃饱喝足,漫步在道顿堀,看着格力高广告牌上奔跑的小人,感受着这座关西大都市喧嚣而充满活力的夜生活。暂时将天狗的阴影抛在脑后。
第二天一早,他们从大阪出发,乘坐JR前往奈良。列车驶出都市,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古朴宁静。经过王寺时,能看到远处古寺的塔尖。在法隆寺站附近,更是能感受到浓烈的历史气息。法隆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木结构建筑群,仿佛时光在此停滞。
大约一小时后,列车缓缓驶入奈良站。与大阪的喧嚣不同,奈良站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空气清新,街道整洁,随处可见古朴的寺庙屋顶和萌萌的“小心鹿出没”的标识牌。
果然,刚出车站不远,就在路边和公园里看到了奈良的明星——鹿!这些鹿一点儿不怕人,大摇大摆地在人行道上散步,看到游客手里有鹿仙贝,还会凑过来点头鞠躬,其实是讨食。
“哇!小鹿!好可爱!”晓晓和小雅瞬间被萌化了,跑去买鹿仙贝喂食。结果鹿群看到食物,一改温顺形象,瞬间“围攻”上来,追着她们跑,把晓晓吓得哇哇叫,鹿仙贝撒了一地。
“哈哈哈哈!让你喂!被鹿打劫了吧!”方阳在一旁幸灾乐祸,结果乐极生悲,一只狡猾的公鹿趁他不注意,一口叼走了他插在背包侧袋的矿泉水,扭头就跑,留下方阳在原地目瞪口呆。
“该!让你笑我!”晓晓立刻反击。
菲菲和迈克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摇头。
喂完鹿,他们前往预订的酒店。奈良的酒店也多带有古都风韵,庭院幽静。放下行李后,时间尚早,松本先生安排的车要傍晚才来接他们去富山别墅,于是他们决定在奈良市内逛逛。
参观了东大寺,仰望世界上最大的木结构建筑——大佛殿,以及殿内庄严肃穆的卢舍那大佛,感受到一种穿越时空的震撼。在春日大社,沿着长长的、布满青苔的石灯笼参道漫步,两旁古木参天,仿佛置身于神秘的森林神社之中。当然,也少不了去奈良公园,与更多的鹿“亲密接触”。
他们还品尝了奈良的特色美食:柿子叶寿司、茶粥、以及用吉野葛制作的各种点心,软糯清甜。
傍晚时分,松本先生准时驾车前来,接上他们,驶离奈良市区,向着郊外的山区行去。随着城市灯火渐远,山路蜿蜒,两旁是茂密的森林,暮色四合,山林显得幽深寂静。车灯划破黑暗,偶尔能看到路旁树立的、供奉地藏菩萨的小祠,在车灯下一闪而过,平添几分神秘。
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车子拐进一条私家山路,最终停在一座占地广阔、传统日式与现代风格结合的别墅前。别墅背靠山林,环境清幽,但此刻在夜色和山林阴影的笼罩下,却显得有几分孤寂和……阴森。
富山健一先生,一位四十多岁、面容憔悴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精干的男子,早已在门口等候。他身旁站着他的妻子美惠子、父母、弟弟和弟媳,以及那个五岁的儿子大雄和三岁的女儿小樱。
寒暄介绍后,富山先生将他们请进屋内。别墅内部装修典雅,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以及淡淡的、像是线香混合着霉变木头的奇怪气味。
“欢迎各位大师远道而来,”富山先生深深鞠躬,语气充满疲惫和恳切,“拜托了,请救救我的家人。”
真正的挑战,即将在这座被“天狗”阴影笼罩的别墅中,拉开序幕。
富山家的别墅很大,是典型的和洋折中风格,既有传统的榻榻米房间和枯山水庭院,也有现代化的客厅和厨房。但此刻,这栋漂亮的房子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霾之下。
晚餐是精致的怀石料理,但除了吃货晓晓和迈克吃得还算正常,方阳、小雅,甚至菲菲,都有些食不知味。不是食物不好,而是富山一家人的状态,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富山先生眼神涣散,说话时不时走神,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手指敲打桌面,节奏诡异。富山太太则显得极度紧张,任何一点稍大的声响都会让她惊跳起来,目光总是飘忽地看向窗户或者天花板,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东西。富山老先生和老夫人沉默寡言,但眉头紧锁,时不时交换一个忧虑的眼神。富山先生的弟弟和弟媳则显得疏离而戒备,对菲菲他们这些“外来法师”似乎并不完全信任。
最让人在意的是两个孩子。五岁的大雄,不像一般男孩那样活泼,他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都抱着一本画册躲在角落,但菲菲注意到,他的目光有时会毫无焦点地停留在空中某处,嘴角偶尔会扯起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怪异的微笑。三岁的小樱则一直昏昏欲睡,被保姆抱着,小脸没什么血色。
晚餐后,富山先生安排他们住在别墅二楼的客房里。房间宽敞舒适,推开拉门就能看到幽静的庭院。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房子里特别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而且隐隐有一股凉意,不是空调的那种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
“我感觉……好像有好多眼睛在看着我们。”晓晓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说。
“别自己吓自己。”方阳嘴上这么说,但也不自觉地靠近了窗户,仔细看了看外面黑黢黢的庭院。
“不是错觉,”菲菲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拂过空气中看不见的涟漪,眉头微蹙,“这房子的‘气’很乱,很浊。确实有东西,而且……不止一个‘气息’,纠缠在一起,很怪异。但我感应不到具体的位置,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它……或者说它们,隐藏得很深,像是融入了这房子本身,或者……附在了活人身上,掩盖了自身的‘气味’。”
“附在活人身上?”小雅脸色一白,“那会是谁?富山先生?还是他太太?或者……”
“都有可能。”迈克沉声道,“按照松本先生的说法,天狗擅长幻术和精神影响。它可能没有固定的实体,而是以某种形式寄附在家庭成员身上,放大他们的负面情绪,制造幻觉,甚至操控行为。”
“那我们怎么找?”方阳挠头,“总不能挨个给他们开坛做法吧?人家也不一定配合啊。”
“先观察。”菲菲道,“天狗既然搞出这么多事,肯定有所图。它一定会露出马脚。大家今晚警醒点,但不要打草惊蛇。”
然而,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深夜,方阳被一泡尿憋醒,迷迷糊糊起来去客房自带的卫生间。洗手时,他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他的脸似乎没什么异常,但就在他移开目光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镜子里他身后的拉门缝隙外,有一道高大的、长着翅膀的黑影,一闪而过!
方阳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地回头!拉门紧闭,门外是安静的走廊,什么都没有。
“眼花了?”方阳心脏砰砰直跳,赶紧解决完,蹑手蹑脚回到房间,推醒旁边的迈克,把刚才的“幻觉”说了。
迈克立刻起身,轻轻拉开房门,走廊里空荡荡,只有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仔细检查了门口和走廊,摇摇头:“没有痕迹。”
“难道真是我睡迷糊了?”方阳嘀咕。
就在两人准备回房继续睡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木地板被踩压的“嘎吱”声,紧接着,是若有若无的、仿佛野兽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悄声下楼。声音似乎来自一楼的书房方向。他们摸到书房门口,侧耳倾听,里面静悄悄的。迈克轻轻拧动门把手,没锁。他猛地推开门,同时按亮手电!
书房里整整齐齐,空无一人。只有书桌上摊开着一本书,夜风吹动窗帘,微微飘动。
“没人?”方阳疑惑。
迈克走到书桌前,用手电照了照那本摊开的书——是一本关于日本神话传说的书籍,恰好翻到“天狗”那一页,上面画着红脸长鼻、背生双翼的经典天狗形象。旁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已经凉了。
“是富山先生看的?”方阳猜测。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两人吓得汗毛倒竖,猛地回头,只见富山太太美惠子,穿着白色的睡袍,披散着头发,悄无声息地站在书房门口,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如纸,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们,手里还拿着一把……水果刀!
“富山太太!”方阳差点叫出声。
美惠子似乎这才看清是他们,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自己也像是脱力般靠在门框上,喘着气,眼神恢复了焦距,带着惊惶和后怕:“对……对不起……我……我听到楼下有声音,以为……以为又是那东西……就拿了刀下来看看……吓到你们了,真抱歉!”
迈克弯腰捡起水果刀,刀身冰凉。“富山太太,您也听到了声音?”
美惠子点点头,身体还在轻微颤抖:“是的,低吼声,还有……脚步声,就在书房附近。我……我不敢一个人睡,健一他吃了安眠药,睡得很沉……”
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不是一个人幻听,美惠子也听到了。那低吼声,还有刚才镜中的黑影……
他们把美惠子送回卧室,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把情况告诉了菲菲她们。
“看来,它很活跃,而且在故意制造动静,吓唬人。”菲菲沉吟,“但为什么不直接现身?是在戏耍,还是在观察我们?”
“我觉得它就在这房子里,附在某人身上。”晓晓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说,会不会是富山先生?他看起来精神最不稳定。”
“也可能是他太太,刚才拿刀的样子挺吓人的。”方阳小声道。
“或者是那个弟弟浩二,他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好像不怎么欢迎我们。”小雅分析。
“老人呢?有时候老人气场弱,容易被附身。”晓晓补充。
一时间,看谁都像被天狗附身了,草木皆兵。
“好了,别瞎猜了。”菲菲制止了他们的脑补,“从现在开始,两人一组,轮流值夜。提高警惕,但不要过度反应,免得自乱阵脚。明天我们再详细检查一下这栋房子,特别是阁楼、地下室这些地方。”
后半夜,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好在没再发生什么怪事。
第二天一早,顶着黑眼圈的众人和更加憔悴的富山一家共进早餐。席间气氛压抑,只有刀叉碰触盘子的轻微声响。
“大师,昨晚……可有什么发现?”富山先生放下筷子,声音沙哑地问。
“有一些异常,但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菲菲谨慎地回答,“富山先生,您家里,或者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古老的物品?比如家传的刀具、盔甲、面具,或者从山里、古寺里带回来的东西?”
富山先生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这别墅是新建的,里面的陈设大部分是购置的,少数几件古董,也都是从正规拍卖行来的,应该没问题。”
“那在出现怪事之前,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有人去过后山?或者带回来什么特别的东西?哪怕是孩子捡的一块石头,一片羽毛?”菲菲追问。
富山先生看向家人,众人都摇头。美惠子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公公婆婆,又低下头。
“富山夫人,你想说什么?”菲菲敏锐地捕捉到了。
美惠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概……在怪事开始前两个月,大雄从后山捡回来一个……一个木头刻的、有点奇怪的小雕像,。他觉得好玩,就带回家了。后来……后来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我也没在意。”
众人心中一动。
“什么样的木头?有多大?现在还能找到吗?”菲菲立刻问。
“就是普通的木头,有点发黑,巴掌大小。后来不见了,可能被佣人当垃圾扔了,或者被大雄玩丢了。”美惠子说。
富山先生皱眉:“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以为只是孩子的玩具……”美惠子嗫嚅道。
菲菲和迈克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很可能是个关键线索!雕像?难道是某种媒介或者封印物?
早餐后,他们借口要全面勘察别墅气场,征得同意后,开始在别墅内外仔细搜索,重点寻找那个丢失的“木头雕像”。
然而,几乎把别墅翻了个底朝天,包括阁楼、储藏室、花园的角落,甚至垃圾桶都翻了,一无所获。那个雕像仿佛凭空消失了。
“难道被扔到外面去了?或者被天狗自己藏起来了?”方阳累得坐在地上。
“有可能。”菲菲脸色不太好看。找不到雕像,就无法确定其性质,也无法判断它是否真是引来天狗的关键。
一无所获的搜索加剧了众人的焦躁。而别墅里的怪异气氛,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慢慢加重。
白天还算平静,只是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视。到了傍晚,怪事又开始发生。
先是小雅在二楼的走廊,看到一个矮小的、类似孩童的黑影,飞快地跑过转角,但追过去却什么也没有。接着是方阳,在客用洗手间,水龙头突然自己打开,流出暗红色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把他吓得不轻,但几秒钟后又恢复了清澈。
最诡异的是迈克。深夜,他值夜时,独自在一楼客厅守候。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开了一盏小夜灯。黑暗中,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从门,也不是从窗户,而是从……天花板!
他猛地抬头,同时向旁边滚开。只听“砰”一声闷响,一个沉重的、原本放在高脚柜上的铜制花瓶,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摔得变形!如果他没有及时躲开,脑袋肯定开花!
迈克立刻打开大灯,客厅里空无一人。检查天花板,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机关痕迹。那个花瓶,是自己飞起来砸向他的!
“是念力?还是无形的力量?”迈克脸色凝重地把情况告诉其他人。
“它在试探我们,也在挑衅。”菲菲眼神锐利,“而且,它开始主动攻击了。”
这晚,无人能安眠。恐惧和猜疑在每个人心中蔓延。看富山一家,似乎每个人都有可能。富山先生的恍惚,美惠子的梦游和持刀,老先生老夫人的沉默,浩二夫妇的疏离……每个人都笼罩在嫌疑中。
第三天,依然没有找到雕像。而别墅里的异常现象愈演愈烈:夜间低吼和脚步声出现的频率更高;物品莫名移位、损坏的情况增多;甚至连电灯都开始不稳定,忽明忽暗;庭院里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枯萎,尤其是几棵年岁不小的松树,针叶变黄脱落,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
富山一家人的精神状态也更差了。富山先生开始出现短暂的失忆,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美惠子则把自己和三岁的小樱锁在卧室里,几乎不出来。浩二夫妇提出要暂时搬去市区酒店住,被富山老先生严厉制止,说一家人必须在一起。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晓晓、方阳、小雅、迈克四人更是杯弓蛇影,看谁都像天狗。吃饭时,富山老先生不小心把勺子掉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响声都能把晓晓吓得跳起来;富山浩二多看方阳两眼,方阳就怀疑他是不是被附身了要攻击自己;美惠子偶尔飘过来的眼神,也让小雅心里发毛。
“不行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天狗没抓到,我先要神经衰弱了!”晓晓趴在客厅沙发上哀嚎。
“我总觉得,天狗可能不止附在一个人身上……”小雅小声道,“它会不会……可以同时影响好几个人?或者,在不同的人身上切换?”
这个猜测让人不寒而栗。
傍晚时分,一直没怎么跟外人交流的五岁男孩大雄,突然主动走到正在院子里假装散步、实则观察环境的晓晓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晓晓低头,看到大雄仰着小脸,眼神有些空洞,但似乎又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奇异的光芒。他递给晓晓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用蜡笔画的画。
画的内容很抽象:一个巨大的、红色的、有翅膀和长鼻子的怪物,站在中间。怪物周围,画了好几个小人,有高的有矮的,有男有女(能看出是富山一家)。但奇怪的是,这些小人,都被用黑色的线条,从脚底连接到中间那个红色怪物身上,就像是被“线”牵着。而在画纸的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用棕色蜡笔涂鸦的、像是一截扭曲树枝的东西,被随意丢在那里。
递完,大雄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松开晓晓的衣角,转身跑回了屋子,留下晓晓一个人,拿着那张画,站在暮色渐浓的庭院里,浑身冰凉。
连线?
晓晓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拿着画,像一阵风似的冲回别墅,找到菲菲、方阳、小雅和迈克,把画和刚才大雄的话复述了一遍。
“连线……影响所有人?”菲菲看着画,眼神锐利如刀,“果然小雅猜得没错,不是附身在某一个人身上!它是用某种方式,同时连接、影响着富山家的每一个人!所以我看不出来具体附在谁身上,因为它的‘气息’分散了,融入了每个人的气场里!”
“那个‘小木头’,是关键!”方阳指着画角落那个扭曲的树枝图案,“肯定就是大雄捡回来的那个木头雕像!那是它的媒介,或者说是它的‘锚点’!雕像丢了,它的连接可能不稳定了,所以它才搞出这么多事,一方面是维持影响,另一方面可能在找那个雕像,或者通过折磨这家人,逼迫雕像‘回来’?”
“有道理!”小雅也激动起来,“所以它没有直接现身大肆破坏,而是用这种渗透、影响的方式,因为它需要这个‘连接’来维持它的存在,或者达成某种目的!”
“目的?”迈克皱眉。
“祭祀?吸取生命力?或者像传说中那样,需要人类的恐惧、痛苦作为滋养?”菲菲沉声道,“不管是什么,必须斩断这个连接!而要斩断连接,必须找到那个雕像,或者……找到它现在力量的核心节点!”
“节点在哪里?”晓晓问。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儿童画。红色的天狗怪物在中间,周围的小人被黑线连接……如果说天狗是中心,那这些“线”汇聚的地方……
“大雄!”菲菲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他是第一个接触雕像的人,也是第一个出现异常的!而且,他是孩子,心灵最纯净也最脆弱,可能是连接最紧密、甚至可能是无意识的‘核心节点’!天狗通过他,将影响力辐射到全家人!所以他才能画出这幅画,因为他‘感受’得到那些‘线’!看来,目前天狗还没有完全控制他,我们得抓紧了。”
“你的意思是……天狗的本体,或者大部分力量,其实就在大雄身上?或者以他为媒介?”方阳倒吸一口凉气。
“很有可能!”菲菲当机立断,“不能再等了!今晚就动手!想办法将天狗的力量从大雄身上剥离或者逼出来!准备东西!”
夜深人静,别墅里一片死寂。富山一家人在菲菲的要求下,都集中到了二楼的起居室,并由迈克在门外守着,防止意外。
菲菲、方阳、晓晓、小雅,则悄然来到了大雄的卧室门外。大雄在美惠子的陪伴下已经“睡着”了。
菲菲深吸一口气,在门口布置下一个小小的结界,防止气息外泄和天狗逃脱。然后,她拿出特制的、用桃木、朱砂、符水浸泡过的红绳,在方阳、晓晓、小雅的配合下,小心翼翼地在卧室门口和窗户上,布下了一个简易的缚灵阵。
“听着,”菲菲压低声音,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等会儿我会用引魂香和安魂咒,尝试安抚大雄的魂魄,同时逼迫潜藏的天狗力量显形。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激烈,天狗一定会反抗。方阳,你看好门口的红绳,一旦有东西要冲出来,立刻用桃木剑刺它,别管是什么形状!晓晓,小雅,你们拿着铜铃和符纸,站在阵眼位置,听我口令摇铃、撒符,干扰它!明白吗?”
“明白!”三人紧张地点头,手心都是汗。
菲菲点燃引魂香,一股清冽中带着辛辣的奇特香味弥漫开来。她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是古老的中文咒文。手中的符纸无风自动。
卧室里,原本“熟睡”的大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眉头紧皱,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大雄?大雄你怎么了?”守在旁边的美惠子惊慌地想抱住儿子。
“别碰他!”菲菲喝道,“退后!”
美惠子被菲菲严厉的语气吓住,缩到墙角。
大雄的颤抖越来越厉害,猛地,他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睛,不再是孩童的清澈,而是充满了暴戾、猩红和一种非人的冰冷!他小小的身体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就是现在!”菲菲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道血符,拍向大雄的额头!
“嗷......!!!”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咆哮,从大雄口中迸发!一股强大、阴冷、充满恶意的黑色气流,猛地从大雄身体里冲了出来,在他头顶上方凝聚、翻滚!
气流渐渐成形,显露出一个巨大、模糊的轮廓——赤红如血的面孔,夸张的长鼻,怒目圆睁,头戴修行者头巾,身穿修验僧服,背后展开一对漆黑如墨、仿佛由阴影和雾气构成的巨大翅膀!正是日本传说中雾天狗的形象!只是这形象并非实体,而是由浓重的黑气和暗红光芒构成,充满了不祥与压迫感!
它悬浮在半空,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菲菲,长鼻翕动,发出“呼哧呼哧”的、带着硫磺味的喘息。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降低,窗户上迅速凝结出冰花!
“出来了!”方阳握紧桃木剑,手心里全是汗。
晓晓和小雅也被这恐怖的形象吓得脸色煞白,但还是死死握住铜铃和符纸。
“妖孽!离开这孩子!”菲菲厉喝,双手结印,更多的符纸从她袖中飞出,化作道道金光,射向天狗虚影!
天狗虚影发出愤怒的咆哮,翅膀一扇,卷起一股阴风,将大部分金光打散。它似乎被激怒了,猩红的眼睛扫过屋内众人,最后锁定在看起来最“弱小”的晓晓和小雅身上,猛地张口,喷出一股夹杂着火星和硫磺味的黑色气流,朝两人席卷而去!
“小心!”菲菲甩出两张巨大的符纸,化作光盾挡在晓晓和小雅面前。
黑色气流撞在光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盾剧烈晃动,明灭不定。
“摇铃!撒符!”菲菲急喝。
晓晓和小雅一个激灵,拼命摇动手中的三清铃,同时将一把把符纸撒向天狗虚影。铃声清脆,带着破邪之力,符纸化作点点金光,虽然微弱,但如同无数细针,刺向天狗。
天狗虚影被铃声和符光干扰,显得更加狂躁,它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的方阳和结界。
“方阳!守好门!”菲菲一边维持光盾,一边试图用咒文束缚天狗。
天狗虚影发出一声尖啸,不再理会晓晓小雅,而是猛地撞向卧室门口!它似乎想冲破结界,逃离这个房间!
“想跑?!”方阳鼓起勇气,虽然腿肚子有点转筋,但还是大吼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离开!” 同时将桃木剑朝着冲来的黑影狠狠刺去!
桃木剑刺入黑气,仿佛刺进了粘稠的沥青,阻力极大。黑气中传来愤怒的嘶吼,一股巨力传来,震得方阳虎口发麻,桃木剑差点脱手。
“晓晓!小雅!攻击它!”菲菲双手结印速度更快,额头见汗。她必须维持对大雄魂魄的安抚和束缚,同时对抗天狗,压力巨大。
晓晓一咬牙,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抓起旁边一个铜质香炉,朝着天狗虚影就扔了过去:“我让你吓人!让你捣乱!”
香炉砸在天狗虚影上,穿体而过,没造成伤害,但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天狗愤怒地转头,翅膀一扇,一道风刃朝着晓晓刮去!
“晓晓躲开!”小雅惊叫,下意识地把晓晓往旁边一推。
风刃擦着晓晓的耳边飞过,削断了几缕头发,打在后面的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切痕!
“我的头发!”晓晓大叫,同时也火了,“敢动我头发!我跟你拼了!” 她也顾不上怕了,把手里的铜铃当成流星锤,朝着天狗虚影胡乱砸去,一边砸一边喊:“叫你狂!叫你丑!红脸怪!长鼻狗!”
别说,她这毫无章法、泼妇打架似的攻击,配合着三清铃本身对邪祟的干扰,再加上小雅在旁边不停撒符,还真让天狗虚影有点烦不胜烦,动作滞涩了一下。
趁此机会,菲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主符上,符纸瞬间金光大盛!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金光速现,覆护真人!破!”
金光符如同小太阳般亮起,化作一道炽烈的金色光柱,狠狠轰向天狗虚影!
天狗虚影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身上的黑气被金光大量蒸发,体型都缩小了一圈!它似乎知道不敌,凶性大发,不再试图冲向门口,而是猛地调头,扑向床上依旧昏迷、但脸色痛苦的大雄!它想回到宿主体内,或者干脆鱼死网破!
“不好!它要伤害大雄!”菲菲脸色骤变,但她的符咒力量大部分用于攻击和维持结界,一时难以回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美惠子,看到天狗扑向自己的儿子,母性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尖叫一声,猛地扑到大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儿子!
“美惠子!”菲菲惊呼。
天狗虚影撞在了美惠子背上!没有实体的碰撞,但美惠子如遭重击,身体剧烈颤抖,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一股淡淡的黑气试图从她口鼻钻入!
“妈妈!”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大雄,仿佛感应到母亲的危险,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恢复了孩童的清澈,但带着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奇异的坚定。他小小的手,紧紧抓住了母亲的手。
奇迹发生了!就在大雄抓住母亲手的瞬间,美惠子身上那试图侵入的黑气,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而大雄的额头,忽然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金色的、类似鸟居的印记,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天狗虚影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反噬,发出更加痛苦的哀嚎,整个虚影都变得不稳定起来,黑气疯狂翻涌、溃散!
“就是现在!”菲菲抓住机会,将手中最后一张、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张紫色符箓,朝着天狗虚影的核心——那颗赤红色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光点狠狠拍去!
“雷霆召来,诛邪破瘴!敕!”
紫色符箓化作一道刺目的雷光,精准地击中了天狗虚影的核心!
“轰......!”
无声的巨响在灵觉层面炸开!天狗虚影发出一声绝望的、震耳欲聋的尖啸,整个形体再也维持不住,轰然爆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四散飞溅,随即在空气中消融、湮灭。
卧室里肆虐的阴风瞬间停止,刺骨的寒意迅速消退。只剩下破碎的符纸灰烬缓缓飘落,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硫磺味和焦糊味。
一切都安静下来。
美惠子软软地倒在大雄身边,昏迷过去,但呼吸平稳。大雄愣愣地看着母亲,又看看周围一片狼藉的房间,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但哭声清脆响亮,充满了孩童的委屈和恐惧,不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呜咽。
菲菲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方阳扶着门框喘气,桃木剑都快拿不稳了。晓晓和小雅瘫坐在地上,一个心疼地摸着自己头发,一个还在后怕地发抖。
“结……结束了?”方阳不确定地问。
菲菲走到大雄和美惠子身边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天狗的力量被击散了,连接断了。大雄没事,美惠子只是受到冲击昏迷,休养就好。其他人身上的影响,应该也会逐渐消退。”
方阳、晓晓、小雅三人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
“那个木头雕像……”小雅忽然想起。
“天狗的力量核心被毁,那雕像就算找到,也只是一块普通的木头了。”菲菲道,“不过,还是得找到它,彻底处理掉,以防万一。”
第二天,在别墅后山一棵枯死的松树下,他们挖出了那个巴掌大小、已经裂成两半的黑色木头雕像。雕像内部,有暗红色的、类似干涸血迹的痕迹,触手阴冷,但现在那阴冷感正在快速消散。
富山一家在菲菲的调理和安神符的帮助下,逐渐恢复了正常。富山先生不再恍惚,美惠子不再梦游,老先生老夫人眉头舒展,浩二夫妇也不再疏离。大雄和小樱也恢复了孩童的活泼。笼罩在别墅上空的阴霾,终于散去了。
富山先生对菲菲等人千恩万谢,支付了五百万美元的报酬,并表示会尽快卖掉这栋不祥的别墅,举家搬回城里。
这是他们收获的最大一单报酬,方阳、晓晓高兴得满地打滚,菲菲和麦克笑得合不拢嘴,只有小富婆小雅像看一群乡巴佬一样看着他们。
离开奈良前,菲菲等人特意去了一趟春日大社,虽然不知道是哪路神帮的忙,但还是虔诚地参拜,感谢神灵庇佑。看着奈良公园里悠闲漫步的鹿群,和古都宁静祥和的氛围,很难想象不久前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与异国妖怪的生死搏斗。
回程的飞机上,晓晓摸着被削短的头发,哀叹:“我的发型啊……回去得找托尼老师好好修修了。”
“知足吧,没被那天狗毁容就不错了。”方阳吐槽,然后好奇地问菲菲,“老总,最后大雄身上冒出的那个金色鸟居印记是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把天狗都反噬了。”
菲菲沉吟道:“可能是某种血脉庇护,或者他自身纯净灵性在危急关头的爆发。日本神社信仰浓厚,有些家族可能世代受某位神明庇护,在危难关头会被激发。大雄年纪小,心灵纯净,更容易引动这种力量。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是正面的、守护性的力量。”
“不管怎么说,总算搞定了。”小雅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以后接活儿,得先问清楚是本土的还是进口的,进口的太吓人了。”
飞机穿越云层,向着家的方向飞去。晨曦事务所的五人,带着疲惫、收获,以及一肚子关于东瀛妖怪的谈资,踏上了归途。而他们的下一次冒险,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谁知道呢?至少现在,他们只想回到那个胡同小院,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