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本回来后,事务所着实清闲了几天。主要是心灵需要平复,晓晓被天狗风刃削短后,她去找托尼老师修了个“狗啃式”超短发,还美其名曰“战损酷炫风”,这个发型成了新的吐槽焦点,方阳则陷入了“后怕式”炫耀,逢大黄和路过的外卖小哥就讲他和“红脸长鼻怪”大战三百回合的“英勇事迹”,虽然听众通常反应冷淡。
这天,菲菲拿着本老黄历,眉头微皱,手指在上面点点画画。
“怎么了老总?又有什么‘大单’?”方阳凑过来,脸上贴张膜。
“大单没有,”菲菲瞥了他一眼,被他面膜上那俩窟窿眼和惨白的脸吓了一跳,“倒是‘大日子’快到了。”
“啥大日子?你生日?还是谁要结婚?”晓晓叼着根冰棍,晃悠过来。
“是七月半,”菲菲合上黄历,语气平淡,但眼神里透着点认真,“中元节,鬼门开。今年七月半,就在后天晚上。”
“鬼节啊,”小雅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本《民俗禁忌大全》,“我知道,要祭祖,烧纸钱,放河灯。”
“对对对,还要早点回家,晚上别出门,尤其别去河边和阴暗角落。”晓晓补充,随即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菲菲姐,你不会是想让我们晚上出去……体验生活吧?”
菲菲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方阳的面膜脸衬托下,显得格外“和蔼可亲”:“聪明。咱们做这行的,跟‘那边’打交道多。七月半鬼门开,是阴气最盛、游魂野鬼最多的时候,也是咱们‘维护阴阳平衡、安抚无主孤魂’的好时机。所以,我决定,后天晚上,你们四个,去附近几条比较僻静、阴气重点的胡同,给那些没香火、没人管的孤魂野鬼,烧点纸钱元宝,算是积点阴德,也省得它们没事在附近晃悠,吓着路人。”
“啊???”方阳、晓晓、小雅、迈克齐齐傻眼。
“我们?去烧纸?给野鬼?”方阳一把扯下面膜,露出惊恐的脸,“老总,这……这合适吗?我们又不是和尚道士,这业务不对口啊!”
“就是就是!”晓晓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最怕阿飘了!上次那个会自己站起来的汗衫已经够我做好几天噩梦了!还让我大半夜去给它们发‘福利’?不去不去!”
小雅也弱弱举手:“菲菲姐,我……我晚上视力不好,怕迷路……”
迈克没说话,但眼神明确表示:这不是战斗任务,是作死任务。
菲菲早有预料,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去,每人这个月奖金加一千。不去……”她拖长了语调,“未来三个月,休想得到一分工资。”
四人顿时陷入沉默,这惩罚太恶毒了!
“我去!”晓晓第一个“叛变”,咬牙切齿,“为了有钱买零食,我拼了!就当是去给穷鬼们发低保了!”
“我也去!”方阳一咬牙,“大不了我把桃木剑带上!不,我把老总你画的符全贴上!”
小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也颤声说:“那……那我也去吧,人多壮胆。”
迈克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菲菲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纸钱元宝我都准备好了,在后院。后天晚上子时,阴气最盛时出发。记住,去三条最僻静、最阴暗的胡同,每个地方烧三堆,烧的时候默念‘过往游魂,收钱安息,莫扰生人’,烧完就走,别回头,别答应任何陌生声音的呼唤。明白了吗?”
四人哭丧着脸点头,感觉像是接了个自杀式任务。
七月十四,中元节前夜,天空阴沉,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晚风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晚上十一点,子时将至。事务所小院里,气氛肃杀。菲菲给每人发了一个装满纸钱元宝的黑色塑料袋,一叠特制的引路符和安魂符,以及一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护身符。
“记住路线和地点,”菲菲最后叮嘱,“第一条:老槐树胡同深处那口废弃的枯井边。第二条:穿过铁路桥洞后面那片拆迁了一半的废墟。第三条:化工厂后墙根那条污水沟旁边。 烧完立刻回来,路上别耽搁,也别互相吓唬。去吧。”
四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方阳深吸一口气,拎起塑料袋,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架势,率先走出了院门。晓晓、小雅、迈克赶紧跟上。
夜,深了。街上的路灯似乎都比平时昏暗许多,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平时还算热闹的胡同,此刻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格外清晰。
“我说……咱们能不能走快点?”晓晓紧紧挨着小雅,声音发颤。
“你走前面,我垫后。”方阳很“绅士”地让出c位。
“呸!想得美!”晓晓缩了缩脖子。
迈克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里紧握着强光手电,但没打开,怕太显眼。
第一站:老槐树胡同枯井。
这条胡同据说有上百年历史,那口枯井更是老早就没水了,井口用石板盖着,但盖不严实,留着一道缝。坊间传闻,清朝时有个丫鬟被主家逼得跳了这口井,后来井边就不太平,晚上常有女人哭声。
四人摸黑来到井边。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天光。井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四周杂草丛生,夜风吹过,草丛摇曳,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就……就这儿吧。”方阳声音发干,手忙脚乱地从塑料袋里掏纸钱,结果因为手抖,撒了一地。
“你能不能行?”晓晓嘴上嫌弃,但也蹲下来帮忙,两人哆哆嗦嗦地拢起一小堆枯叶和纸钱。
迈克警惕地守在旁边,小雅则拿着火柴,擦了好几次才点着。橘黄色的火苗升起,点燃了纸钱。火光跳动,将他们紧张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过往游魂,收钱安息,莫扰生人……”四人压低声音,飞快地念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四周黑暗的角落。
纸钱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卷起黑色的灰烬,打着旋儿飘向空中,又缓缓落下。就在火光最盛时,晓晓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枯井盖的缝隙里,好像有一缕黑色的、湿漉漉的长发,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啊!”晓晓吓得低呼一声,手里的纸钱都掉了。
“怎么了?”方阳也吓得一哆嗦。
“没……没什么,看花眼了。”晓晓不敢确定,连忙摇头,催促道,“快快快,烧完走人!”
四人胡乱把剩下的纸钱都扔进火堆,看着它熊熊燃烧,然后也顾不得完全烧尽,转身就走,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枯井边。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东西在盯着他们。
第二站:铁路桥洞后的拆迁废墟。
这里更加荒凉。穿过昏暗的铁路桥洞,后面是一片拆了一半的破房子,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骨架。据说这里以前是片棚户区,拆迁时出过事故,死过人。
废墟里没有路,到处是碎砖烂瓦和横七竖木的房梁。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一点,在地上投出诡异狰狞的影子。不知从哪里传来野猫凄厉的嚎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地方……真够劲儿。”方阳咽了口唾沫,找了个相对平坦的瓦砾堆,开始第二次“施舍”。
这次点火顺利了些。火光燃起,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废墟。突然,小雅指着火光边缘的阴影处,声音发抖:“你们看……那……那是不是有个人……蹲在那里?”
众人头皮一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堆碎砖后面,模模糊糊好像真有一个蜷缩着的、穿着破烂衣服的人形黑影,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迈克立刻打开手电,强光射去!
光影晃动,那“人影”似乎瞬间消散了,就像从未存在过。只剩下一堆碎砖和随风飘荡的破塑料布。
“是……是影子吧?”方阳声音发虚。
“可能……是吧。”小雅也不敢确定,但心脏跳得像打鼓。
“赶紧烧完!”晓晓快哭了。
四人再次草草完成仪式,几乎是逃离了这片废墟。跑过桥洞时,总觉得头顶滴落的水滴,格外冰冷粘腻。
第三站:化工厂后墙的污水沟。
这是最让人不适的一站。化工厂早已废弃,但墙根那条排水沟依然散发着刺鼻的化学品味和腐败的恶臭。沟里是墨绿色的、粘稠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的泡沫和垃圾。据说以前有流浪汉醉倒掉进沟里淹死,后来这里晚上常有拖沓的脚步声和含糊的呜咽。
臭味熏得人头晕。四人捂着鼻子,在离水沟几米远的地方,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空地。
“最后一点了,坚持住!”方阳给自己打气,也是给同伴打气。
纸钱点燃,火焰在恶臭的空气中扭曲升腾。这一次,异常更加明显。随着纸钱燃烧,污水沟里,那墨绿色的水面,突然“咕嘟咕嘟”冒起了几个巨大的气泡,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紧接着,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夹杂着难以形容的腥气扑面而来。
“我去!什么味儿!”晓晓差点吐出来。
“水……水里有东西?”小雅吓得后退。
迈克手电光立刻扫向水面,只见浑浊的水下,似乎有一大团纠缠的、像是水草又像是头发的东西,在缓缓蠕动,隐约还能看到一截惨白的、像是人手的东西一闪而过!
“跑!”这次连迈克都低喝一声。
四人再也顾不上什么仪式不仪式,把剩下的纸钱扔进火堆,转身拔腿就跑!身后,污水沟里传来“哗啦”一声水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但没人敢回头看了。
他们沿着来路,在昏暗无人的街道上狂奔,肺像要炸开一样,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喘息和心跳声,以及……身后似乎越来越近的、另一种轻微但迅捷的“啪嗒啪嗒”声!像是光脚快速跑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有……有东西追来了!”晓晓带着哭腔尖叫。
“别回头!快跑!”方阳魂飞魄散,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竟然跑到了最前面!
迈克殿后,几次想回头用手电照,但一想到菲菲“别回头”的叮嘱,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拼命催促前面的人。
四条黑影在午夜的街道上上演生死时速,身后那诡异的“啪嗒”声如影随形,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冰冷的爪子或者别的什么就要搭上肩膀!
终于,看到了晨曦事务所所在的胡同口!那盏熟悉的路灯如同指路明灯!
“到了!快!”方阳第一个冲进胡同,然后是晓晓、小雅,迈克最后一个闪身进入,反手就想关院门。
然而,就在他们冲进小院,背靠着紧闭的院门,惊魂未定、上气不接下气时,那一直紧追不舍的“啪嗒”声,也在院门外停了下来。
紧接着,院门被轻轻挠了几下,然后,一个熟悉的、带着点委屈的“呜汪?”声,在门外响起。
四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方阳颤抖着手,一点点拉开门栓,将院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隔壁邻居家那只名叫“大黄”的憨厚中华田园犬,正吐着舌头,摇着尾巴,一脸无辜加困惑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说:“你们跑啥?我溜达完看到你们,想跟你们一起回家,结果你们没命的跑,还越跑越快……”
死一般的寂静。
晓晓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小雅扶着墙,大口喘气。方阳表情扭曲,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连迈克的嘴角都抽搐了好几下。
搞了半天,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以为被恶鬼索命的“追杀者”,居然是隔壁大黄!这傻狗平时晚上喜欢自己溜达,今天大概是看到熟人,兴奋地追了上来,结果被当成了索命恶鬼!
“大……黄……”方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大黄欢快地“汪”了一声,蹭了蹭方阳的腿,然后摇着尾巴,自顾自地回隔壁家了,深藏功与名。
四人面面相觑,回想起刚才自己那副连滚带爬、魂飞魄散的怂样,再想想追了他们半条街的居然是大黄……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哭笑不得。
“我们……刚才是不是比狗跑得还快?”晓晓喃喃道。
“何止比狗快,”方阳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我感觉我差点打破百米世界纪录了。”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小雅捂脸。
迈克叹了口气,默默关好院门。虽然乌龙一场,但刚才在那些阴暗角落看到的诡异景象,可做不得假。七月半的夜,确实不太平。
菲菲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他们四个狼狈不堪的样子,挑了挑眉:“烧完了?遇到‘热心群众’了?”
四人欲哭无泪,把经过一说。菲菲听完,忍着笑,点了点头:“嗯,不错,任务完成。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一样。那些地方,以后晚上尽量别去了。至于大黄……明天给它加个鸡腿吧,毕竟,它也算帮你们‘锻炼了身体’。”
这一夜,四人都做了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无井的黑发,废墟的蹲影,污水沟的惨白手臂,以及……一条撒欢狂奔、追得他们哭爹喊娘的大黄狗。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的四人,看着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脸憨厚的大黄,心情复杂。晓晓真的去买了根鸡腿给大黄,大黄吃得欢,完全不知道昨晚自己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七月半,真是……刺激。”方阳啃着包子,总结道。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更刺激、也更沉重的事情,很快就要找上门了。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阳光正好。事务所的门被轻轻敲响,声音怯生生的。
开门的是晓晓,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枯槁、眼神里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农村妇女,她手里紧紧牵着一个同样面黄肌瘦、眼神惊惶不安、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母女俩身上都带着伤,女人的额头、手臂有淤青和结痂的伤口,女孩脸上也有泪痕和恐惧。
“请问……这里是晨曦事务所吗?我……我找菲菲菩萨……”女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但努力说清楚每一个字。
“菩萨?”晓晓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她们让进来,“快进来,菲菲姐在里面。”
菲菲闻声出来,看到这对母女的惨状,眉头立刻皱起。方阳、小雅、迈克也围了过来。
女人看到菲菲,又看看其他几人,眼圈瞬间红了,拉着女儿“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菩萨!各位菩萨!救救我们!”
“快起来!别这样!有话慢慢说!”菲菲和晓晓赶紧把母女俩扶起来,让到椅子上,倒了热水。
女人紧紧握着那杯热水,仿佛汲取着唯一的热量,眼泪终于决堤,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令人发指、肺都气炸的悲惨故事。
女人叫刘秀兰,女儿叫招娣,来自本省边缘一个极其偏僻的山村坳子坪。村子只有六户人家,三十几口人,世代靠山吃山,虽然贫穷,但安宁。
“三个月前……来了几个人,说是县里什么……规划局的,看中了我们那一片山,说风景好,要建什么……高档别墅群。”刘秀兰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和绝望,“他们量了地,画了线,说要征地,给补偿。可那补偿……一亩山地才给几百块钱!那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命根子啊!我们全村人都不答应,就没签字。”
“后来,他们就天天来闹,威胁,还打人!我男人……我男人气不过,跟他们理论,被他们打断了两根肋骨……”刘秀兰泣不成声,“我公公婆婆都快七十了,也被他们推倒在地,差点没爬起来……我们去镇上派出所报案,结果……结果派出所的人跟他们是一伙的!把我们赶出来,还说我们妨碍公务,破坏经济发展!”
“我们没办法,想着去县里,去市里告状!可我们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去哪告……就在我们想着怎么办的时候,出大事了!”刘秀兰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招娣也吓得缩进母亲怀里,小声啜泣。
“大概一个月前,一天夜里,我们都睡了,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地动山摇!房子都在晃!我们吓坏了,跑出去一看……”刘秀兰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恐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整座山……我们村子靠着的那座山,塌了! 是炸药炸的!他们……他们趁着半夜,把我们村子和后面的山,一起炸了!石头、泥土,像洪水一样冲下来,把我们的房子、田地、还有……还有来不及跑的人,全埋了!”
刘秀兰的哭声变成了嘶哑的嚎啕:“我男人!我公公婆婆!还有村里的叔伯婶子、孩子们……全村六户人家,除了我和招娣,全都……全都被活埋了啊! 三十几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没了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刘秀兰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和招娣小声的抽泣。菲菲、方阳、晓晓、小雅、迈克五人,全都惊呆了,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冰凉,血液都凝固了。
炸山埋村!三十几条人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强征强拆,这是丧尽天良、灭门绝户的屠杀!
“畜生!王八蛋!这群挨千刀的畜生!”晓晓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通红,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乱跳。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方阳也红了眼睛,拳头捏得嘎嘣响,他想起自己那点失恋的破事,跟眼前这人命关天的惨剧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小雅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紧紧握住招娣冰凉的小手。迈克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杀意凛然,他经历过战争,见过死亡,但如此针对平民、为了一己私利而进行的残忍屠杀,依旧让他感到极致的愤怒。
菲菲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冰:“后来呢?你报警了吗?去告了吗?”
“报了!怎么没报!”刘秀兰擦着眼泪,但眼神中的恨意更浓,“我和招娣连滚带爬跑出来,跑到镇上派出所,哭着喊着说村里被炸了,人都埋了!可他们……他们根本不信!说我们是疯子,是刁民,想讹钱!把我们关了起来,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还打我们!逼我们承认是胡说八道!”
“我不认!我死也不认!那是三十多条人命啊!”刘秀兰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后来,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也许是别的村的人听到了动静。上面来了人,把我和招娣放了,但警告我们,不许再乱说,说那是‘山体自然滑坡’,是‘自然灾害’,谁再胡说,就抓谁坐牢!还给了我一点钱,说是‘慰问金’,想封我的口!”
“我不服!我不要这沾着人血的钱!”刘秀兰的眼神重新燃起火焰,“我偷偷带着招娣,一路乞讨,扒火车,走到了省城!我想去省里告状!可我连省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就被门口的人赶走了。我又想去上面,听说那里有青天大老爷……结果,刚到火车站,就被几个人抓住了!他们把我拖到一个黑屋子里……”
刘秀兰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羞辱,她紧紧抱住女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们……他们把我吊起来,扒光了我的衣服……用皮带抽,用烟头烫……还……还用针扎我重要部位……逼我签字画押,承认自己是诬告,承认村里人是自己挖山采石塌方死的……我不签,他们就折磨招娣,当着我的面打她……我……我没办法啊……我只能……签了……”
她掀起破烂的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烫伤和淤青,又指了指额头的伤口,还有身上其他地方隐约可见的伤痕。招娣也卷起袖子,小小的胳膊上也有青紫。
“签了字,他们才放了我们,把我们扔到郊外。警告我们再敢告状,就把我和招娣都弄死,扔到河里喂鱼……”刘秀兰泣不成声,“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听说城里有个晨曦事务所,有五位菩萨心肠的高人,能通阴阳,能管不平事……我……我就带着招娣,一路问,一路找,总算……总算找到你们了……菩萨,求求你们,给我那死去的男人、公婆,还有全村的老老少少,讨个公道啊!他们死得冤
“菩萨,求求你们,给我那死去的男人、公婆,还有全村的老老少少,讨个公道啊!他们死得冤……死不瞑目啊!”
刘秀兰的哭诉,字字泣血,句句含冤。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滔天的怒火和无力的悲凉。
“操他妈的!”方阳一拳砸在墙上,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还是人吗?畜生!不,畜生都不如!”
晓晓已经气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小雅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招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迈克站在窗边,背影僵硬,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他经历过战场,但眼前这发生在和平年代、对平民的、有组织的、灭门式的屠戮和迫害,其残忍和黑暗,更甚于战场明刀明枪的杀戮。
菲菲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一种可怕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她走到刘秀兰面前,轻轻扶起她,声音低沉而坚定:“刘大姐,你放心。这个公道,我们帮你讨。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阳间若没王法,我们就去阴间告!”
“去阴间告?”刘秀兰愣住了,泪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
“告阴状!”菲菲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既然阳间的路被堵死,官官相护,黑幕重重,那我们就把状纸,递到阎罗殿前!让阴司的律法,来审判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菲菲,这……这能行吗?”方阳又惊又怒,他听说过“告阴状”的传说,但那都是戏文里的故事,真要去地府走一遭?
“不行也得行!”菲菲斩钉截铁,“此等惨绝人寰、灭绝人性的罪行,天若不收,我替天收!地府有孽镜台,能照生平善恶;有判官笔,可断是非曲直;有十八层地狱,专治这等恶徒!既然他们能用炸药炸山灭口,用权势压人,用私刑折磨,我们就用阴司的刀,剥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这番话,带着凛然正气和无边煞气,震得在场众人心神激荡。刘秀兰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要跪下磕头,被菲菲拦住。
“告阴状,非同小可。”菲菲冷静下来,开始布置,“需要准备冤主血书、生辰八字、诉状、以及引路信香。刘大姐,你和招娣的血,就是最直接的冤情证明。把你们知道的所有恶人——那个下令炸山的高官、镇上派出所的所长、还有动手折磨你们的人——他们的姓名、长相、职务,尽可能详细地写下来,烧给我。我会做法,带我们的一缕灵识,下到地府,当面呈递状纸!”
刘秀兰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招娣也似乎听懂了,紧紧依偎着母亲。
菲菲转向方阳四人,神色严肃:“此行凶险万分,地府不是旅游景点,黄泉路,鬼门关,孽镜台,阎罗殿,处处都是凶险。你们怕不怕?”
“怕个鸟!”方阳梗着脖子,虽然腿肚子有点转筋,但胸中怒火早已压过恐惧,“菲菲,带我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些狗杂种这么丧良心!老子就算变成鬼,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我也去!”晓晓擦干眼泪,眼神凶狠,“不亲眼看到那些混蛋下地狱,我咽不下这口气!”
“菲菲姐,我去。”小雅声音虽轻,但异常坚定,“我能帮忙记东西,打下手。”
迈克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菲菲身边,用行动表明态度。
菲菲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这才是我晨曦事务所的人!准备一下,子时一到,我们就开坛,下地府,告阴状!”
接下来的一天,事务所里气氛凝重而肃杀。刘秀兰和招娣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吃了顿饱饭。然后,在菲菲的指导下,母女俩用绣花针刺破指尖,挤出鲜血,混着朱砂,在一张特制的黄裱纸上,写下血泪控诉的状文。菲菲则准备着各种法器、符箓、香烛、冥钱。
夜幕降临,子时将近。小院里,香案已经设好。案上摆着刘秀兰母女的血书状纸,写着恶人生辰八字和罪状的黄纸,三牲祭品,以及大量金银纸钱。香炉里插着三柱手腕粗的、特制的“引魂香”,烟气笔直,凝而不散。
菲菲换上杏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神色肃穆。方阳、晓晓、小雅、迈克也换了方便行动的深色衣服,站在她身后。刘秀兰和招娣跪在案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时辰到!”菲菲抬头看天,月隐星稀,阴气最盛。她桃木剑一指,点燃引魂香,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起罡步。香烟袅袅,忽然变得浓重起来,不再是向上飘散,而是诡异地向下沉去,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在地面铺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雾霭。
“阴阳路开,黄泉引魂!以血为凭,以冤为引!今日我晨曦事务所众人,携苦主刘秀兰、周招娣之灵,欲下幽冥,状告恶徒,昭雪沉冤!开路神只,行个方便!急急如律令!”
咒语刚落,那向下沉去的香烟骤然旋转起来,在小院中央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灰蒙蒙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传来流水声、风声,以及无数模糊凄厉的哀嚎!
“就是现在!闭眼,凝神,想着状纸上的名字和冤情,跟着我的指引走!”菲菲低喝一声,率先一步踏入漩涡!
方阳一咬牙,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着那高官、走狗、所长、打手可憎的嘴脸,也跟着踏了进去。晓晓、小雅、迈克紧随其后。最后,两道淡淡的、带着血光的虚影,那是刘秀兰和招娣的生魂也被牵引着,投入漩涡。
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坠入无底深渊。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越来越清晰的鬼哭神嚎。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很久,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五人加两道生魂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条无比宽阔、看不到尽头、弥漫着灰蒙蒙雾气的土路。路是暗黄色的,如同被无数脚步和车轮碾过,泥泞不堪,散发着泥土、血腥和腐败混合的怪味。路的两旁,生长着一种极其怪异的花,大片大片,鲜红如血,却没有叶子,在雾气中摇曳,散发出幽幽的红光,和一种令人昏沉、忘却前尘的奇异香气。
“这……这就是黄泉路?这花是……”晓晓小声问,声音在空旷的路上显得格外飘忽。
“地府彼岸花,也叫地府曼珠沙华。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菲菲低声道,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香气能惑人心神,别闻太多,跟紧我,默念清心咒。”
众人连忙屏息凝神,跟着菲菲沿着黄泉路向前走去。路上并非空无一人,影影绰绰,能看到许多目光呆滞、衣衫褴褛、排着长长队伍的“人影”,在灰雾中缓慢前行。那是新死的亡魂,在鬼差的押解下,前往地府报到。他们有的表情麻木,有的哭泣哀嚎,有的还在茫然四顾。
忽然,旁边一条岔路上传来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和皮鞭抽打的脆响!只见几个身高丈余、青面獠牙、手持钢叉锁链的鬼差,正押解着一群被铁链穿透琵琶骨、浑身血污的亡魂。这些亡魂个个面目狰狞,身上怨气冲天,显然生前是穷凶极恶之徒。
“快走!磨蹭什么!”一个鬼差挥动布满倒刺的黑色长鞭,狠狠抽在一个试图反抗的亡魂身上。那长鞭不知是何物制成,抽在魂体上,立刻黑烟直冒,留下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那亡魂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却更激起鬼差的凶性,鞭子如雨点般落下,直抽得那亡魂魂体都淡了几分。
“那是惩恶司的鬼差,在押解有罪亡魂去受审。”菲菲低声道,“别看,快走。”
众人头皮发麻,赶紧低头加快脚步。然而,越是往前走,周围的景象就越是光怪陆离、阴森恐怖。
他们看到路边的“血池”里,无数赤身裸体、皮开肉绽的亡魂在粘稠猩红的血水中挣扎沉浮,血水里还有无数长着利齿的怪鱼,不断撕咬着他们,每咬下一块“肉”,亡魂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池边有鬼差拿着长竿,将试图爬上岸的亡魂重新捅回去。
他们看到一片“刀叶林”,林中的树木,叶子薄如蝉翼,却锋利如刀,无风自动,互相摩擦,发出“铮铮”的金铁之音。无数亡魂被驱赶进林中,立刻被旋转飞舞的刀叶切割得支离破碎,魂体化作青烟,又在林外重组,再次被赶入……周而复始。
他们还路过一处“拔舌桩”,桩子上绑着许多亡魂,鬼差用烧红的铁钳,生生将他们的舌头从嘴里拔出,拉得老长,然后剪断。亡魂的惨叫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场面血腥残忍至极。
“呕……”晓晓脸色发白,差点吐出来。小雅紧紧闭着眼睛,死死抓着迈克的胳膊。方阳也是双腿发软,但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迈克眼神冰冷,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刘秀兰和招娣的生魂更是颤抖不已,但眼中仇恨的火焰却燃烧得更旺。
“这些都是小地狱的景象,惩罚的是生前口舌是非、造谣诽谤、挑拨离间之人。”菲菲声音低沉,“十八层地狱,一层比一层恐怖。我们脚下是黄泉路,还算‘平和’的。过了鬼门关,才是真正的地府。”
“我……我现在觉得,被大黄追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方阳哆哆嗦嗦地说。
“闭嘴!集中精神!”菲菲喝道。
继续前行,雾气似乎淡了些,前方出现一座巍峨、古朴、散发着无尽威严和阴森气息的黑色城楼。城楼正中,是两扇高达数十丈、紧紧闭合、锈迹斑斑、雕刻着无数狰狞鬼面的巨大铁门。门楣上,三个血淋淋的大字,仿佛用无数亡魂的鲜血写成,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鬼门关!
鬼门关前,更是热闹。无数亡魂在此排队,接受审查。有牛头马面手持钢叉维持秩序,有黑白无常拿着勾魂索和哭丧棒点名,还有判官模样的鬼吏,坐在案后,翻看着厚厚的账簿。
而关前空地上,各种刑罚更是触目惊心,仿佛在“杀鸡儆猴”,震慑后来者。
他们亲眼看到一个生前似乎是贪官污吏的胖子亡魂,被鬼差扒光衣服,绑在木桩上。一个鬼差拿着薄如纸张的小刀,从其额头开始,一点点地将整张人皮剥下来!那亡魂的惨叫声简直不似人声,皮肉分离的“嗤嗤”声令人牙酸。剥下的皮被鬼差像晾衣服一样挂起来,而失去人皮的亡魂,露出血淋淋的筋肉,还在木桩上痛苦地扭动、哀嚎,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这……这是剥皮地狱?”晓晓声音发颤。
“不止,”菲菲脸色凝重,“看那边。”
另一边,几个生前似乎是逼良为娼的恶徒亡魂,被赤身裸体地固定在特制的刑架上。鬼差端来一大盆黑压压、密密麻麻、个头奇大的蚂蚁,将蚂蚁倒在那些亡魂的下体。蚂蚁瞬间爬满,开始疯狂啃噬!那亡魂的惨叫声尖锐到扭曲,身体剧烈挣扎,却无法摆脱。这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更是对灵魂最深处的羞辱和折磨。
还有几个女犯逼和大灯的肉被钳子一点点夹下来。
“这……这太……太……”小雅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把脸埋进迈克怀里。
“还有……”方阳指着一个方向,声音干涩。
那里,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石磨旁,几个生前似乎是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缺斤短两的黑心商贩亡魂,被鬼差用铁链锁着,一个接一个地被塞进磨眼。石磨沉重地转动,发出“轰隆隆”的闷响,亡魂被硬生生磨成肉酱血沫,从磨缝中流出,又在旁边汇聚、重组,再次被塞进去……周而复始,永无止境。那碾磨骨骼的“咔嚓”声,混合着亡魂绝望到极致的惨叫,构成一幅地狱般的交响。
“舂臼地狱……”菲菲喃喃道。
这血腥、暴力、恐怖到极致的场景,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晓晓已经开始干呕,方阳脸色惨白如纸,小雅浑身发抖,连迈克都忍不住别开了视线。刘秀兰和招娣的生魂更是光芒剧烈闪烁,几乎要溃散。
“这些都是生前作恶,正在接受‘预审’刑罚的亡魂。真正判入十八层地狱,刑罚比这残酷百倍千倍。”菲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记住我们的目的!不要看,不要听,紧跟我,递上状纸,我们就走!”
她加快脚步,带着众人绕开那些可怖的刑罚现场,朝着鬼门关侧门一处相对“清静”的登记处走去。那里坐着一位面白无须、头戴判官帽、手持毛笔的鬼吏,正在查验路引,登记名册。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可有路引凭证?”那鬼吏头也不抬,声音冰冷。
菲菲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取出那封浸透刘秀兰母女鲜血的状纸,以及那叠写着恶人姓名八字的黄纸,朗声道:“阳世晨曦事务所行走,携冤主生魂刘秀兰、周招娣,有惊天血海奇冤,上达天庭无路,下通人间无门,特此焚香祷告,开启阴阳,欲过鬼门,面见阎君,状告恶徒,恳请阴司法办,以正天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在鬼哭神嚎的鬼门关前清晰可闻。
那鬼吏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但严肃的脸。他看了看菲菲,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那封血光隐隐、怨气冲天的状纸上,眉头微皱。
“阳间之事,自有阳间律法。地府只管阴魂,不问生人。”鬼吏公事公办地说道。
“若阳间律法已死,官官相护,恶徒逍遥,致使三十余无辜冤魂惨死山中,含恨九泉,冤主生者受尽酷刑,求告无门,此等冤情,地府也不管吗?!”菲菲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质问,“孽镜台前,可照生平!若恶徒之罪,罄竹难书,人神共愤,地府律条,岂能容他?!”
这番话,义正辞严,带着凛然正气。周围一些鬼差、亡魂都看了过来。那鬼吏脸色变幻,显然也感受到了状纸上那冲天的怨气和难以忽视的悲惨。他沉吟片刻,伸手接过状纸,展开一看。
随着阅读,鬼吏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难看。那状纸上,刘秀兰母女以血为墨,字字控诉,将高官为私利炸山灭村、派出所长助纣为虐、打手酷刑折磨的罪行,写得清清楚楚,怨气几乎要透纸而出!
“砰!”鬼吏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岂有此理!阳间竟有如此丧尽天良、灭绝人性之徒!此等行径,天人共戮!”
他抬起头,看向菲菲等人的眼神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敬意:“诸位义士,此等血海奇冤,地府若不知晓则罢,既已知晓,断无不管之理!然阎君殿前,非等闲可入。我且为你们通传,但能否面见阎君,陈诉冤情,还需看诸位造化,以及……阎君是否愿管这阳间‘闲事’。”
“多谢判官大人!”菲菲拱手道谢。
鬼吏点点头,拿起一张特殊的黑色符纸,对着状纸一晃,状纸上的血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血光,没入符纸之中。他将符纸交给身边一个鬼差,低声吩咐几句。鬼差领命,化作一股阴风,朝着鬼门关内疾驰而去。
“诸位稍候。”鬼吏示意他们在一旁等待。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周围是各种惨不忍睹的刑罚和亡魂的哀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和绝望的气息。晓晓紧紧挨着小雅,两人互相取暖。方阳不停默念“耶稣保佑”给自己壮胆。迈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刘秀兰和招娣的生魂紧紧依偎,眼中既有恐惧,更有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那鬼差返回,对判官鬼吏耳语几句。鬼吏点点头,起身对菲菲道:“阎君有请。然,生魂不得入殿,需在殿外等候。尔等随我来。”
能见到阎王了!众人精神一振,连忙跟上。鬼吏带着他们,从鬼门关侧门进入。门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高大的黑色城墙,阴森的古道,路边不再是血池刀山,而是排列整齐、面无表情的阴兵鬼将,散发着肃杀之气。天空中悬浮着绿色的鬼火,照亮着前路。远处,一座巍峨、庄严、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宫殿,矗立在视野尽头,那便是阎罗殿!
越是靠近阎罗殿,那股无形的威压就越发沉重,让人喘不过气,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亵渎。殿前广场上,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各路鬼差、判官,各司其职,秩序井然,与鬼门关外的混乱血腥形成鲜明对比。
“在此等候,不得喧哗。”鬼吏将他们引至殿前台阶下,自己则拾级而上,进入那深不可测的殿门。
又等了一会儿,殿内传来一个洪亮、威严、仿佛能震动灵魂的声音:“带告状之人,上殿!”
鬼吏出来,示意菲菲等人入殿。菲菲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踏上台阶。方阳、晓晓、小雅、迈克互相看了看,也硬着头皮跟上。刘秀兰和招娣的生魂则留在殿外,由鬼差看护。
踏入阎罗殿,一股更加强大、古老、公正而又冷酷的威严扑面而来。大殿极其广阔,七十二根盘龙黑柱撑起穹顶,柱上游龙栩栩如生,龙目似乎能看透人心。大殿两侧,肃立着无数鬼吏、判官、阴将,个个面目威严,或持笏板,或拿兵器。大殿尽头,高高的黑色台阶之上,是一张巨大无比、雕刻着十八层地狱景象的森罗宝座。
此刻,宝座之上,端坐着一尊身高数丈、头戴冕旒、身着黑色龙袍、面如黑铁、不怒自威的巨人!他双目如电,开合间似有雷霆生灭,手中拿着一卷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书册,正是执掌生死、断人生死的阎罗王!
而在阎罗王宝座下方两侧,还分别坐着几位同样气势不凡的鬼王、判官,其中一位面如冠玉、长须及胸、手持判官笔和生死簿的,想必就是崔判官了。
阎罗王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踏入殿中的菲菲五人身上。五人瞬间感觉仿佛被扒光了衣服,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透彻,灵魂都在颤栗。
“下站何人?因何闯我幽冥?”阎罗王开口,声音如同黄钟大吕,震得大殿嗡嗡回响。
饶是菲菲胆识过人,此刻也感到莫大压力。她定了定神,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将刘秀兰一家的惨剧,高官炸山、派出所长包庇、打手施暴的恶行,以及阳间告状无门的绝望,清晰、简明、却字字血泪地陈述了一遍。最后,她双手呈上那封血光隐现的状纸。
“阎君在上,孽镜台前,善恶分明!此等恶徒,为一己私利,草菅三十余条人命,迫害孤儿寡母,手段残忍,人神共愤!阳间律法不彰,官官相护,致使沉冤难雪,怨气冲天!我等不才,愿以微末之躯,为冤魂请命,恳请阎君,明察秋毫,施以雷霆,将此等恶徒绳之以法,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以慰冤魂,以正天道!”
菲菲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悲愤和正气。两侧的鬼吏判官,闻言亦是面现怒容。掌管生死簿的崔判官,更是眉头紧锁,翻动着手中的生死簿。
阎罗王听完,沉默片刻,巨大的手指在宝座扶手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心上。良久,他缓缓开口,声如闷雷:“刘秀兰、周招娣之冤情,本王已知。其状纸血光冲天,怨气凝结,所言非虚。然,阳寿未尽之生人,本不当由我地府直接处置。”
众人心里一沉。难道阎王也不管?
但阎罗王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崔判官:“崔钰,查那几人阳寿几何,生平罪孽。”
崔判官躬身应诺,翻开生死簿,手指虚点,口中念念有词。只见生死簿上金光流转,浮现出几行小字。崔判官看了片刻,脸色越发阴沉,转身对阎罗王禀报:“启禀阎君,经查,涉案恶徒共计十六人。主犯,副部级郑怀仁,阳寿本有七十八,现已享年五十二。其生平罪孽,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纵容亲属、祸国殃民,所犯之罪,罄竹难书,折其阳寿二十六年,当立即拘魂! 从犯,坳子坪镇派出所所长王大彪,阳寿本有六十五,现已享年四十七。生平罪孽,助纣为虐、滥用私刑、残害百姓,折其阳寿一十八年,当立即拘魂! 另四名行凶打手张强、李明、王华、赵六,阳寿未尽,然所犯罪行,令人发指,按地府律例,可勾其生魂,先行受刑,待其阳寿尽时,再行发落……”
十六人全部禀明。
阎罗王听完,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巨响震彻大殿,连空间都仿佛波动了一下。
“好!好一个郑怀仁!好一个王大彪!好一群无法无天的恶徒!”阎罗王怒极反笑,“阳间律法管不了你,本王来管!阳间王法治不了你,我阴司律法治你!崔钰!”
“臣在!”
“即刻签发勾魂令,着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前往阳间,勾取郑怀仁、王大彪生魂!将那四名行凶打手以及十名从犯,亦勾其生魂,押回地府!本王要亲自审判,让他们在孽镜台前,原形毕露,在十八层地狱中,永受酷刑!以儆效尤,以正视听!”
“臣,领旨!”崔判官躬身,手中判官笔金光大盛,在虚空中写下几行朱砂大字,化作数道流光,飞向殿外。
“尔等义士,为民请命,不畏阴阳,其心可嘉。”阎罗王看向菲菲等人,语气稍缓,“且退至一旁,稍后便可看到,恶徒伏法!”
“多谢阎君!”菲菲大喜,连忙带着方阳四人退到殿侧。
不多时,殿外阴风呼啸,鬼哭神嚎。只见黑白无常手持勾魂索,锁着两个身穿睡衣、魂体黯淡、满脸惊恐迷茫的魂魄走了进来,正是那郑怀仁和王大彪的生魂!他们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周围阴森恐怖的景象。
紧接着,牛头马面也押着四个形容猥琐、魂体带着血光煞气的魂魄进来,正是那四个动手折磨刘秀兰母女的打手!后面还跟着从犯。
他们一进大殿,感受到那无上威严和两侧鬼吏判官愤怒的目光,顿时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跪下!”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齐声厉喝,将十六人踹倒在地。
郑怀仁好歹是个高官,虽然吓得魂不附体,但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到端坐高位的阎罗王,颤声道:“你……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我……我是副部级,你们敢抓我?!”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阎罗王冷笑一声,声如寒冰,“在阳间,你或许是。在此地府,你不过是一待审罪魂!郑怀仁,你可知罪?!”
“我……我何罪之有?”郑怀仁还想狡辩。
“带孽镜台!”阎罗王懒得废话,直接下令。
两名鬼差抬上一面高约一丈、宽五尺、非铜非铁、镜面如水波流转的巨镜,正是能照出生前一切善恶的孽镜台!
鬼差将郑怀仁拉到镜前。镜面如水纹波动,立刻开始闪现画面——
画面中,郑怀仁买通从犯,在酒桌上推杯换盏,谈笑间定下炸山计划;他坐在豪华办公室里,对着地图,冷漠地划掉“坳子坪”三个字,仿佛那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符号;他接到报告说村民反抗,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几个刁民,处理干净点,别留后患”;他利用职权,隐瞒真相,将惊天惨案定性为“自然灾害”;他享受着别墅、豪车、情妇,对埋在黄土下的三十多条人命漠不关心……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地展现在孽镜台中,也展现在大殿所有人面前。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诬陷!是假的!”郑怀仁脸色惨白,疯狂大叫。
“真假,孽镜台自有公断!”崔判官冷声道,“郑怀仁,你为官不仁,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致三十余人惨死(包括刘秀兰丈夫、公婆等),罪大恶极!按《阴司律》,当判入第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然,在受永刑之前,需先偿还血债!”
“不!不要!我错了!我认罪!饶了我!饶了我啊!”郑怀仁终于崩溃,磕头如捣蒜。
阎罗王面沉如水:“拖下去,先上刀山,再下油锅,剥皮揎草,抽肠剜心,铁树开花,蒸笼炊煮……十八般酷刑,让他一一尝遍!待其魂体将散未散之时,再打入刀锯地狱,日锯其身,夜复其形,永受其苦!”
“遵旨!”鬼差如狼似虎,将哭嚎求饶的郑怀仁拖了下去。很快,殿外就传来比鬼门关前那些刑罚凄厉百倍的惨叫声,那叫声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闻者无不毛骨悚然。
接着是王大彪。孽镜台前,他滥用职权、为虎作伥、私设刑堂、折磨刘秀兰母女的罪行也一一显现。他被判入第十六层火山地狱,但在那之前,同样要经历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等酷刑,特别是对他曾用烟头烫、针扎妇女的行为,鬼差“贴心”地准备了烧红的铁针和烙铁,让他“感同身受”。
最后是那四个打手和。他们在孽镜台前,虐打妇孺、为虎作伥的丑态暴露无遗。阎罗王判他们入各层小地狱,但在打入地狱前,需每日重复体验他们施加于刘秀兰母女身上的酷刑——吊打、针扎、烫烙,并加以百倍!直到他们阳寿自然终结。
直到他们阳寿自然终结,魂体被折磨得千疮百孔,再行发落至相应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众恶人的生魂闻言,吓得魂体几乎溃散,哭爹喊娘,磕头如捣蒜,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但鬼差岂会手软,铁链一抖,拖着他们就往外走,很快,殿外就传来比郑怀仁、王大彪更加密集、更加凄厉的惨叫,其中还夹杂着“饶命”、“我不敢了”、“妈妈呀”之类的哀嚎,但很快就被更残酷的刑罚声淹没。
看着恶徒伏法,听着殿外传来的、象征着正义得以伸张的“交响乐”,菲菲五人虽然心中仍有些发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冤得雪的痛快和天道好还的凛然。刘秀兰和招娣的生魂在殿外,想必也能感应到仇人正受严惩,那冲天的怨气,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阎罗王处理完恶徒,目光再次落到菲菲等人身上,威严中带上一丝赞许:“尔等不畏艰险,通达阴阳,为民请命,其行可表。本王赏罚分明,既已惩恶,亦当扬善。” 他看向崔判官:“崔钰,查此五人阳寿功德。”
崔判官再次翻开生死簿,查阅片刻,禀报道:“回阎君,晨曦事务所五人,生平虽有小过,然心性良善,屡次化解阴邪,救助无辜,积累阴德甚多。尤以此番告阴状,沉雪奇冤,功德无量。当各增阳寿一纪(十二年),福泽荫及三代。”
增寿十二年!福泽三代!这可是天大的奖赏!方阳、晓晓、小雅听得目瞪口呆,连迈克都愣了一下。菲菲连忙躬身道谢:“谢阎君恩典!然我等所为,但求心安,非为赏赐。恶徒伏法,冤情得雪,便是对我等最大奖赏。”
“嗯,不居功,不自傲,很好。”阎罗王微微颔首,似乎更满意了,“然赏罚既定,不可更改。此外,本王再赐尔等一道‘幽冥路引’,日后若有紧急冤情,或需与地府沟通,可凭此路引,免去黄泉路上诸多关卡,直通判官殿前。然,此物不可滥用,需慎之又慎。”
说着,他屈指一弹,五点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形似令牌的虚影,没入菲菲五人的眉心。五人顿时感到灵魂深处微微一凉,多了一丝玄妙的感应。
“此间事了,尔等可速返阳间。刘秀兰、周招娣生魂,怨气已消,本王会安排妥当,送其还阳,并稍作补偿,保其母女日后平安度日。”阎罗王最后说道。
“谢阎君!”菲菲五人再次拜谢。刘秀兰和招娣的生魂也在殿外遥遥叩拜。
“退下吧。”阎罗王一挥手。
立刻有鬼吏上前,引领菲菲五人退出阎罗殿。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范围,五人才算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我的妈呀……刚才吓死我了……”晓晓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阎王爷也太有气势了,我感觉他看我一眼,我魂儿都要飞了。”
“可不是嘛,”方阳擦着额头的冷汗,“不过,真他娘的解气!看到那几个混蛋被拖下去,比看十部好莱坞大片还爽!”
“地府的刑罚……太可怕了。”小雅声音还在发颤,但眼中有着欣慰,“不过,对付那种恶人,就应该这样!”
“公正,虽迟但到。”迈克言简意赅地总结。
菲菲看着他们,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好了,冤情已了,恶徒伏法,我们也该回去了。记住地府所见所闻,但不要对外人提起,更不可滥用阎君所赐。”
鬼吏将他们原路送回,经过鬼门关时,那些残酷的刑罚还在继续,但五人心中已无太多恐惧,只有对因果报应的凛然。穿过黄泉路,走过彼岸花海,在引魂香的指引下,他们的灵识顺着来路,飞速回归。
小院里,香案上的三柱引魂香恰好燃尽,最后一丝青烟袅袅散去。盘坐在香案前的五人以及旁边昏睡的刘秀兰母女的身体同时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微熹,驱散了夜的黑暗。
“我们……回来了?”方阳看着熟悉的小院,恍如隔世。
“回来了。”菲菲长长舒了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虽然灵识出窍,但身体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也有些酸麻。
刘秀兰和招娣也悠悠转醒。母女俩对视一眼,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但此刻,梦中那沉重的冤屈和恐惧,似乎减轻了许多,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们看着菲菲五人,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感激的泪水。
“恩人!谢谢恩人!我……我好像梦见,那些恶人……都遭报应了……”刘秀兰泣不成声。
“不是梦,”菲菲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是真的。阎王爷已经受理了你们的状子,郑怀仁、王大彪,还有那些走狗,一个都跑不了,此刻正在地府受刑,将来还要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们的冤屈,地府已经记下了,会补偿你们。以后,好好带着招娣生活。”
刘秀兰和招娣抱头痛哭,这次是宣泄,是解脱。
安顿好这对饱经磨难的母女,让她们在客房休息。菲菲五人回到堂屋,虽然疲惫,但精神都有些亢奋。
“增寿十二年啊!”方阳掰着手指头算,“那我岂不是能活到……哇,感觉能多熏好几缸腊肉了!”
“你就惦记着你的腊肉!”晓晓虽然也高兴,但不忘吐槽,“不过,能多活十二年,倒是能多吃好多好吃的……哎,菲菲姐,福泽三代是啥意思?我未来儿子孙子也能沾光?”
“大概就是运气会好点,少病少灾吧。”菲菲笑道,“地府的赏赐,多是作用于无形气运,我们平时行善积德,福报自然会来。”
“那个‘幽冥路引’呢?怎么用?”小雅好奇地问。
“那是保命符,也是紧急联络器。”菲菲正色道,“不到万不得已,生死攸关,或者又遇到这种滔天冤情、阳间彻底无路的时候,不要轻易动用。每次使用,必然惊动地府高层,我们承担的责任和因果也会很大。”
众人都郑重地点头。
几天后,刘秀兰和招娣的身体在菲菲的调理和安神符的帮助下,恢复了不少。菲菲给了她们一些钱,又托可靠的朋友,将她们送到一个远离原籍、相对安全的地方安置下来,并帮招娣联系了学校。相信有了地府的“关照”和自身的坚强,她们母女能开始新的生活。
又过了些日子,一些零星的、诡异的消息开始在坊间和某些小范围流传:
本省那位势头正劲的郑副,在一天夜里,于守卫森严的省委家属院中,离奇暴毙。死状极其恐怖,据说像是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恐惧,法医检查不出任何外伤和内疾,仿佛被活活吓死。几乎同时,他那个所长王大彪,也在宿舍以同样诡异的方式死亡。而另外十四人,则相继在不同地点,以各种“意外”(如失足坠楼、洗澡触电、斗殴被“误杀”等)非正常死亡,死前都曾有过短暂的、精神失常般的胡言乱语,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这些消息被压得很低,但在某些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和猜疑。只有晨曦事务所的几人知道,那不是意外,那是来自阴司的、迟到的正义执行。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斗嘴,打闹,接点不大不小、真真假假的委托。方阳的腊肉熏制技术渐入佳境,晓晓的短发长成了俏丽的波波头,小雅继续钻研她的“科学玄学”,迈克则把他的“装备库”打理得井井有条。菲菲依旧是那个深不可测、偶尔摸鱼、关键时刻绝对靠谱的所长。
只是,经历了地府一游,亲眼见过十八层地狱的冰山一角,又亲手将恶徒送入那永世不得超生的境地,五人的心境,终究是有些不一样了。对生命更多了一份敬畏,对善恶更多了一份分明,也对肩上那份“灵异事务所”的责任,有了更深的理解。
“哎,你们说,”某天晚饭后,方阳啃着苹果,忽然问道,“咱们这次,算不算是……阴间正式工?还是临时工?”
“临时工吧,”晓晓嚼着薯片,“还是自带干粮、倒贴路费的那种。”
“但好歹有‘编制’了,”小雅笑道,“阎王爷亲发的‘路引’呢,比阳间某些合同工强。”
迈克默默擦拭着他的匕首,嘴角微扬。
菲菲靠在躺椅上,看着院子里渐渐丰满的桂花苞,听着他们的斗嘴,脸上露出淡淡的、安心的笑容。
世道或许有不公,人心或许有险恶,但总有一些存在,在默默维护着某种底线。而他们晨曦事务所,或许就是连接那条底线与平凡世界的一座小小桥梁。桥这头,是烟火人间,喜怒哀乐;桥那头,是莫测阴阳,因果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