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璀璨的金光在他身后骤然绽放。
那光芒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隐隐还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龙吟，低沉而绵长，像是从极远的天际传来。
萧岁在金光的映照下瞳孔骤缩。
他感到一股冰冷而浩瀚的锁定从背后袭来，将他的元神与肉身同时锚定在原地。
他几乎本能地想要逃窜，足尖在半透明的地面上猛地一点，暗银色的长袍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残影，身形向前疾掠。
可是金光已经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像是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巨网，将他的每一条退路都封死。
萧岁猛然回头，目光落在那团血肉中央。
只见一枚通体金黄的印玺正缓缓升起，印玺上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龙鳞泛着淡淡的金辉，龙须飘动，龙爪张开，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
帝王之印。
承载着气运与无上权柄的重器，此刻却被人以元神为引，点燃了最核心的本源。
帝王之印，自爆！
萧岁只来得及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月华屏障，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疯狂涌出，试图在身周形成一层护盾。
可下一刻，印玺表面的金龙仰首长吟，化作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随即，璀璨的金光从印玺核心处炸裂开来。
轰——！
金光所过之处，月华屏障如同薄纸般被撕裂，银白色的光芒在金色的洪流中消融殆尽。
萧岁的身形被那股力量正面击中，暗银色的长袍在瞬间化作飞灰，皮肤表面的星辰纹路在金光中急速黯淡。
他感到一股狂暴至极的能量正顺着每一寸毛孔涌入体内，经脉在冲击下寸寸断裂，骨骼在重压下发出密集的碎裂声。
爆炸的余波持续了整整三息。
金光将萧岁的肉身贯穿，从他胸口透入，从后背穿出，带起一蓬银白色的血雾。
帝王之印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每一点都蕴含着足以摧毁山岳的力量，在萧岁体内持续炸裂。
整片空间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冲击，掌中天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壁垒上的裂纹相互连接，形成一道巨大的缺口，外界的天光从缺口中倾泻而入，与金光交织成一片错乱的图景。
空间在爆炸中剧烈震颤，半透明的地面被掀起层层涟漪，随即崩碎成无数碎片。
穹顶向下塌陷，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乱流从中窜出，却被金光强行压回。
萧岁的身形在金光中剧烈颤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间涌上的只有银白色的血液。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枚正在消散的印玺，以及印玺后方那团已经不成形、却仍在微微抽搐的血肉，眼底深处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疯子……”
灵府内，隐隐传来九霄颤抖的声音。
这位正在目睹星辰陨落的旁观者，连元神都在那股余波中微微战栗。
与此同时，玄灵大陆上，夜何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暗红而黏稠，带着内脏碎片的腥甜。
他盘坐在地的身形剧烈晃了一下，险些向前扑倒。
君浅凤盘坐在他身后，双掌抵在他背脊两侧，冰蓝色的灵力全力传入夜何体内，只为他护住心脉，将丹田魔丹处传来的战斗余波尽可能吸收、消解。
饶是如此，魔丹传来的能量波动还是让夜何五脏震裂，经脉尽碎，鲜血从七窍处同时涌出，在苍白的面容上划出数道暗红的痕迹。
君浅凤的脸色也变了变。
他抵在夜何背脊上的手掌微微一颤，冰蓝色的灵力出现瞬间的紊乱。
帝王之印既是白宸最后的底牌，也是他的命数，其中蕴含了不知多少因果和气运。
自爆帝印，本就是同归于尽的选择。
其威能，莫说萧岁，即便是君浅凤亲自应对，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更别说用魔丹抗下一半伤害的夜何。
那冲击透过魔丹的联系，直接作用于夜何的本源，每一次余波的震荡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只不过，他扛下一半伤害后，白宸便有了活路。
随着掌中天地在帝印自爆的余威中轰然炸开，这件上古神器也彻底失去了作用。
银白色的空间壁垒上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形成一道巨大的缺口，外界的天光从缺口中倾泻而入。
随即，整件神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最终崩解成无数银白色的碎片，每一片都在金光中缓缓飘落，尚未落地便已消散于无形。
永恒战场也逐渐散去，暗红色的血气从边缘向中心收缩，尸山血海在月光中消融，露出里面最真实的模样。
只见一团被金色光辉笼罩的、不成形的血肉，正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那血肉没有四肢的轮廓，没有头颅的形状，只剩下一团还在微微抽搐的暗红色物质，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辉，像是某种正在熄灭的烛火，在最后一缕青烟中勉强维持着温度。
夜何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伤势，几乎是瞬间便从地上弹起，身形在虚空中掠出一道纯白色的弧线，稳稳接住了他。
双臂环住那团血肉时，夜何感到掌中传来一种湿滑的、温热的触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柔软，像是一捧即将从指缝间滑落的流沙。
白宸脸上已经被血污和炸开的血肉染得看不清人形，原本清晰的五官被暗红色的血痂覆盖，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勉强能从血污中辨认。
血还是大口大口从他口鼻中涌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下颌滴落，在夜何的墨色衣袍上洇出更深的色泽，身上的骨头近乎浑身碎裂，但在他的有意控制下还不足以致命，只是让他整个人软塌塌地瘫着，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垂落，关节处的骨骼在皮肤下碎裂成数段，活像一滩没有半分支柱的肉泥。
若非他心脉上翻涌的金光死死护住那一点生机，只怕此刻，他能否完整地在爆炸中保存下来都是未知。
金光从心脉处透出，在破碎的胸腔中缓缓流转，每一缕都蕴含着九霄最后的力量，将那些即将散落的内脏勉强固定在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