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杀不掉他。”白宸不由得笑了笑。
“你说什么？！”九霄诧异，轮廓边缘的光芒骤然一缩。
白宸不再回应他。
他的元神缓缓下沉，从灵府向丹田汇聚，最终停在魔丹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唤出了潜藏在体内许久的那朵花。
那花通体近乎透明，宛如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花瓣的猩红脉络宛若有生命般起伏波动，每一次颤动都伴随着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远古生灵的心跳。
它在白宸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温润而诡异的光芒，既带着滋养元神的生机，又透着某种更加深沉的，与死亡相伴的寒意。
彼岸。
白宸此刻看向它的目光格外温柔和释然。
这是在龙牙拍卖场中，夜何通过拍卖的方式送给他的灵宝。
表面上有着滋养元神、近乎续命重生的重大机缘，实际上也是一个能够依托于魔丹换命、倒转因果的祭器。
如今白宸，要用这朵彼岸花，护住他体内的魔丹。
这样，即便他未能活下来，也不会牵连到夜何。
当白宸将彼岸花没入丹田魔丹后，整片永恒战场皆变成了月光的海洋。
银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从穹顶倾泻而下，从地面向上蔓延，将暗红色的血气逐寸吞噬。
偌大的空间中，唯有白宸的流光屏障还在苦苦支撑，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月光分身一个接一个朝着白宸劈出斩光。
银白色的月刃在虚空中交织成网，每一道都精准地切向屏障最薄弱的节点。
修罗战魂的虚影在无尽的光刃中苦苦支撑，血玉般的晶壳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
很快，晶壳便在一道接一道的斩光中碎裂，血雾迸溅，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被斩得七零八落，最终消散在月光中。
白宸失去了修罗战魂的庇护，独自站在月光海洋的中央。
他的身形在银白光芒中显得格外单薄。
就在这时，萧岁再次对着他施展灵技：月辉倒转。
月光包裹着的空间瞬间扭曲，半透明的地面向上隆起，穹顶向下塌陷，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之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掌，正在缓缓合拢。
不需要任何蓄力，也没有任何的躲闪空间。
白宸甚至来不及抬起骨刀，便被那股力量吞没。
咔擦——！
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密集。
白宸的身躯在这一记月辉倒转中被扭曲得不似人形，骨头被挤碎混入血肉里，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脊椎断裂成数截，整个人在一瞬间变成一摊肉泥，无力地坠落。
他的身躯狠狠倒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五脏六腑的碎片几乎吐了满地，混杂在碎裂的骨骼与模糊的血肉中，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光泽。
他整个人没有了半分人样，只剩下一团还在微微抽搐的血肉，连呼吸的起伏都近乎消失。
“你在干什么？！”九霄在白宸的灵府中近乎发出尖啸，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震得灵府中的金色光芒剧烈晃动，“你是真的疯了！为什么不躲开？！”
白宸没有回答他。
剧烈的疼痛从每一寸神经末梢涌入识海，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正在他的血管中游走。
他疼的近乎浑身痉挛，想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呼出声，但嘴角也因疼痛而扭曲，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痛感，胸腔的起伏带动着断裂的肋骨，在碎肉中摩擦，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尽管生理反应让白宸体内疼痛很快达到麻木的程度，可那麻木并非解脱，而是近乎窒息，力量失去意识的沉重。
他感到头晕目眩，瞳孔涣散，视野中的银白光芒分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倒映着不同的、正在旋转的景象。
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旋转，而他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向深渊。
这个时候，活着反而是一种煎熬，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意识的清醒都意味着更多的折磨。
月华分身还在朝着那团血肉飞去，斩光一道接一道落在乾坤阴阳镜的流光屏障上。
屏障表面的符文急速闪烁，时光法则的符文在银白月刃的冲击下明灭不定。
可那屏障始终没有破碎，符文在一次次的冲击中重新排列、愈合、加固，将白宸那团已经不成形的血肉牢牢护在中央，没有让任何一道斩光落在他的残躯上分毫。
“命真硬啊。”萧岁轻啧一声，目光落在那团还在屏障保护下微微抽搐的血肉上，“结束吧。”
随着萧岁双手结印，天地间的光线皆被缓缓抽空。
整片空间中的银白光芒、暗红血气、甚至屏障表面的时光法则符文，都在向萧岁的方向涌去，在他掌心吞噬、同化、消解。
只剩下他自身散发出的银白色光芒，清冷而幽暗，悬浮在这片虚无的中央。
在这片月光下，万物逐渐失温。
白宸体内还在勉强运转的真气开始凝固，在经脉中形成细碎的冰晶，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血液在血管中缓慢冻结，心跳变得迟缓，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即将熄灭。
月食之下，太阴盛极，万物凋零。
身在其中者，每一秒都在失去。
而萧岁却站在那里，像世界的唯一主宰。
他的面容被银白光芒照亮，带着掌控一切的神只所特有的漠然。
灵技：永夜之帷。
很快，月光在萧岁身后也缓缓暗去。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月光的暗淡而消失不见，连那团被屏障保护的血肉都隐没在黑暗中，连轮廓都不可辨认。
声音、光线、温度、甚至时间的流动，都在这一刻归于沉寂。
直到天地间最后的银白光芒收敛于萧岁的掌心，他，便是月食本身。
万物归寂，生机全无。
萧岁长出一口气。
他散去了那燃烧精血的秘法，暗银色的衣袍重新归于平静。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团已然熄灭的月光，嘴角微微一动。
终究，还是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