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何看到他的一瞬间，几乎停住了呼吸。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张了张嘴，似乎想呼唤那个名字，可喉间涌上的腥甜让他只能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音。
白宸看到他，十分牵强地扯了扯嘴角。
那动作牵动了他面部碎裂的肌肉，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可他仍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张了张嘴，暗红色的血沫从他唇角溢出，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夜何还是看出了他的嘴型。
“我赢了。”
夜何看着他，死死地咬住下唇，牙齿嵌入唇肉，鲜血从嘴角缓缓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白宸说完这三个字后，便缓缓闭上眼，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头向一侧垂落，靠在夜何的手臂上，呼吸轻得几乎不可察觉。
夜何看向一旁跟来的君浅凤，声音沙哑，“帮我护法。”
“你做什么？”君浅凤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夜何那张被鲜血浸透的面容上，又移向他颤抖的双手，“你的魔丹本源本就不稳，还要救他？”
“嗯。”夜何没有多说半个字，伸手便覆在白宸的小腹处。
掌心触到那团血肉时，传来一种湿滑的、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颤。
“他只要能留下一口气，就不会死。”君浅凤神色复杂，还是忍不住劝道，“他愿意拼这个命是为了能保护你，不是为了看到你搭上一条命去救他……”
“闭嘴。”夜何闭上眼，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君浅凤一怔，神色更复杂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夜何掌心涌出的纯白色的光芒，终究只是轻叹一口气。
这时，白宸体内突然传出一道古老的叹息。
“罢了……”
九霄的元神虚影缓缓自白宸体内浮出，轮廓边缘流转着温润的金色光芒，双手结印。
随即，璀璨的金光从白宸的心脉处缓缓蔓延至全身经脉，从心脏向四肢，从四肢向指尖，逐寸覆盖那些碎裂的骨骼与断裂的经脉。
夜何感受到这一变故，下意识睁开了眼。
只见金光覆盖上白宸碎裂的经脉，那些断裂的血管在光芒中缓缓拼接，碎裂的骨骼在金光中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从碎片重新凝成完整的形状，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暗红色的血痂在金光中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肌肤。
夜何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要知道白宸如此之重的伤势，即便是用他的魔丹本源，也无法恢复得如此之快。
那金光中蕴含着一种直接作用于生命本身的意志，连他碎裂的肝脏都在光芒中重新成形，断裂的脊椎在金光中逐节拼接。
君浅凤却不觉奇怪，只是解释道，“这是九霄刀诀隐藏在最后的神通。九霄刀骨转守为攻，肉身脆弱，自然不可能毫无保命底牌。”
他叹了口气，“只是这底牌一生只能用一次，献祭部分元神，强行护住心脉和肉身，且无论再重的伤，都能起死回生。”
九霄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否认，只是显然对君浅凤能知晓自己的族中秘密而感到诧异。
夜何闻言，缓缓松了口气。
那口气带着血腥味的刺痛，从胸腔深处缓缓吐出。
他覆在白宸小腹处的手掌缓缓收回，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泛白，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勒痕。
……
这一次，白宸昏迷了很长时间。
太初冰凤与九重天门的联手追杀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上清月府来到玄灵大陆的余孽在荒原上奔逃，在冰棱与星辉的交织中被逐一清算，直至最后一名长老的气息消散在极北的风雪里。
冬去春来，冻土上的积雪消融，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层，枝头的嫩芽顶开裂纹，在微风中舒展叶片。
乾陵的花开了又谢，落英铺满青石小径，被风一卷便散入溪流，随波远去。
直到某一日午后，暖阳透过窗棂落在床榻边缘。
白宸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触到锦被上细密的纹路，带来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触感。
剧烈的疼痛从识海深处涌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颅腔内搅动，让他的头近乎炸裂开来，只剩一片空白。
他无意识地发出一道痛呼，随即又下意识地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声呻吟咽回喉间。
“小宸。”守在身侧的鸢九连忙握住他的手，上前查探他的脉搏，指尖搭在他腕间，感受到那道虽然虚弱却逐渐平稳的跳动，紧绷的肩线终于稍稍松弛。
白宸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瞳孔逐渐变得清晰。
鸢九的面容在逆光中浮现，发丝间还沾着几片清晨的水露，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已经许久未曾好好休息。
“小九……”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呢喃。
“我在。”鸢九确认白宸的状态已经趋于稳定，没有大碍后，对他柔声道，带着一种被压抑太久的温柔，尾音微微发颤。
见白宸有起身的想法，鸢九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背，另一只手垫在他脑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搀起。
锦被从他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素白的里衣，衣料上还残留着药草的苦涩气息。
“这里是哪里……”白宸揉了揉眉心，哑声问道。
玄灵的体质让他没有留下太多的后遗症，尽管帝印和九霄刀骨皆在自爆中受损，暂时无法修复，但他目前的状态除了虚弱也并无其他异常。
经脉中的灵力正在缓慢恢复，像是一条解冻的河流，虽然流速稍显缓慢，却终究不会停止。
“隐月。”鸢九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握了握他因为头疼而无意识收紧的手指，用自己的方式轻轻安抚着他。
“隐月……”白宸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他抬眸望向窗外，只见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几株古松斜倚在崖边，枝叶间漏下斑驳的光影。
这般景致，怕是距离全知之树不远的房间，左暮倒是舍得给他了。
“大家怎么样了。”白宸想着，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