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陈敬之没有继续施加压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做出决定。
刘裕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伸出手，将那张五十万的支票拿了回来，撕成两半，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从内袋里重新掏出一本支票簿，提起笔，写了一个数字，撕下来，双手递到陈敬之面前。
“两百万。”刘裕丰的声音有些沙哑，“陈局长，这是我全部的诚意了。”
陈敬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支票，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放进了桌上的抽屉里。
然后他在登记簿上写下刘裕丰的名字和捐款数额，盖上财政局的大印，撕下回执联，递给刘裕丰。
“刘老板，感谢您的捐赠。”陈敬之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嘴角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你放心，你的善心大家都会知道的。”
“另外，你仓库里那批棉花，尽快投放市场吧。现在正是冬天，老百姓需要棉花做棉衣。价格嘛——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刘裕丰接过回执联，手指有些颤抖，点了点头：
“明白，多谢陈局长指点。”
他站起身，向陈敬之微微鞠躬，然后转身走出了接待室。
出门的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正在门外等候的陶世昌看到刘裕丰走出来时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很快，工作人员来到他面前，让他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迈步走进了接待室。
接待室内，陈敬之正低头在登记簿上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陶世昌，微微点头示意：
“陶老板，请坐。”
陶世昌在桌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内袋里取出一张支票，双手递到陈敬之面前：
“陈局长，这是我的心意。北方市场稳定专项基金，我捐三百万。”
陈敬之伸手接过支票，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眉头微微一挑。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支票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的意味：
“陶老板，你知道我手上有一份账本吗？”
陶世昌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陈局长请明示。”
陈敬之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
“北方各大商人公司，门店近一年的进出货记录、价格波动、库存变化，我手上都有一份大概的统计。”
“你们陶家在这段时间里，通过低买高卖、控制出货节奏等方式获得的额外利润，我估算了一下，大概在一百四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之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支票上：“你捐三百万。这个数字，远高于账本上的数字。陶老板，你能解释一下吗？”
陶世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陈局长，账本上的数字，确实差不多是那个数。但我今天来，不单单是为了退赃。”
陈敬之眉毛微微一动：“哦？那还请陶老板细说。”
陶世昌坐直了身体，语气十分的诚恳：
“昨天在刑场上，李支队长的话、张局长宣布的成立公司，还有今天设立的这个基金，我都看明白了。官方这次整顿市场秩序的决心非常大。”
陈敬之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陶世昌继续说道：“所以我想为整顿市场秩序尽一份力，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做出弥补，也为我自己搏一个未来。”
“哦？”陈敬之有些疑惑，因为他是第一个有这种想法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眼下，丰粮集团北方分公司要成立，要覆盖整个北方市场，但一家新公司从零开始搭建收购、仓储、运输、销售渠道，没有一年半载很难完善。”
“而我们陶家在北方粮食行业经营了二十多年，从产地到销地，从仓库到车队，从客户到供应商，已经有一套完整的网络。”
他看着陈敬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愿意把这套网络拿出来，配合丰粮集团北方分公司尽快落地运营。我的门店、仓库、运输车队，甚至我手头掌握的产地关系和销售渠道，都可以交给丰粮集团统一调配。”
“现在这三百万捐款，是我的态度；而这些渠道，更是我实实在在能拿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我们陶家做生意，就按官方的规矩来。平价收购、平价销售，赚合理的利润，安安稳稳地做长久生意。不再搞那些擦边球的操作了。”
陈敬之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陶世昌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然后他缓缓坐直了身体，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陶老板，你让我很意外。”陈敬之的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今天到我这里来的人，大多是想用最少的钱买一张平安符。你是第一个，不但多捐了钱，还愿意把自己的渠道拿出来配合官方工作的。”
他将那张三百万的支票收进抽屉，然后在登记簿上写下陶世昌的名字和捐款数额，盖上财政局的大印，撕下回执联，递给陶世昌：
“你的诚意，我收下了。我会亲自向行政院报告你的态度。丰粮集团北方分公司筹备组这几天就会开始工作，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商讨具体的合作细节。”
陶世昌接过回执联，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多谢陈局长。”
陈敬之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陶老板，你有眼光，也有格局。北方商界像你这样看得清大势的人，不多。好好干，以后的路，会比你以前走得更稳。”
陶世昌站起身来，尤为衷心的说道：
“多谢陈局长指点。陈局长放心，我陶世昌说到做到。回去之后我就着手整理渠道资料，随时等候丰粮集团的对接。以后做生意，一定按规矩来，绝不给您添麻烦。”
临走时他又补了一句：
“陈局长刚才说，以后的路会比以前走得更稳。这句话我铭记在心。我也坚信，走正道才能走得长远。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好，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