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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赵聪的一生 > 第118章 运费业倒霉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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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七年,记朝冬月十四,午时三刻。

湖北区南桂城笼罩在一片苍茫大雪之中。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城墙上那些历经风雨的角楼。雪花不是轻柔飘落,而是被北风裹挟着,斜刺刺地打在屋檐、街石、行人蜷缩的肩背上,发出细密而坚硬的声响。

气温已降至零下十六度,这是南桂城近十年来最冷的冬月。护城河表面结了厚厚的冰,冰上又覆了新雪,远远望去,竟与两岸雪地连成一片白茫。城墙青砖的缝隙里塞满了冰棱,阳光偶尔从云隙漏下时,那些冰棱便反射出刺眼的冷光,像无数把嵌在墙里的碎刃。

湿度达百分之八十四,空气中弥漫着透骨的湿冷。这种冷不同于北方的干冽,它会钻进衣物的每一处织孔,渗入皮肤的每一寸纹理,连呼吸时都能感到鼻腔里冰渣般的刺痛。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挑担的小贩匆匆走过,脚下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闷响,随即又被新雪覆盖。

南桂城的建筑格局以青瓦白墙为主,此刻瓦楞上积雪已厚达半尺,屋檐下挂着的冰凌长短参差,最长的垂至窗棂上沿。城中主干道“广安街”两侧的商铺大多半掩着门,伙计们缩在柜台后,呵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短暂的白雾。只有几家食肆和客栈还敞着大门,门帘厚重,进出时带出的热气在冷空中瞬间消散。

城西的“观雪亭”空无一人,亭顶的八角飞檐承载了过多的雪,边缘处不时有雪块滑落,砸在亭下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更远处,城守府的红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头顶积雪如戴白冠,威严中平添几分孤寂。

这是记朝治下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冬日正午,但严寒与大雪让这座城显得格外肃杀,仿佛连时间都被冻住了流动。

就在这漫天飞雪中,一队人马自南郊官道缓缓行来。

八个人,六匹马,两辆覆雪的马车。为首那匹黑马上坐着的是耀华兴,这位年近三十的女子披着深青色斗篷,兜帽边缘的狐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她勒住缰绳,抬头望向城楼上模糊的“南桂”二字匾额,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冻的,还是连日奔波的疲惫。

她身后,葡萄氏姐妹共乘一车。姐姐寒春掀开车帘一角,冷风夹雪灌入,她不由缩了缩脖子。妹妹林香靠在车厢内壁,脸色苍白,双手紧握着一只暖炉——炉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多时。

公子田训驱马靠近耀华兴,他的精明在此时展露无遗:“耀姑娘,城门前需查验文牒。我们这一行人……是否太过显眼?”他的目光扫过身后众人,特别在红镜武那身过于招摇的锦缎披风上停留片刻。

红镜武正了正衣襟,即便在风雪中也保持着某种刻意的姿态:“田公子多虑了。我红镜氏在南桂虽非首富,却也薄有名声。守城兵士见了我,自然……”

“自然会多盘问几句,因为红镜公子‘伟大先知’的名头,在官府眼里未必是好事。”银光阳的声音从另一辆马车里传来,平静得不带情绪。他推开车门,踏雪而下,靴子陷入雪中深及脚踝。

赵柳最后一个下车,她是赵聪的妹妹,这一路沉默寡言,此刻也只是默默站在车旁,掸去肩头积雪。红镜氏的妹妹红镜氏跟在她身后,这个患有“无痛病”的姑娘对严寒似乎毫无知觉,连斗篷都未系紧,任由领口灌风。

八人聚在城门前,雪花落在他们肩头发顶,很快又积起一层。

“进还是不进?”葡萄氏-寒春问道,声音里透着犹豫。

公子田训望向耀华兴:“刺客演凌虽被甩脱三日,但难保不会追至此地。南桂城人多眼杂,若他混入城中……”

“若不入城,这风雪天我们能去哪?”红镜武打断他,“我妹妹身子弱,需找个暖和地方安顿。况且——”他压低声音,“那件事还没完,我们需要城中消息。”

众人沉默。风雪呼啸。

最后还是耀华兴做了决定:“进。但分两批,间隔半刻钟。田公子、红镜公子与我先行,其余人随后。客栈定在城东‘悦来居’,但今晚所有人必须同住一层,不得分散。”

这是稳妥之策。众人点头,唯有银光阳淡淡补充:“进城后,莫要急着‘讲述后怕’。真正的危险,往往在人松懈时降临。”

这话让气氛又凝重几分。

午时末,悦来居二楼雅间。

炭火盆烧得正旺,室内外温差让窗玻璃蒙上厚厚水雾。八人围坐圆桌,桌上已摆了几碟小菜,但谁也没动筷。

“那刺客演凌的刀,离我喉咙只差三寸!”红镜武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站起身,手臂夸张地比划着,“若不是我及时侧身,又以袖中暗器相逼——诸位,不是我自夸,这‘袖里乾坤’的手法,整个湖北区能施展的不过五人!”

葡萄氏-林香小声接话:“可我记得……红镜公子当时是躲在我姐姐身后的。”

红镜武脸色一僵。

公子田训打圆场:“逃出生天便是万幸。只是演凌为何紧追不放?我们手中那件东西,当真值得他追杀三百里?”

耀华兴摇头:“不是东西,是人。他想要的是——”她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终落在红镜氏身上,没再说下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这时,葡萄氏-寒春忽然啜泣起来:“我……我昨夜还梦见那把刀,梦见血……好多血……”妹妹林香连忙搂住她,自己也红了眼眶。

赵柳默默递过帕子,她兄长赵聪之事在前,此刻最能理解这种后怕。

很快,讲述变成了集体的情绪宣泄。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惊险处甚至拍桌而起。恐惧、庆幸、愤怒、委屈——被压抑数日的情绪在此刻爆发,雅间里一片嘈杂。

“砰!”

银光阳突然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他。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们这样吵嚷,是在缓解心情,还是在制造新的麻烦?”

红镜武皱眉:“银光阳,你什么意思?我们历经生死,还不能说说话了?”

“能说。但你们现在的‘说’,不过是把恐惧反复咀嚼,越嚼越怕。”银光阳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抹开一片水雾,望向楼下街道,“你们的声音已传到楼下,掌柜的来看了两次。若此刻真有追兵在附近,凭这喧哗,便能锁定我们在哪间房。”

公子田训脸色一变:“这……”

“真正的缓解,”银光阳转过身,“是转移心神,而非沉溺回忆。譬如——”他顿了顿,“吃一顿好的。”

众人愣住。

“美食入腹,暖意自生。围坐品味,闲话家常,这才是松弛之道。”银光阳继续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惊一乍,吵得整层楼不得安宁。你们可知,隔壁雅间原本有客人,方才已结账离去?掌柜虽未明说,但眼神已是不满。在这南桂城,我们本就是外来者,再惹人厌烦,若有事时,谁愿相助?”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红镜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句。

银光阳走到门边,拉开门唤来伙计:“上菜吧。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都端上来——英州烧鹅可有?”

伙计连连点头:“有!今早刚送来的,肥着呢!”

“还有长焦城的玻璃糖,也来两盘。”银光阳回头,目光扫过众人,“我请。”

门关上,雅间里一片寂静。良久,公子田训苦笑:“银兄说得对……是我们失态了。”

耀华兴也轻叹一声:“确实,这样吵嚷,除了让自己更紧张,别无益处。”

只有一人,从听到“烧鹅”“玻璃糖”开始,眼睛就亮了。

三公子运费业。

未时初,菜肴陆续上桌。

最显眼的是那只英州烧鹅:鹅身烤得枣红油亮,皮脆肉嫩,斩件后整齐码在青花瓷盘中,旁边配一小碟酸梅酱。热气蒸腾,混合着果木熏烤的焦香与肉脂的丰腴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勾人食欲。

长焦城的玻璃糖则是另一番景象:琥珀色的糖块被切割成大小不一的棱柱,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有细密的气泡与糖丝,像是把阳光凝固在了里面。装在白瓷碟中,灯光一照,折射出碎金般的光点。

此外还有清蒸鲈鱼、冬笋煨火腿、翡翠菜心、八宝豆腐羹……林林总总摆满一桌。

银光阳率先举箸:“请。”

众人这才动筷。起初还有些拘谨,但美食入口,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公子田训尝了一块烧鹅,点头赞道:“皮脆而不焦,肉嫩而不柴,这火候掌握得极好。”

葡萄氏姐妹小口吃着玻璃糖,甜味在舌尖化开,两人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红镜氏对食物似乎没什么兴趣,只喝了几口汤,但室内暖意让她苍白的脸色好转些许。

唯有三公子运费业,全然不顾吃相。

他一手抓鹅腿,大口撕咬,油脂顺着手腕往下淌;另一只手拈起玻璃糖,整块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响亮。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睛还盯着盘中的好菜,那架势仿佛饿了三天。

“三公子,慢些吃。”赵柳轻声提醒。

运费业含糊应了一声,动作却半点没缓。他又盛了满满一碗饭,浇上烧鹅汁,扒得飞快。额头上渗出细汗,他也顾不上擦,只用手背一抹,继续大快朵颐。

银光阳看着他,嘴角微扬:“三公子,这烧鹅可还入味?”

“唔……好!好!”运费业头也不抬。

“那玻璃糖呢?长焦城离此八百里,这一盘糖,光运费就抵得上半只鹅。”

运费业这才抬头,嘴里还嚼着饭:“甜!脆!比面条加鸡蛋强多了!”他说的“面条加鸡蛋”,是逃亡途中在荒村小店吃的唯一一顿热食——清水煮面,卧个鸡蛋,寡淡无味。

银光阳的笑意更深:“所以说,若不是我提议,三公子此刻还在回味那碗清汤面呢。”

这本是句玩笑话,也是银光阳小小的得意。他等着运费业说句感谢,或者至少一个笑脸。

然而运费业咽下口中食物,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知道你功劳大。”他语气随意,甚至有些不耐烦,“但现在别叨叨,耽误我吃饭——要不你干脆滚出去?”

“滚”字出口的瞬间,雅间里陡然安静。

银光阳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慢慢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眼神沉了下去。他不是计较言辞的人,但“滚”这个字,在此时此地,从一个他刚刚施以恩惠的人口里说出,像根细针扎进心里。

“三公子,”银光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冷意,“你说什么?”

运费业浑然不觉,又夹起一块鹅肉:“我说你吵着我吃饭了!这烧鹅凉了就不脆了,懂不懂?”他甚至没看银光阳一眼。

耀华兴连忙打圆场:“三公子!怎么说话的?银兄好心……”

“我好心喂了驴肝肺。”银光阳打断她,站起身,“罢了,你们吃吧。”

他没发怒,没争执,只是走到窗边,背对众人,望向窗外大雪。但那背影透出的失望与寒意,比窗外的风雪更甚。

公子田训瞪了运费业一眼,红镜武也摇头。葡萄氏-林香小声说:“三公子,你太过分了……”

运费业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见众人脸色,又看看银光阳的背影,挠挠头:“我……我就随口一说……”但他很快又埋头吃起来,似乎觉得这事不值一提。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片刻。但正如银光阳所说,美食确有魔力。烧鹅渐空,糖块渐少,暖意与饱足感弥漫开来,众人脸上重现血色,谈话声也轻松许多。

“确实比空谈好。”公子田训低声道,“至少现在……我不怎么想演凌的刀了。”

耀华兴点头:“只是委屈了银兄。”

他们看向窗边,银光阳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未时二刻,桌上杯盘狼藉。烧鹅只剩骨架,玻璃糖也见了底。众人都有些饱倦,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时,三公子运费业站起身,满足地拍着肚子:“饱了饱了!这顿吃得痛快!”他踱到窗边,就在银光阳身旁。

银光阳没理他。

运费业也不在意,自己推开一扇窗户。寒风裹雪“呼”地灌入,吹得桌上杯盘叮当响。

“三公子!关窗!”葡萄氏-寒春惊呼。

运费业却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张望。悦来居是两层木楼,他们所在雅间在二楼,离地约三丈高。楼下是后巷,积雪深及小腿,无人经过。

“嘿!”运费业忽然笑起来,“你们看!这高度!”

他双手撑住窗框,竟一用力,整个人坐到了窗台上!双腿悬空在外,寒风掀起他的衣摆。

“三公子!下来!”公子田训霍然起身。

运费业回头,脸上是孩童般的兴奋:“怕什么?这不高!”他竟在窗台上挪了挪身子,调整姿势,然后——猛地往另一扇窗户跳去!

“啊——!”葡萄氏-林香尖叫。

只见运费业像只猿猴,从这扇窗的窗台,跃向三尺外的另一扇窗。他双手抓住那扇窗的窗框,身体悬空一荡,又稳稳坐在了那扇窗台上。

“怎么样?”他得意大笑,“我身手不错吧!”

“胡闹!”耀华兴也站了起来,脸色发白,“这可不是玩耍的地方!快下来!”

银光阳终于转过身,冷冷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运费业更来劲了。他又跳回原来那扇窗,再跳向另一扇。来回三次,动作一次比一次大胆。窗框被他抓得“嘎吱”作响,积雪簌簌落下。

“三公子!求你了!”葡萄氏-林香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快下来吧!我求求你了!你要是下来,我……我都想感谢你!你能不能下来呀!”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真怕了。

运费业坐在窗台上,回头看她,咧嘴一笑:“林香妹妹别怕,我这不没事——”话未说完,他为了展示轻松,故意松开一只手,只单手抓着窗框,身体还往外倾了倾。

就在那一瞬。

他坐的那段窗台,本就年久失修,连日大雪浸湿了木头,内部早已腐朽。此刻承受他连续跳跃的力道,终于——

“咔嚓!”

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运费业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感到身下一空,整个人骤然下坠!

“啊——!”

惊呼声中,他双手乱抓,只抓到几片碎木。身影从窗口消失,紧接着是重物落雪的闷响,以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雅间里死寂一瞬。

“三公子——!”

众人疯了般冲向窗边。

楼后巷中,积雪被砸出一个深坑。

三公子运费业面朝下趴在里面,一动不动。身下雪地渐渐洇开一片暗红——不是大片血迹,而是星星点点,从口鼻、耳孔渗出,在白雪衬托下触目惊心。

“快!下楼!”公子田训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就往门外冲。

众人跌跌撞撞冲下楼梯,撞开后门,扑到巷中。

“别动他!”银光阳喝道,他虽对运费业不满,但此刻声音最冷静,“先看看情况!”

耀华兴已跪在雪地里,颤抖着手去探运费业鼻息。还有气,但微弱。她轻轻将他翻过来——那张贪吃的脸上沾满雪与血,双眼紧闭,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

“腿……”葡萄氏-寒春捂住嘴。

运费业的右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不是简单的骨折,而是膝盖处反向弯折,小腿骨刺破棉裤,露出森白的一截——那是断骨。

左腿情况稍好,但也明显变形。更可怕的是,他落地时似乎是胸腹先着地,此刻呼吸浅急,每次吸气都带着“嗬嗬”的杂音,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内伤……”公子田训脸色惨白,“得找医师!立刻!”

红镜武已跑回前厅喊人。赵柳脱下自己的斗篷,小心翼翼盖在运费业身上。葡萄氏-林香跪在一旁,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都怪我……没拦住他……都怪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银光阳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势,“右腿是粉碎性骨折,左腿胫骨应该也断了。肋骨恐怕折了几根,有没有伤及脏腑还不知。”他抬头,“最近的医馆在哪?”

悦来居掌柜带着伙计赶来,见此情景也倒抽冷气:“往东两条街,有家‘回春堂’,李医师正骨是城中一绝!”

“抬他过去。找门板,要平抬,绝不能颠簸。”银光阳指挥着,此刻他成了主心骨。

伙计们抬来门板,众人小心翼翼将运费业移上去。每动一下,昏迷中的运费业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虽未醒,但身体本能地抽搐。

雪还在下,落在运费业脸上,被体温融化,混着血水往下淌。他那只曾抓过烧鹅腿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门板边,手指微微蜷曲。

“走!”公子田训和红镜武抬起门板前端,伙计抬后端,一行人匆匆出巷。

耀华兴、葡萄氏姐妹、赵柳、红镜氏跟在一旁。银光阳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眼二楼那扇破碎的窗户,又看看雪地上那片狼藉,沉默地摇了摇头。

贪吃贪睡的三公子,终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代价。

而这代价,才刚刚开始。

街上的行人驻足观望,指指点点。大雪中,这支小小的队伍艰难前行,门板上那个重伤的身影,像是在无声地告诫着什么。

悦来居二楼,那桌未撤的残席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烧鹅骨架躺在盘中,玻璃糖的碎渣散落桌布,一只茶杯翻倒,茶水流淌,渐渐冷却。

窗外,南桂城的大雪,依旧纷纷扬扬,没有停歇的意思。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