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朝七年十一月十二日,上午。
河南区湖州城笼罩在又一场超级大暴雪中。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二度,是记朝立国七年来有记录的最低温度。湿度仍高达九成六,空气中的湿冷仿佛能冻结血液。暴雪如白色巨兽的咆哮,雪片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着,以近乎水平的角度抽打大地。能见度不足五步,整个世界只剩下风的嘶吼和雪的簌簌声。
城东那座宅院的地窖里,却难得地有了一丝暖意。
三公子运费业蜷缩在角落里,裹着那条又薄又破的毯子,浑身瑟瑟发抖。他嘴唇干裂,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这是长时间饥饿和寒冷的结果。但此刻,他眼中却有一丝庆幸。
“唉,这次还算安全,”他喃喃自语,声音因虚弱而颤抖,“没有被刺客演凌杀掉,那就算安全了。还是有点后怕呀,感觉有点后怕……”
他想起昨天银光阳与演凌的对峙,想起演凌灌药时的凶狠眼神,想起那种刻骨的剧痛——虽然不是他承受的,但看着银光阳痛苦的样子,他也感同身受。如果那时演凌真的失去理智,把他们都杀了呢?
银光阳靠在对面的墙壁上,虽然同样狼狈,但精神明显更好。他听了运费业的话,淡淡道:“别瞎想了。刺客演凌之所以不杀我们,是因为我们有悬赏价值。如果我们没有的话,他早就杀了我们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讽刺:“我们不会像现在这样疑惑着‘刺客演凌为什么不杀我们’,纯粹是因为我们的悬赏价值。如果悬赏规则里没有‘健康而定’的价,或者说没有‘活着才有价值’这条,那么我们早就被刺客演凌给杀死了。我也骂不了他——不,就算我一直骂,如果规则允许杀人的话,我也活不到现在。”
这话说得很透彻。记朝凌族的悬赏制度有明确规定:活的、健康的单族人,根据身份地位赏金不同;死的、受伤的、有病的,赏金大打折扣;严重伤残或死亡的,甚至可能一文不值。
演凌是个务实的刺客,他要的是钱,不是杀戮的快感。所以,只要这些人还有悬赏价值,他就不会轻易杀死他们。
运费业觉得有道理,虚弱地拍了拍手——其实只是手指动了动:“你说得对……我们得感谢这个悬赏制度……”
银光阳苦笑:“感谢?感谢什么?感谢他们把我们当货物一样定价?感谢他们让我们活着受罪?”
运费业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地窖盖板被掀开了。一道昏黄的光线照进来,伴随着刺骨的寒风。演凌端着两个碗,顺着梯子爬下来。
今天的演凌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袋很重,头发凌乱。但他手中的两个碗,却冒着热气,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吃吧。”他将碗放在地上,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运费业和银光阳都愣住了。碗里是面条——热腾腾的面条,上面铺着几片肉,撒着葱花,还有一个完整的煎鸡蛋。汤色清澈,油花漂浮,香气扑鼻。
这在平时可能只是普通的一餐,但在这寒冷饥饿的地窖里,简直就是珍馐美味。
演凌见两人不动,又说了一遍:“赶紧吃吧,我的货品们。”
他特意强调了“货品”两个字,像是在提醒他们,也像是在提醒自己:这些人只是货物,给食物是为了保持货物的“品质”。
运费业最先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扑了过去,端起碗,也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吃起来。面条劲道,汤汁鲜美,肉片虽然不多,但咬下去满口肉香。更难得的是那个煎鸡蛋——外焦里嫩,蛋黄还是溏心的,一咬下去,蛋液流进口中,与面条的汤汁混合,形成绝妙的口感。
“好吃……太好吃了……”运费业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不知是感动,还是被热气熏的。
他本来就贪吃,这些天在地窖里每天只有一碗稀粥,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这碗有肉有蛋有葱花的汤面,简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银光阳看着运费业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看自己面前的碗,眼神复杂。他不屑于接受演凌的“施舍”,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而且,那香气确实诱人。
他犹豫了几息,最终还是端起碗,小口小口吃起来。动作比运费业优雅得多,但速度也不慢。
面条确实好吃。汤是用骨头熬的,鲜而不腻;肉片是猪肉,肥瘦相间,煮得软烂;葱花提香,鸡蛋增味。更难得的是,汤里还放了少许酱油和盐,味道咸淡适中。
银光阳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这些天来吃过最好的一餐。但他心里明白,这不是演凌的善意,而是出于利益考虑——如果“货品”营养不良、健康状况恶化,赏金就会大打折扣。演凌是为了钱,才舍得放肉放蛋。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着面。地窖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满足的叹息声。
演凌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吃,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两人快吃完时,他才开口:“慢慢吃,别噎着。你们要是噎死了,我可亏大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冷酷。运费业听了,吃面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管他呢,先吃饱再说。
银光阳则冷笑一声,但没说话,继续吃面。
不到十分钟,运费业就吃完了半碗面。他吃饭本来就快,加上饥饿,更是风卷残云。十五分钟后,整碗面——包括汤——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嗝——”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满足地摸着肚子,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然后,他习惯性地往地上一躺,闭上眼睛——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吃饱就睡。
地窖里冰冷的地面也没能阻止他的睡意。很快,轻微的鼾声响起,他真的睡着了。
银光阳则吃得慢得多。他细嚼慢咽,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拖延时间。等他吃完最后一口面,喝下最后一口汤,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刻钟。
他放下碗,没有像运费业那样躺下睡觉,而是靠墙坐着,闭上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等待。
他在等演凌。
按照他的经验,演凌送完饭后会在地窖里待一会儿,检查“货品”的状况,或者训几句话。这是银光阳骂他的好机会——虽然骂了也没用,但至少能出口气,能保持自己的气节。
然而,今天演凌似乎学聪明了。
等银光阳吃完,演凌迅速收起两个空碗,爬上梯子,盖上地窖盖板,锁好锁。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在地窖里多停留一息时间。
银光阳睁开眼,看着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静的地窖,愣了愣,随即苦笑。
演凌确实变聪明了。他知道银光阳会骂他,所以干脆避开,不给对方机会。这样一来,银光阳就算想骂,也只能对着空气骂,毫无意义。
“狡猾……”银光阳低声自语,语气中既有愤怒,也有一丝无奈。
他靠在墙上,听着运费业的鼾声,听着外面隐约的风雪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演凌什么时候会把他们卖掉,不知道卖掉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也许是被送到凌族的矿山做苦力,也许是被卖给某些权贵做奴隶,也许是……死亡。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只能等待,等待渺茫的转机。
而此刻,演凌正端着空碗回到厨房。厨房里,冰齐双正在煮大鱼大肉——这是他们自己的午餐。锅里炖着羊肉,香气四溢;案板上放着洗净的蔬菜,还有一盆和好的面团。
“他们吃完了?”冰齐双边切菜边问,头也不抬。
“吃完了。”演凌将碗放进水盆,“三公子吃得很快,银光阳吃得慢,但都吃光了。”
冰齐双点头:“那就好。他们必须保持健康,否则赏金会打折。”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三公子运费业。大将军的儿子,活着的、健康的,值很多钱。要是瘦了、病了,至少损失三成赏金。”
演凌苦笑:“我知道。所以我才给他们加肉加蛋。”
他走到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羊肉,肚子也饿了。但冰齐双还没发话,他不敢动筷。
冰齐双瞥了他一眼:“你也饿了?等羊肉炖烂了再吃。先去把面揉了,中午吃手擀面。”
演凌老老实实去揉面。他揉得很用力,仿佛把对银光阳的愤怒、对天气的烦躁、对未来的担忧,都揉进了面团里。
厨房里温暖而安静,只有灶火的噼啪声、锅里的咕嘟声、揉面的啪啪声。与外面的暴风雪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演凌揉着面,心中却无法平静。他想起银光阳那些刺耳的话,想起自己“怕老婆”的“污名”,想起那些倒在雪中的“货品”……这一切都让他烦躁。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更用力地揉面。
同一时间,湖州城东门外。
七个人影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正是耀华兴、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
他们终于在三天等待期结束后,不顾掌柜的劝阻,冒着暴雪从长焦城出发。经过两天一夜的艰难跋涉,终于抵达了湖州城。
此刻是上午,气温零下二十六度——相比长焦城的零下二十三度更冷。暴雪虽然稍缓,但依然密集。更糟糕的是,因为气温回升,积雪开始融化。
这种融化不是完全的融化,而是表层积雪在阳光下稍微软化,形成一层冰水混合物。这些冰水在低洼处汇聚,形成一个个小水坑、小溪流。到了夜晚,气温再次下降,这些水又会重新结冰,形成冰面。如此反复,导致道路变得极其难行:冰水混合,冰面湿滑,深浅不一。
“这湖州城是真的冷啊……”赵柳喘着气说,她的病刚好,身体最弱,此刻已经冻得嘴唇发紫。
葡萄氏-林香扶着她:“而且这路……太难走了。”
确实,他们脚下是一片泥泞的冰水混合物,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防止滑倒。有些地方冰层薄,一脚踩下去,冰水直接灌进靴子里,刺骨的寒冷瞬间从脚底蔓延全身。
公子田训走在最前面,手中拿着从长焦城买来的简易地图:“按照掌柜给的描述,刺客演凌的宅院应该在城东,靠近城墙的位置。不大,但围墙很高,有前后两个门。”
他们按照地图指引,在湖州城东区的小巷中穿行。暴雪中,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门户紧闭。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和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走了约一刻钟,他们终于找到了那座宅院。
宅院确实不大,但围墙高达一丈有余,用青砖砌成,墙头还插着碎玻璃——这是防贼的常见做法。前后两个门都是厚重的木门,用铁锁锁着。从外面看,整座宅院静悄悄的,像是一座空宅。
七人躲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观察着宅院。
“怎么进去?”葡萄氏-寒春低声问,“正门是锁着的,不能直接撞开吧?那样会很容易引起刺客演凌的警惕。”
公子田训点头:“撞门动静太大,而且门可能从里面闩着,撞不开。就算撞开了,也会惊动画凌,让他有时间做出反应——杀人、转移人质,或者设伏。”
红镜武捋着胡子——这个动作在寒风中显得很滑稽,但他习惯了:“那我们从后面进?后门可能守卫松一些。”
“后门也是锁着的,”红镜氏冷静地说,“我刚才绕过去看了。而且后门对着一条死胡同,一旦被发现,退路都没有。”
众人陷入沉默。硬闯不行,悄悄进入又找不到入口。这宅院设计得很刁钻,围墙高,门窗少,而且都在高处,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
耀华兴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南桂城的青楼,想起那些盗贼常用的手法,想起赵聪曾经教过的一些军事技巧……
就在这时,赵柳忽然开口:“我们不能从正面进攻,但我们可以爬树上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赵柳指着宅院旁边的一棵大树。那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桠繁茂。有几根枝桠伸到了宅院的围墙上方,甚至伸到了宅院的屋顶附近。
“我们可以爬上树,”赵柳继续说,眼中闪着光,“然后直接从窗户进来。在我看来,打破窗户进来,这样就可以救人了。”
公子田训皱眉:“打破窗户?那声音也会引起刺客演凌的警惕。”
赵柳却摇头:“相比于撞门,打破窗户的声音小得多。而且,窗户是在任意地点的,刺客演凌不会轻易发现我们具体从哪里进来的。他只能听到声音,但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在哪个房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想到的最好方法了。虽然依然会引起警惕,但至少不会像正面闯入那样,一进门就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众人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葡萄氏-寒春先点头:“柳妹说得有理。打破窗户的声音,在暴风雪中会被部分掩盖。而且我们可以在不同的房间同时打破窗户,制造混乱,让演凌不知道我们到底从哪里进来的。”
红镜武也赞同:“对!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在宅院前面制造动静,吸引演凌的注意力;另一路从后面爬树,打破窗户进去救人。”
公子田训看向耀华兴:“耀姑娘,你觉得呢?”
耀华兴沉思片刻,最终点头:“就这么办。但必须快,一旦进入宅院,要迅速找到三公子他们,迅速撤离。不能给演凌反应的时间。”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了。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负责在前面制造动静——他们会在宅院前门附近故意弄出响声,吸引演凌的注意力。
耀华兴、葡萄氏姐妹、赵柳负责爬树进入宅院救人。她们中,耀华兴和葡萄氏-寒春身手较好,赵柳虽然身体弱,但灵巧,爬树没问题。
“行动要快,”公子田训最后嘱咐,“一旦救到人,立刻从后门或窗户撤离。我们在宅院后面的巷口汇合。”
七人互相对视,眼中都闪着坚定的光。
行动开始了。
公子田训带着红镜兄妹悄悄绕到宅院前门附近。他们找了几块石头,准备在适当的时候扔向宅院的围墙或大门,制造响声。
与此同时,耀华兴、葡萄姐妹和赵柳来到那棵老槐树下。
树很高,树干上结着冰,滑得很。但她们早有准备。耀华兴从背包里拿出几段绳索,结成绳圈,套在树枝上,作为借力点。葡萄氏-寒春先上,她身手敏捷,虽然树干湿滑,但还是很快爬了上去。
接着是赵柳。她年纪小,身体轻,加上从小在哥哥赵聪的教导下学过一些攀爬技巧,虽然有些吃力,但在葡萄氏-林香的托举下,也爬了上去。
最后是耀华兴和葡萄氏-林香。两人互相帮助,也爬上了树。
树上的视野很好。她们能清楚地看到宅院的布局:主屋是一座二层小楼,一楼有几个窗户,二楼也有。侧屋是厨房和杂物间,也有窗户。后院有个小地窖的入口——盖板半开着,但看不清里面。
“从哪个窗户进?”葡萄氏-寒春低声问。
耀华兴仔细观察:“主屋二楼的窗户。那里离地面高,演凌不容易想到有人从那里进来。而且二楼应该是卧室,可能没人。”
这个判断很合理。演凌和家人应该住在一楼,二楼可能是客房或储物间,白天可能没人。
四人沿着树枝,小心翼翼地挪到主屋屋顶附近。树枝很粗,能承受她们的重量。但树枝上结着冰,很滑,她们必须非常小心。
终于,她们来到了主屋二楼的一个窗户旁边。窗户是木框玻璃窗——在记朝,玻璃还是稀罕物,只有富裕人家才用得起。这说明演凌这些年的“生意”确实赚了不少钱。
“谁先下?”葡萄氏-林香问。
耀华兴深吸一口气:“我来。”
她解开腰间的绳索——这是她们准备的第二条绳索,用于从树上垂降到窗户边。她将绳索一端系在粗树枝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然后慢慢从树上滑下去,悬在窗户旁边。
窗户从里面闩着,但闩得不紧。耀华兴从靴筒里掏出一把短刀——这是她防身用的——小心地插入窗缝,一点一点拨动窗闩。
这个过程很慢,很紧张。每一下拨动都可能发出声音,都可能被屋里的人听到。但暴风雪的声音掩盖了大部分动静。
终于,窗闩被拨开了。耀华兴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跳了进去。
屋里确实没人。这是一个小房间,堆着些杂物:旧家具、破箱子、几卷布料。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耀华兴松了口气,朝窗外打了个手势。葡萄姐妹和赵柳依次顺着绳索滑下来,跳进房间。
四人聚在房间里,屏息倾听。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是演凌和冰齐双的声音,在厨房方向。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他们在厨房,”葡萄氏-寒春低声说,“应该在做午饭。”
这是好机会。厨房在一楼侧屋,离主屋有一段距离。而且做饭时声音嘈杂,能掩盖她们的行动声音。
“找地窖,”耀华兴说,“三公子他们应该被关在地窖里。”
她们轻轻打开房门,来到走廊。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光。楼梯在走廊中间,通向一楼。
她们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楼梯很旧,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被外面的风雪声和厨房的嘈杂声掩盖了。
下到一楼,是一个小厅。厅里没人,只有简单的桌椅。左侧是厨房的门,关着,但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右侧是几个房间的门,都关着。
后院的门在厨房旁边,半开着。从门缝能看到后院的景象:积雪、枯树,以及地窖的盖板——盖板关着,但没锁。
“地窖在那里!”赵柳指着后院,声音压得很低。
但怎么过去?必须穿过厨房门口,或者绕道。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冰齐双的声音:“盐不够了,你去储藏室拿点盐来。”
接着是演凌的声音:“好。”
脚步声响起,向厨房门走来。
四人心头一紧,连忙躲进楼梯下的阴影里。楼梯下空间狭小,四个人挤在一起,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厨房门开了,演凌走出来,没有注意到楼梯下的阴影,径直走向储藏室——就在楼梯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他打开储藏室的门,走进去,翻找着什么。储藏室的门开着,他能随时出来。
四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要演凌稍微转头,就能看见她们。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演凌找到了盐罐,走出储藏室,关上门,回到厨房。
厨房门重新关上。
四人这才松了口气,浑身都是冷汗。
“快走,”耀华兴低声道,“趁他现在在厨房。”
她们迅速穿过小厅,来到后院门。轻轻推开门,溜进后院。
后院积雪很深,但她们顾不上这些,直奔地窖。地窖盖板关着,但没锁——可能是演凌刚才送饭后忘了锁,也可能是他觉得没必要锁,毕竟外面暴风雪,没人会来。
耀华兴掀开盖板,朝下面轻声喊:“三公子?银光阳?”
地窖里传来虚弱但惊喜的声音:“是……是耀姑娘?”
“是我们!快上来!”
很快,两个人影顺着梯子爬上来——正是三公子运费业和银光阳。两人虽然憔悴,但还能行动。
“其他人呢?”葡萄氏-寒春问。
银光阳摇头:“只有我们两个了。其他人……要么冻死了,要么被演凌放弃了。”
这话让众人心中一沉,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快走,”耀华兴催促,“从原路返回。”
七人——加上被救的两人,现在是九人——迅速返回主屋,从楼梯上二楼,回到那个杂物间。
绳索还在窗外悬挂着。她们必须一个个顺着绳索爬回树上,再爬下树。
顺序很重要。赵柳和葡萄氏-林香先上,她们身体较轻,速度快。接着是三公子运费业和银光阳——两人虽然虚弱,但求生欲让他们爆发出力量。
最后是耀华兴和葡萄氏-寒春。就在葡萄氏-寒春爬上绳索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怒吼:“谁在那里?!”
是演凌的声音!他发现了!
脚步声急促响起,向楼梯冲来。
“快走!”耀华兴推了葡萄氏-寒春一把,自己也抓住绳索,迅速向上爬。
就在她们刚爬出窗户,演凌冲进了房间。他看到晃动的绳索,看到窗外树上的人影,脸色瞬间铁青。
“想跑?!”他怒吼一声,就要追上来。
但就在这时,前门方向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是公子田训他们开始制造动静了。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演凌愣了一下,判断声音来源。这一瞬间的犹豫,给了耀华兴她们宝贵的时间。
九人全部爬回树上,迅速下树,消失在暴风雪中。
演凌追到窗户边,看着空荡荡的树和雪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煮熟的鸭子,飞了。
而此刻,九个人在暴风雪中狂奔,向着城外的方向,向着自由的方向,向着希望的方向。
风雪依然猛烈,但他们的心中,却燃起了久违的温暖。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