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赵聪的一生 > 第115章 长焦奇境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记朝七年十一月十一日,上午。

暴雪虽未停歇,但势头稍缓,从“超级大暴雪”降为“暴雪”。气温回升至零下二十三度,对经历过零下三十度极寒的人们来说,这几乎可以算作“温暖”了。湿度仍高达九成六,空气湿冷刺骨,但至少能见度恢复到了二十步左右。

湖北区最北端,长焦城。

这座城池坐落在湖北区与河南区交界处,北接河南光阳城,是南北交通的重要枢纽。此刻,长焦城却成了一座被白色巨兽围困的孤岛——但与其他城池不同的是,这座孤岛内部依然保持着某种秩序。

耀华兴、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七人——公子田训终于从南桂城赶来汇合——站在长焦城东门外,望着城内景象,眼中满是惊讶。

城内的积雪只有二十厘米厚,与城外动辄两米以上的深雪形成鲜明对比。街道虽被白雪覆盖,但路面清晰可见,甚至有人行走的痕迹。屋檐下没有垂到地面的冰凌,商铺门前的台阶露出大半,一些店铺甚至半开着门。

最令人惊奇的是,城中百姓正在有条不紊地清扫积雪。男女老少,手持各种工具:木锨、竹扫帚、甚至门板改制的推雪板,将街道上的积雪推到两旁,堆成整齐的雪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用箩筐将雪运走,不知送往何处。

“他们……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赵柳难以置信地问。她回想起南桂城被深雪掩埋的景象,那里的人们只能躲在屋里,等待雪停。而这里,人们竟然在暴雪中清扫积雪,维持着城市的运转。

公子田训仔细观察:“你看他们的穿着。”

长焦城的百姓穿着特制的防雪服:厚实的棉袍外罩油布雨披,脚穿高筒皮靴,靴筒直达膝盖。手上戴着厚棉手套,有些还套着皮套。头上戴着宽檐斗笠,既能挡雪,又能防风。每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口鼻。

更重要的是,他们行动时保持着某种节奏:清扫一会儿,就回到屋檐下或室内取暖,换另一批人继续。如此轮换,既保证了清扫持续进行,又避免了任何人在严寒中暴露过久。

“这位兄台,”公子田训拦住一个正要回屋取暖的中年男子,“请问,你们是如何顶着这超级暴雪的天气清扫积雪的?”

那男子停下脚步,透过面巾呼出白气,声音因寒冷而发颤:“我们……我们是尽可能做好防护措施跟防寒保暖等各种措施后才行动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装备:“油布雨披不透雪,高筒靴防雪灌入,厚手套防冻伤。而且我们轮换,每人最多在外面干半个时辰,就必须回去取暖。”

公子田训点头,又问:“那为何要如此费力清扫?等雪停了再扫不行吗?”

男子摇头,语气严肃:“不行。长焦城是平原,地势平坦,无山无坡。一旦积雪超过一米,整座城就会被淹没。到时候房屋被压塌,道路完全封死,粮食物资运不进来,那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指着城外:“你看城外,积雪已经超过两米。如果我们不每天清扫,城内也会变成那样。所以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必须要有作为,才能将积雪控制在二十厘米以下。”

这话让七人肃然起敬。在如此极端的天气下,长焦城百姓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用最朴素的方式与天灾抗争。这种韧性,令人敬佩。

男子又补充道:“我们将清扫的积雪集中运到城西的废弃矿坑里。那里深,能装很多雪。有时也会运到一些不重要的地带,比如城北的荒地。”

说完,他摆摆手:“我得回去了,冻得不行。你们若是进城,找个客栈住下吧。这暴雪,估计还要下几天。”

他匆匆走进旁边一家店铺,门随即关上。

七人相视一眼,走进城门。

长焦城的街道比他们想象中更有生机。虽然暴雪仍在继续,但清扫过的路面能让人行走,一些商铺甚至还在营业——主要是粮店、药铺、客栈这类生活必需的店铺。

他们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走进去。客栈大堂烧着两个大炭盆,温暖如春。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见他们进来,热情招呼:“几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这天气还敢出门,真是勇气可嘉。”

公子田训上前交涉,要了四间房——耀华兴和赵柳一间,葡萄姐妹一间,红镜兄妹一间,他自己单独一间。又点了些热食热汤,众人在炭盆边坐下,终于能卸下厚重的行装,舒展僵硬的四肢。

等饭食的间隙,公子田训与掌柜闲聊起来。

“掌柜的,长焦城的百姓身体可好?这暴雪天气,微力量容易入侵啊。”他说的“微力量”是记朝人对致病微生物的统称。

掌柜一边烫酒一边说:“健康倒是不错。我们长焦人习惯了严寒,自身抵抗微力量的力量比较强。而且我们注意保暖,不轻易受寒,微力量就难入侵。”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但环境极其糟糕啊。这气温,这暴雪,现在是常态了。从十一月开始,暴雪就没停过。我们必须在暴雪结束之前将所有的雪打扫好,否则的话,会爆发极其严重的雪灾。”

“雪灾?”耀华兴问,“具体会怎样?”

掌柜面色凝重:“雪灾一旦爆发,整座城会被深雪掩埋。房屋被压塌,人被活埋,粮食物资断绝。更可怕的是,积雪融化时会引发洪水——虽然现在是冬天,但偶尔会有气温回升的时候,那时积雪迅速融化,城里的排水系统根本承受不了,街道变成河流,房屋被淹……”

他摇摇头,不愿再说下去。

这时,饭食上来了:热腾腾的羊肉汤,刚烙的饼,还有几碟小菜。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得礼节,大口吃起来。

吃了几口,公子田训又问:“掌柜的,我听说长焦城的地形很特别?能跟我们说说吗?”

掌柜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客官问这个,可算问对人了!我祖上三代都住在长焦,对这地方最了解不过。”

他放下酒壶,开始讲述:“我们长焦城的地形啊,用我们本地话叫‘垂山河平’。”

他见众人不懂,便详细解释:“就是一片表面完全水平、视觉上近乎零度垂直的辽阔平原。”

这话听起来矛盾——水平怎么又是垂直?但掌柜接下来的描述让众人渐渐明白了。

“这片平原上,规则性分布着特殊单元,我们叫‘山河柱’。”掌柜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上画起来,“每个单元中心是一座近乎垂直的独立山脉,左右两侧紧贴着长度相等的深切河流,形成固定的‘河-山-河’横向序列。”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条横线代表平原,中间画一个竖长的椭圆代表山脉,山脉两侧各画一条平行线代表河流。

“这山脉啊,”掌柜继续说,“是垂直的岩壁,无任何斜坡过渡,直接从平原拔地而起。高的有八百米,矮的也有三百米。少数特别高的,超过一千五百米。岩壁也不是完全光滑,有些微小凹凸,但整体就是垂直的。”

“河流呢,”他指着那两条平行线,“紧贴山脉两侧,宽十到三十米,深数十至数百米。河岸与平原垂直相接,就像用刀切出来的一样。水流湍急,哗哗作响,站在河边都头晕。”

耀华兴想象着那种景象:平坦的平原上,突然竖起一座垂直的山峰,山峰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河流……这确实是一种奇特地貌。

掌柜又画了几个图形:“这些‘山河柱’单元的布局啊,有方形的,也有蛇形、球形、K形、t形、S形、环形、割裂形、束缚形等等奇异几何变体。各单元间距不规则,远远看去,就像一座视觉迷宫。”

他喝了口酒,感慨道:“你们要是晴天来,站在城楼上往远处看,那景象才叫壮观。密集的垂直单元阻挡一切水平视线,天空被切割成碎片。单元表面因高反光与吸光差异,在日光下产生大量折射与漫射,那光啊,晃得人睁不开眼。”

红镜武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天气呢?这种地形,天气一定很特别吧?”

“特别,特别得很!”掌柜一拍大腿,“夏季还好些,少数无云日能瞥见碎片化蓝天。但多数时间啊,因水汽蒸腾与光线在垂直单元间反复折射,天空呈现灰白色弥散光,就像蒙了一层纱。”

“春秋冬季更妙。”他语气中带着某种自豪,“日照角度变化与大气折射加剧,配合河流蒸腾的水汽,全天九成以上时间呈现‘永恒黄昏’状态——天空固化为橙红、暗紫色混合,无黎明、正午、黄昏的亮度区别。你早晨起来,天是暗红色的;中午,还是暗红色;傍晚,依然是暗红色。整天都是黄昏。”

这番描述让众人目瞪口呆。整天都是黄昏?天空固化为橙红、暗紫色?这超出了他们的常识。

掌柜看出他们的疑惑,笑道:“我知道你们不信。等明天,如果暴雪稍停,你们上城楼看看就知道了。虽然现在是冬天,又是暴雪,但那‘永恒黄昏’的感觉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啊,因为山脉被河流完全夹持,任何人想攀爬山,必须先横渡一侧河流。而山脉垂直度达到八十五到九十度——视觉上绝对垂直。河流深度三十到六百米随机,水流速度四到六米每秒。所以啊,长焦城周围这些山,基本没人能爬上去。”

“单元分布密度呢?”公子田训追问,他习惯收集详细信息。

掌柜想了想:“每平方公里三到八个独立的‘山河柱’。所以你看,我们长焦城虽然建在平原上,但周围全是这种奇特地貌,像是被一圈垂直的屏障围住了。”

七人听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长焦城的环境,确实如掌柜所说,非常独特。虽然地形奇特,天气颜色怪异,但与当地人的描述完全重合。

这种地方,在记朝其他地方是见不到的。

饭菜凉了,掌柜让人重新热过。众人继续用餐,话题从地形转到了食物。

葡萄氏-林香夹起一块肉,尝了尝,眼睛一亮:“这肉……好甜!”

确实,桌上的每道菜都带着明显的甜味。羊肉汤是甜的,烙饼是甜的,连腌菜都是甜的。这种甜不是糖的甜,而是一种复合的、层次丰富的甜,甜而不腻,反而让人食欲大开。

“这是英州烧鹅吧?”红镜武指着中间一盘烤禽肉问。他在广州吃过正宗的英州烧鹅,记得那种皮脆肉嫩、咸香适口的味道。

掌柜点头:“客官好眼力,正是英州烧鹅。不过是我们长焦城仿制的。”

红镜武尝了一块,皱眉:“太甜了。正宗的英州烧鹅可没有这么甜。”

掌柜笑了,笑容中带着自豪:“客官有所不知。我们长焦城的人啊,从祖上开始就爱吃甜。这习惯,改不了啦!”

他解释道:“所以我们仿制英州烧鹅时,做了改良。要多放糖,多腌制一会儿,让甜味深入骨髓。但为了避免腻,我们还放了其他原料来中和——比如一点陈醋,一点姜汁,一点特殊的香料。这样,烧鹅就变得甜而不腻,你们尝着是不是这样?”

众人点头。确实,这烧鹅甜得明显,但吃了几块后,并不觉得腻,反而想再吃。

“还有其他甜食吗?”赵柳好奇地问。她年纪最小,对甜食最没抵抗力。

掌柜眼睛更亮了:“有有有!我们长焦城,最不缺的就是甜食!”

他朝后厨喊了一声,很快,伙计端上来几盘点心:白色的糖块,黄色的酱糖,还有一种深褐色的、泛着油光的糖。

“这是白砂糖,”掌柜指着白色糖块,“用本地特产的甜菜熬制,纯度高,甜得干净。”

“这是白酱糖,”指着黄色的,“用麦芽和蜂蜜熬成酱状,甜中带香,可以做蘸料,也可以直接吃。”

“这是下花油糖,”最后指着深褐色的糖,“这个最特别。用下花树的树汁熬制,加入花生油,甜中带油香,油而不腻。味道有些独特,但吃过的人都说回味无穷。”

众人一一品尝。

白砂糖确实甜得纯粹,入口即化,甜味在舌尖蔓延,但不齁人。

白酱糖甜中带着麦芽和蜂蜜的香气,口感绵软,像在吃甜酱,但又不粘牙。

下花油糖最特别。初入口时,甜味中带着明显的油香,确实有些油腻感。但咀嚼几下后,油香与甜味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复合味道,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吃完后,口中余味悠长,真如掌柜所说“回味无穷”。

“好吃!”葡萄氏-寒春难得地称赞,“这种糖,我在别处从没吃过。”

红镜氏虽然因为无痛症对味道不敏感,但也点头:“甜而不腻,确实特别。”

七人开始变着花样吃:用烙饼蘸白酱糖,用烧鹅肉裹下花油糖,甚至将白砂糖撒在羊肉汤里……各种吃法,各种尝试,但每种甜食都吃不腻。

吃到一半,耀华兴忽然停下筷子,神色黯然。

“怎么了?”公子田训问。

耀华兴轻声道:“可惜三公子不在这里。他最爱吃甜食了。如果能吃到这些,不知道有多高兴。”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欢快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悲伤。

是啊,他们跋山涉雪来到这里,是为了救三公子运费业。而现在,他们在温暖的客栈里吃着美食,三公子却在刺客手中,生死未卜。

葡萄氏-林香放下筷子,眼圈微红:“三公子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吃的……”

红镜武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叹气。他知道,以演凌的性格,能给“货品”一口吃的就不错了,不可能有什么美食。

赵柳小声说:“等我们救出三公子,带他来吃个够。”

“对!”公子田训重新拿起筷子,语气坚定,“所以我们要吃饱,保持体力,才能去救他。”

这话重新鼓舞了士气。众人不再多想,专心吃饭。但这次,吃饭不再只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那个还被困在冰窖中的同伴。

饭后,七人回房稍作休整。房间虽简陋,但有炭盆,有厚被,相比之前在雪中爬行的日子,已经是天堂。

但他们不敢久留。救人事急,每拖延一刻,三公子就多一分危险。

下午未时,七人重新聚在大堂,商议下一步行动。

“从长焦城到河南区湖州城,还有约一百五十里。”公子田训摊开地图——这是他出发前从南桂城城主府要来的,“正常天气,骑马一日可到。但现在暴雪封路,徒步可能需要三四日。”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我们必须走官道。虽然官道可能被雪掩埋,但方向明确,沿途可能有驿站或村庄,可以歇脚补充。”

耀华兴点头:“那就尽快出发。今天下午就走,能走多远是多远。”

众人没有异议。他们收拾行装,重新穿上防寒衣物,准备离开客栈。

然而,当他们走到客栈门口时,被掌柜拦住了。

“几位客官,你们这是要出城?”掌柜神色严肃。

“正是。”公子田训道,“我们有急事要去湖州城。”

掌柜摇头:“去不了,去不了。现在出城,等于送死。”

他指着门外:“你们看,暴雪又大了。”

确实,上午稍缓的暴雪,此刻又猛烈起来。雪片密集如帘,狂风呼啸,能见度再次降到十步以内。街道上清扫积雪的百姓已经收工,躲回屋里。整个世界重新被白色吞噬。

“可是……”耀华兴焦急道,“我们有急事,必须去!”

掌柜叹道:“姑娘,我知道你们有急事。但这样的天气,出城真的会死。城外积雪超过两米,风大到能吹倒人,气温零下二十多度。你们走出去不到一里,就会迷路、冻僵、被雪掩埋。”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听我一句劝,在客栈住下,等暴雪停了再走。我们长焦城每年冬天都这样,暴雪会持续,但中间会有间歇。等间歇时,雪势稍缓,你们再走,至少安全些。”

七人面面相觑。掌柜说得有理,但等待意味着三公子可能被卖掉,可能死亡。

红镜武这时开口了,难得地没有吹嘘,而是认真说:“我观察了天象。这暴雪,至少还要下三天。如果我们现在走,很可能走不到湖州城就……”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公子田训沉默良久,最终说:“那就等。但只等三天。三天后,不管雪停不停,我们都走。”

这是无奈的选择,但也是理智的选择。他们不能为了救人,把自己也搭进去。那样的话,不仅救不了三公子,还会多添几条人命。

耀华兴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她点头:“好,就等三天。”

于是,七人退回客栈,重新订房。掌柜见他们听劝,很高兴,主动提出房费打折,还承诺每天给他们准备热食热汤。

接下来的三天,七人被困在长焦城。

他们每天看着窗外永不停息的暴雪,看着长焦城百姓顽强地清扫积雪,看着那奇特的“永恒黄昏”天空——即使在暴雪中,天空依然呈现暗红、暗紫色调,仿佛真的凝固在黄昏时刻。

他们利用这段时间休养身体,治疗冻伤,补充物资。公子田训向掌柜买了几套长焦城特制的防雪服,虽然笨重,但确实保暖。红镜武向掌柜学习观天象的经验——长焦城人长期生活在特殊气候中,对天气变化有独到见解。

耀华兴则每天上城楼,望着北方湖州城的方向,心中默念:三公子,你一定要撑住,等我们来救你。

三天时间,在焦虑和等待中缓慢流逝。

暴雪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但七人已经下定决心:三天期满,无论天气如何,他们必须出发。

因为每多等一天,希望就渺茫一分。

而在百里外的湖州城,地窖里的三公子运费业,已经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很冷,很饿,很想念那些甜食,很想念那些同伴。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