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铁柜里的现金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些散票和小面额的。抽屉里那沓钱也消失了。瘦子毫无察觉,还在低头点钞。
何雨柱转身,不再排队,朝出口走去。他经过老虎机,经过轮盘赌桌,经过那些疯狂下注、眼睛通红的人群。没人看他,没人注意他。他就像一滴水,汇入这片欲望的海洋,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眼赌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很快,这里就会乱。兑换处的现金不够了,客人兑不了筹码,会闹。黄三办公室失窃的事也会被发现,双重打击,这赌场,撑不过今晚。
他掀开猩红色绒布帘子,走下楼梯。木楼梯咯吱咯吱响,像在呻吟,像在告别。走到楼下,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
刚走到街口,脑子里“叮”一声响。
【炉鼎升级任务完成】
【获得现金总额:308,000港币】
【任务完成度:98%】
【奖励:炉鼎积分+980】
何雨柱停下脚步,看着系统界面。980点积分,加上之前剩下的,炉鼎积分已经1850/1000了,远超升级所需。但他不急着升,等回戏园再说。
他笑了笑,很短促的一声。然后拦了辆过路的黄包车。
“德辅道中,《新晚报》报社。”
车夫拉起车,小跑起来。车轮碾过积水,哗啦溅起一片水花。何雨柱靠在车座上,闭上眼。雨打在车篷上,啪嗒啪嗒,很密,像炒豆子,也像心跳,平稳的,舒缓的。
车在雨中穿行。
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投下破碎的、流动的光影。
远处,皇冠影业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闪烁的警灯,和黑压压的人群。对峙应该还没结束,或者,刚刚开始。
他不再想,靠在车座上,真的睡着了。
同一时间,皇冠影业门口,对峙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雨还在下,不大,但烦人。米歇尔督查站在警车旁,身上披着雨衣,但头发还是湿了,金发贴在额角,显得脸色更冷。
她身后是十几名警察,都穿着雨衣,手按在枪套上,神情紧绷。对面是黄三和他的手下,二十多人,堵在公司门口,手里拿着棍棒、砍刀,眼神凶狠。
“黄先生,请你配合。”米歇尔用英语说,声音透过雨幕,依然清晰,“搜查令已经批准,相关金店的负责人也到了。如果你没有违法,何必阻拦?”
黄三站在人群最前面,没穿雨衣,西装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更显肥胖。他脸色铁青,眼睛里有血丝,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米歇尔督查,我黄三在香江做生意十几年,从来守法。你无凭无据,带人堵我公司门,还找些不相干的人来认什么货,这是污蔑!是欺负我们华人!”
“是不是污蔑,查了就知道。”米歇尔不为所动,“请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黄三咬牙。
“那你就是妨碍公务,我们可以依法拘捕你。”米歇尔声音更冷。
正僵持着,一辆车驶来,停下。东洋金店“松本屋”的老板松本一郎下车,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和服,打着伞,脸色很不好看。他走到米歇尔身边,用生硬的英语说:“督查,货在哪里?我要确认。”
米歇尔指了指皇冠影业里面:“在里面。请稍等,我们马上进去。”
黄三眼皮跳了跳。他趁对峙这一个多小时,已经让手下把公司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砍刀、棍棒、几把土制手枪。
从后门偷偷运走了。但金店的货柜……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东西。可看松本一郎那架势,不像是假的。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警察跑过来,递给米歇尔一张纸。是搜查令,正式批文,盖着鲜红的印章。米歇尔看了一眼,抬头,对黄三说:“黄先生,最后警告一次,请让开。”
黄三咬了咬牙,挥手。手下们不情愿地让开一条路。
米歇尔带着警察,和松本一郎,走进公司。公司里很乱,堆着拍摄器材、布景、道具。松本一郎径直走向角落一间杂货间,推开门。
里面堆着些旧家具、破箱子。但最显眼的,是两个货柜,白色的,镶着玻璃,上面还贴着“松本屋”的日文标签。货柜是空的,但很新,明显是刚搬来不久。
松本一郎扑上去,摸着货柜,手在抖。“是……是我们店的!就是被劫的那两个!还有这个……”他指着货柜旁边一个黑色的保险柜,“这个也是!”
黄三的脸“唰”地白了。他冲过来,瞪着货柜和保险柜,像见了鬼:“这……这不可能!这些东西怎么会在我这里?我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米歇尔冷冷地看着他,“那它们是怎么进来的?飞进来的?”
“我……我不知道!有人陷害我!”黄三急了,额头冒汗,“对!肯定是有人趁我不在,偷偷运进来的!想栽赃给我!”
“栽赃?”米歇尔走到保险柜前,看了看锁,是完好的。她示意手下:“打开。”
一个警察上前,用工具撬锁。锁很结实,撬了半天才开。柜门打开,里面是空的,只有角落躺着两把手枪。
米歇尔拿起枪,看了看。
枪身上有编号,但被磨掉了,可枪柄上有道小凹痕,和她之前看过的资料照片一模一样。是警局丢失的那批枪,和杰克刘袭击总督府用的是同一批。
她抬起头,看向黄三,眼神像冰:“黄先生,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被劫金店的货柜,和警局丢失的、与恐怖袭击案相关的枪支,会出现在你的公司里?”
黄三张着嘴,说不出话。他看看货柜,看看保险柜,看看那两把枪,脑子里一片空白。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淌,混着雨水,糊了一脸。他知道,他完了。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但他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真的不知道!
“抓起来。”米歇尔挥手。
警察上前,给黄三戴上手铐。
黄三的手下想动,但被警察的枪口指着,不敢乱来。
黄三被押着往外走,经过米歇尔身边时,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像困兽:“米歇尔!你他妈陷害我!有人害我!”
米歇尔没理他,对阿梅说:“把所有相关人员带走,查封公司,仔细搜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赃物或违禁品。”
“是。”阿梅点头,指挥警察抓人、搜查。
黄三被押上警车。
警笛长鸣,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警车开动,驶向旺角警局。黄三瘫在座椅上,面如死灰。他知道,他这辈子,完了。
赌场,影业公司,所有产业,全完了。但他到死都想不明白,那些货柜和枪,到底是怎么跑到他公司里去的。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
皇冠影业的招牌在雨里闪着冷光,但很快,就会被查封,蒙上灰尘,像这座城市里无数个兴起又倒塌的传说,最终湮灭在时间的洪流里。
旺角警局,重案组办公室。
阿梅放下电话,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雨小了,成了毛毛细雨,在路灯的光晕里像无数银丝,飘飘洒洒。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响了很久,才接通。
“何先生吗?我是阿梅。”她声音有点兴奋,“黄三抓到了。人赃并获,在他公司找到了被劫金店的货柜,还有警局丢失的枪。他这次,跑不掉了。”
电话那头,何雨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听天气预报:“哦,那恭喜阿sir了。”
“多亏您的线索。”阿梅说,语气真诚,“如果不是您提供消息,我们不会这么快查到皇冠影业,也不会人赃并获。督查说了,等案子结了,一定重谢。”
“客气了。”何雨柱说,“警民合作,应该的。”
阿梅还想说什么,但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很轻,在问“谁啊”。何雨柱说了句“警局的”,然后对阿梅说:“阿sir,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有事再联系。”
“好,您忙。”阿梅挂了电话,还握着话筒,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雨丝在光里飘,像无数细小的、银色的针,扎进沉沉的夜色里。
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刚写好的报告。黄三,金店劫案,面粉失窃,枪支丢失……这些案子,像一团乱麻,但现在,好像找到线头了。虽然还有很多疑点,比如面粉到底去哪儿了,黄三是怎么一夜之间搬走九千吨面粉的,那些货柜和枪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进他公司的……
疑点很多,但人赃并获,案子基本算破了。
门被敲响了。
很轻,三下。
“进。”阿梅抬头。
何雨柱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身半旧的藏青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露出喉结和一小片锁骨。头发有点乱,像是用手随便耙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扬着,像是在笑,又不像。
“阿sir,找我?”他在阿梅对面坐下,很自然地翘起腿。
阿梅放下报告,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
她今天没穿工作服,穿了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清爽,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是这几天熬的。
“何先生,这次黄三的案子,多亏你提供的线索。”她开口,声音很正式,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局里领导让我代表旺角警局,向你表示感谢。”
“哦,谢我?”何雨柱挑眉,身体也前倾,手肘撑在桌上,脸凑近了些,“怎么谢?口头感谢?”
阿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当然不止口头。局里会发感谢信,如果有奖金的话……”
“奖金有多少?”何雨柱打断她,眼睛亮晶晶的。
“这……得看上面批多少。”阿梅顿了顿,声音软了些,“不过我个人……想请你吃顿饭,表示一下。”
“吃饭?”何雨柱笑了,靠回椅背,“阿sir,你这感谢,有点没诚意啊。我帮你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就一顿饭打发了?”
“那你想怎样?”阿梅看着他,眼神里有警惕,也有点无奈。
“至少得是家宴。”何雨柱说,语气很随意,但眼睛盯着她,“去你家,你做,我吃。这才叫诚意。”
阿梅的脸“唰”地红了。她想起上次何雨柱去她家,母亲刚好回来,误会他们的关系。想起他给她上药时那种缓慢的、刻意的摩挲,和他身上那股烟草混着草药的气息。想起母亲后来问她“那个何先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家……很小,很乱。”她小声说,手指在桌上绞着。
“我不嫌弃。”何雨柱说,很干脆。
阿梅咬了咬嘴唇,看着他。何雨柱也看着她,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望不见底,但里面有光,一种带着玩味和期待的光。她知道自己不该答应,这人太危险,太会得寸进尺。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行吧。就今晚。不过我妈可能在家……”
“在家更好。”何雨柱笑了,站起身,“热闹。那我晚上过来。地址我知道。”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咔哒”一声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咚,咚,咚,像心跳,像某种宣告。
阿梅还坐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妈,今晚……何先生来吃饭。嗯,就是上次那个……对。你……你要不在家?去王阿姨那儿打麻将?行……行吧。晚点回来。嗯,我知道。”
她挂了电话,手还握着话筒,手心有点汗。
下午五点,天还没黑透,但已经暗下来了。
何雨柱提着一个草筐,里面装着两棵大白菜,几个土豆,两根胡萝卜,还有一个圆滚滚的西瓜。
菜是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很新鲜,还带着泥土。西瓜是暹罗产的,皮很薄,敲起来“咚咚”响,熟透了。
他走上那栋旧唐楼的楼梯。
楼道里很暗,灯坏了,只有每层转角的小窗透进点天光,灰蒙蒙的,勉强能看见台阶。
空气里有霉味,油烟味,还有淡淡的、从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饭菜香。走到四楼,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