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站在门后,换了身居家的衣裳,浅蓝色的棉布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没化妆,但洗得很干净,在昏暗的光里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她看见何雨柱手里的草筐,愣了一下。
“你还带东西?”
“总不能空手。”何雨柱把草筐递过去,“菜是乡下亲戚种的,没打药。西瓜是暹罗的,甜。”
阿梅接过,很沉。她把草筐放在门边的小桌上,侧身让何雨柱进来。屋里还是老样子,小,但干净。床单是素蓝色的,叠成豆腐块。书桌上堆着书和文件。窗台上那盆绿萝好像精神了些,叶子没那么黄了。
“我妈……去朋友家打麻将了。”阿梅关上门,声音有点不自然,“说晚点回来。”
“哦。”何雨柱在屋里唯一那把椅子上坐下,椅子“嘎吱”响了一声,“那晚饭谁做?”
“我买了熟食。”阿梅走到小桌前,打开几个油纸包,是烧鹅、叉烧、白切鸡,还有一盒炒河粉。菜是凉的,油凝成了白花,看着腻。“楼下大排档买的,将就吃吧。”
何雨柱看了看那些菜,又看了看阿梅。她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裙摆,有点局促,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他笑了,站起身:“就吃这?阿sir,你这感谢,也太敷衍了。”
他走到门边,提起那个草筐,走进厨房。厨房很小,只有个单眼煤气灶,一个水槽,一张小桌子。他把菜拿出来,放在水槽里洗。水很凉,冲在手上激得他一哆嗦。他洗得很仔细,白菜一片片掰开,土豆削皮,胡萝卜切滚刀块。又从空间里摸出几个鸡蛋,一小块猪肉是之前囤的,很新鲜。
阿梅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没见过男人做饭,尤其没见过何雨柱这样的男人做饭。
他动作很熟练,切菜时刀在砧板上哒哒哒响,又快又匀。
打鸡蛋时手腕一抖,蛋清蛋黄在空中划出道弧线,准确落进碗里,蛋壳完整地分成两半。热锅,倒油,下菜,翻炒,动作一气呵成,像个老厨子。
“你……还会做饭?”她小声问。
“在乡下,男人不会做饭,娶不到媳妇。”何雨柱头也不回,手里的锅铲翻飞。油在锅里滋滋响,菜香混着肉香蒸腾起来,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暖烘烘的,诱人。
阿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藏青色的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衬衫下摆扎进裤腰,腰很细,但肩很宽,背很直。他颠勺时,背肌绷紧,衬衫布料贴在皮肤上,能看见肌肉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脸有点热。别开视线,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天色。
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霓虹灯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把夜空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楼下的街市传来喧闹声,小贩的叫卖,孩子的哭闹,电视机的嘈杂,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吃饭了。”何雨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梅转身。小桌上已经摆好了菜,清炒白菜,土豆烧肉,胡萝卜炒鸡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很简单,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米饭也蒸好了,在电饭煲里保温。
两人在小桌前坐下。桌子很小,两人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何雨柱给阿梅盛了碗饭,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他夹了块土豆,放进她碗里。
“尝尝,看咸淡。”
阿梅夹起土豆,放进嘴里。很软,很糯,肉汁的味道渗进去,咸淡正好。她眼睛亮了:“好吃。”
“那就多吃点。”何雨柱自己也开始吃。
他吃相不算文雅,但很香,大口扒饭,大口吃菜,像饿了很久。
阿梅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独处而生的紧张,慢慢散了。她小口吃着,偶尔偷偷看他一眼。
屋里很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两人咀嚼的声音。窗外的喧闹被一扇薄薄的门板隔开,显得遥远,不真实。
灯光是昏黄的,在两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空气里有饭菜的香,有家的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暖昧的氛围,在慢慢发酵。
吃完饭,何雨柱收拾碗筷,拿到水槽去洗。阿梅要帮忙,被他推开。
“你坐着,伤还没好全,别碰水。”
阿梅只好坐回椅子上,看着他洗碗。
水声哗哗,混着碗碟碰撞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屋里很响。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水流过他骨节分明的手,看着肥皂泡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柔软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洗完碗,何雨柱擦干手,走回屋里。
他在阿梅面前蹲下,抬头看着她。
“伤口怎么样?我看看。”
阿梅脸红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有道伤,虽然涂了药,但还没好全。
但何雨柱的手已经伸过来,很轻地,解开她开衫的扣子。一颗,两颗。
里面是那件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得很严实。
“得彻底活血化瘀,不然留疤。”何雨柱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医学事实,“上次涂了药,但还得按摩,让药力渗进去。”
他手指按在她伤口旁边的皮肤上,开始揉。动作很轻,很慢,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的摩挲
。阿梅身体僵住了。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很热,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烫在皮肤上。
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喷在她颈侧,痒痒的。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烟草混着草药的气息,很近,很浓。
“何先生……”她声音在抖。
“别动。”何雨柱说,手指沿着伤口的轮廓,慢慢移动。从胸口上方,到小腹下方,每一寸都不放过。他的手指很稳,很有力,但动作很轻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阿梅咬着嘴唇,没出声,但呼吸渐渐急促。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皮肤在发烫,肌肉在绷紧,心跳在加速,像要跳出胸腔。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他手指的温度,和他呼吸的声音。她知道这不对,这不像“治疗”,更像……更像别的什么。
但她没推开他。她不敢,也不想。
像被施了咒,被定住了,只能任由他摆布。
过了很久,何雨柱收回手。
他给阿梅扣好扣子,动作很慢,很仔细。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好了。这几天别碰水,按时涂药,不会留疤。”
阿梅还坐在椅子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布料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平稳的呼吸。
“今天的事……”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别说出去。”
“嗯。”何雨柱应了一声,没回头。
阿梅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窗外。夜色很深,霓虹灯很亮,但那些光,照不进这间小小的屋子。
两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但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阿梅忽然笑了,很短促的一声,像叹息。
“何先生,你消息真灵通。黄三的事,我们查了那么久没头绪,你一个线报,就破了案。你要是当警察,肯定是个神探。”
“我可当不了警察。”何雨柱也笑了,转头看着她,“规矩太多,不自由。”
“那……你给我当线人吧。”阿梅半开玩笑,“我给你发工资,你给我提供线索。怎么样?”
何雨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摇头:“线人可以,专门的不行。我得工作,得吃饭。”
“我可以养你。”阿梅脱口而出,说完脸就红了,慌忙别开视线。
何雨柱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笑声很响,在寂静的屋里有点突兀。他伸手,揉了揉阿梅的头发,动作很自然,像在揉小猫。
“傻丫头。让线人养警察,像什么话。”
阿梅低着头,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扬起,是个很淡的、很甜的笑。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何雨柱说:“我该走了。”
“我送你。”阿梅说。
“不用,你伤还没好,别下楼了。”何雨柱走到门边,穿上外套,拿起伞。他回头,看了眼阿梅,“谢谢你请我吃饭。”
“该我谢你。”阿梅走到门边,抬头看着他。
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大,更黑,像两潭深水。“何先生,路上小心。”
“嗯。”何雨柱拉开门,走出去。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咚,咚,咚,渐行渐远。
阿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像在撞鼓。能感觉到脸上还未褪去的热度,和胸口他手指残留的触感。
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烟草混着草药的气息,还萦绕在屋里,散不掉。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何雨柱从楼里走出来,撑开伞,走进夜色里。
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无声无息。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像种子埋进土里,像火种落在干草上,只等一个时机,就会破土而出,就会燎原而起。
她转身,走回屋里。小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菜,已经凉了,但香味还在。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块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很轻,但很真实。
何雨柱回到戏园时,已经快十点了。
院里静悄悄的。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屋里亮着灯,徐子怡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正在泡脚。
木盆很大,水汽蒸腾,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朦胧的白雾里。她穿着月白色的睡衣,头发松松地绾着,散下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在灯光下像熟透的桃子。
看见何雨柱,她抬起头,笑了:“柱子哥,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何雨柱关上门,脱下外套,挂在门后。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徐子怡泡脚。她的脚很白,很小,脚趾圆润,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水里微微晃动,像两尾安静的小鱼。水很热,能看见她脚背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
“水还热吗?”他问。
“热,刚兑的。”徐子怡说,用脚趾撩了撩水,水花溅起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何雨柱也脱了鞋袜,把脚放进盆里。
盆很大,但两人四只脚放进去,还是有点挤。他的脚很大,皮肤粗糙,脚底有厚厚的老茧,是这些年奔波留下的痕迹。
徐子怡的脚碰到他的,很凉,很软,像两团棉花。
“凉吗?”何雨柱用脚碰了碰她的。
“不凉,暖和。”徐子怡笑了,脚趾在他脚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很痒。
两人就这么坐着,四只脚泡在热水里,谁也不说话。
屋里很静,只有水波晃动的轻微声响,和两人平稳的呼吸。
灯光是昏黄的,在两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温暖的、不真实的色调。
徐子怡低着头,看着水里的脚。何雨柱的脚很大,很粗糙,但很稳,很实,像他的人。
她想起这些日子,他撑起戏园,照顾师娘,带着孩子们排戏,还要操心新戏院的事。累,但从来没抱怨过。
他总是那样,平静的,沉稳的,像座山,让人靠得住。
但她知道,这座山心里,装着太多东西。金店劫案,面粉失窃,黄三被抓……这些事,报纸上登得沸沸扬扬,她知道都和他有关。他从不细说,但她能感觉到,那些事背后,有他的影子。
像只无形的手,在暗处搅动风云。
她抬起头,看着何雨柱。他闭着眼,靠在床柱上,像在养神。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张平时看不出情绪的脸,此刻显出一种难得的、疲惫的柔和。
他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影子。鼻梁很高,嘴唇很薄,抿着,像在隐忍什么。
她忽然觉得心疼。
这个男人,太累了。戏园几十口人要他养,外面的事要他扛,还有她……她一个人,怕是满足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