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ber那句“店主殿下，如果您的话可信——我代表我的master，感谢您的款待”说完之后，店里安静了片刻。
士郎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那袋胡萝卜、土豆和咖喱块，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他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
从推开这家店的门开始，他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往外翻他的常识。
先是那把黑色的剑。
再是那些写着奇怪说明的商品。
然后是Saber。
这位刚被他召唤出来没多久的从者，平时说话干脆，做事直接，身上那股王者气质压得人喘气都得注意分寸。结果她进了这家店之后，先是喝了茶，又盯着一把“概念模型”的Excalibur看了很久，最后还正式行了礼。
士郎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这家店绝对不普通。
更让他心里发紧的是另一件事。
从进门到现在，琪琳和顾离对待他们的态度始终没变。
没有因为Saber是英灵就另眼相看。
也没有因为他只是个穷学生就敷衍。
喝茶就是喝茶。
说话就是好好说话。
坐下之后，Saber有她的茶，他也有他的茶。
Saber能看商品，他也能看。
没人拿身份压人，也没人故意端着架子。
这种感觉对士郎来说很新。
他在学校里一直是那个帮别人干活的人。
换灯泡，修水管，搬桌椅，做饭，收拾社团教室，什么活都能揽过来。大家都说卫宫士郎是个老好人。嘴上说得客气，真到分事情的时候，先想到的人还是他。
不是恶意。
就是习惯。
习惯把他当成那个会主动补位的人。
可这家店不一样。
在这家店里，他没有被当成“那个会帮忙的人”。
也没有被当成“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
他只是个客人。
跟Saber一样，跟以后可能进来的任何人一样。
士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商品目录，指尖在纸张边缘来回摩挲。
“正义”，到底是什么。
他小时候说过很多次。
说给切嗣听。
也说给自己听。
可很多时候他也会迷糊。
帮别人做事是正义吗。
拯救眼前能看到的人是正义吗。
如果所有人都被平等对待，那算不算正义的一部分。
这些问题平时没空细想。
今天在这家店里，他突然有了点新的感觉。
不是顿悟。
也不是一拍脑门全懂了。
就是心里有个地方轻了一点。
他把目录翻到最前面。
商品分类很多，价格也高低都有。
最贵的那一页他只扫了一眼就合上了。
灵魂强化水晶。
概念武装。
召唤卡。
这些东西看着就不是他现在碰得起的。
可前面几页里，也有他能买的东西。
基础练气诀。
低级恢复药。
初级强化术卷轴。
还有一个分类，叫“客户登记”。
“顾老板。”
士郎终于抬起头。
顾离正坐在柜台后面慢悠悠喝茶，听到这句称呼，也就抬了抬眼皮。
“嗯。”
“这个客户登记……是做什么的？”
顾离把茶杯放下。
“很简单。登记之后，你就是本店正式客户。以后买东西能走客户通道，有些临时补货、折扣、体验商品，只对登记客户开放。”
士郎认真听着。
“需要多少钱？”
“按你们这边的算法，一万日元，外加一件能证明你有超凡基础的材料。”
士郎愣了下。
“一万日元……”
他口袋里当然没有一万。
他平时零花钱很省，家里日常开支也都是能抠一点是一点。就算最近因为学校的维修杂活赚了点辛苦钱，离一万也差一截。
他低头把钱包摸了出来。
旧钱包摊开，里面的钱不多。
纸币加零钱，满打满算也就四千多。
Saber站在一旁，目光落到他的钱包上，眉头微微皱起。
她大概已经猜到这个少年现在有多窘迫。
士郎沉默片刻，把钱包放下，又把手伸进书包最里层，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解开，里面躺着几颗不太起眼的低级宝石。
这是切嗣留下来的杂物里翻出来的。
成色一般，魔力残留也不强。
远坂凛那种真正的宝石魔术师看到，多半都懒得捡。
可对士郎来说，这已经是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他把布包放到桌上。
“这些可以吗？”
顾离没急着碰，柜台下的系统扫了一遍。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魔力量不高，底子还行。配上你那四千多日元，够登记了。”
士郎暗暗松了口气。
那口气一松，肩膀都跟着塌了半寸。
“那我登记。”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快。
太快了。
他平时花钱会想很久，买个新扳手都得对着价格看半天。结果今天在一家刚来第二次的店里，直接把身上能掏的都掏出来了。
可他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有些东西你一眼就知道值不值。
这家店给他的感觉就是——值。
不是单看商品。
是这里的气氛，这里的规矩，这里的人。
都值。
顾离从柜台后面抽出一张薄薄的木牌。
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只小青蛙图案，还有士郎看不懂的细小纹路。
“手放上来。”
士郎依言把手按了上去。
木牌轻轻一震，表面浮出一行字。
【客户：卫宫士郎】
【等级：普通客户】
【状态：已登记】
士郎看着那行字，呼吸都停了片刻。
没有复杂的咏唱。
没有魔术阵。
就这么一下，信息就刻上去了。
而且那种记录感非常清晰，他能感觉到木牌已经跟他建立了一点很微弱的联系。
“这就好了？”
“好了。”
顾离把木牌递给他。
“以后凭这个买东西。”
士郎双手接过木牌，动作很郑重。
Saber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看着士郎把钱包里的钱几乎掏空，看着他把那几颗低级宝石也交出去，看着那块木牌被递到他手里。
她对这件事本来有保留。
太快了。
她和这个店主刚接触不到一刻钟，自家master就正式成了这里的客户。
这在她看来风险不小。
可她又必须承认，杂货铺的“庇护规则”一旦属实，那这里在圣杯战争里的意义会高得离谱。
英灵需要战斗。
御主需要休整。
任何能让御主躲开追杀、避开探查、安心处理伤势和魔力问题的地方，都是抢破头也得争的地方。
更别提这里还卖药、卖术法、卖各种闻所未闻的东西。
Saber缓缓吐出一口气。
“master。”
士郎抬头看她。
“既然已经决定，那就记住自己的选择。”
她的声音很稳。
“今后每一次进入这里，都要先思考代价。力量从来都不是白拿的，庇护也一样。”
士郎认真点头。
“我明白。”
顾离听着这话，笑了声。
“这句话没错。我们店不骗人，也不做慈善。拿了东西，总归要还点什么。钱也好，材料也好，别的东西也好，都算。”
士郎把木牌收好。
“我会按规矩来。”
Saber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保留又松了一点。
至少，这个少年做决定的时候不是一时冲动。
他是想过的。
虽然想得还不够深。
但他已经往前迈了。
Saber往前走了半步。
她正了正身子，铠甲没穿在身上，但她整个人的气势还是一下子立了起来。
那是王者真正摆出正式姿态时才会有的力量。
士郎下意识屏住呼吸。
琪琳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Saber对着顾离微微低头。
幅度不大。
却足够郑重。
“店主殿下。”
她的翡翠色眼瞳看着顾离，声音清冷，字字清楚。
“如果您说的话都作数——”
她顿了一息。
“我代表我的master，感谢您的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