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喝完了。
Saber开始在店铺内部进行更细致的审视。
她的步伐很慢。每到一个货架前面都会停下来，仔细端详上面的商品。
她的审视方式跟远坂凛完全不同。
凛是用魔术师的眼光去分析——关注的是能量属性、实际功效、性价比。
Saber是用骑士的眼光去判断——关注的是这些商品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层级”。
一个国家的君主需要掌握一种能力——通过细节判断对手的真实实力。
你送给一个国王的礼物如果太廉价了，说明你不尊重他。
如果太昂贵了，说明你在拉拢他。
如果恰到好处——说明你了解他。
货架上的商品给Saber的感觉是——“恰到好处”。
每一件商品的品质都不低。最便宜的那些日用品虽然看着普通，但琪琳在擦拭它们时的态度跟对待贵重商品一模一样。
这说明店主对所有的商品一视同仁。
不以价格论高低。
Saber在心中默默给了这家店一个评价——“有底线的商人”。
一个有底线的商人——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任何世界都是稀缺的。
她走过了仙豆区域。看了看标签上的功能说明——“瞬间恢复全部体力和伤势”。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这是真的——
以圣杯战争的烈度，这种东西的战略价值不可估量。
一颗仙豆等于一条命。
她继续往前走。
经过了灵魂强化水晶的展示区。
经过了基础练气诀的书架。
经过了各种功能各异的符箓和饰品。
每一件商品都在刷新着她对“力量”这个概念的认知。
然后——
她走到了武器展示区。
她的脚步停了。
整个人定住了。
如同一尊雕像。
货架的最深处。
一个单独的展示台上。
放着一件东西。
一把剑。
不是她之前看到的那把漆黑的无名剑。
是另一把。
通体洁白。
剑身修长。
剑柄的设计风格带着浓郁的中世纪欧洲骑士剑的特征——十字形的护手，缠绕着蓝色丝线的握柄，剑尾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蓝色宝石。
但让Saber整个人都僵住的不是外形。
是那把剑上所蕴含的“概念”。
一种她无比熟悉的概念。
星辰之光。
将天地间所有的光汇聚于一点——然后以一剑释放。
Excalibur的核心理念。
Saber的呼吸停了。
她的翡翠色眼瞳猛地放大。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展示台旁边的木牌上写着说明——
【约束之剑·Excalibur（概念模型）】
【注：本品为概念级收藏品。无实战功能。仅保留了“星辰之光聚于一剑”的概念残留。来源：某已消亡位面的传说碎片。】
【状态：非卖品。】
Saber盯着那把剑看了整整三十秒。
三十秒里她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是她的宝具。
不是复制品。不是赝品。
是“概念”。
Excalibur这把剑的“理念”被从另一个世界中提取了出来，封装在了一个物质载体中。
虽然标注着“无实战功能”——但那个“概念”是真的。
那种“将光聚于一剑”的至高理念，她用灵基的每一个粒子都能感受到。
它跟她自身的Excalibur产生了共鸣。
两把剑——一把在她的手中，一把在展示台上——如同两条河流找到了同一个源头。
“这……怎么可能？”
Saber的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调。
带着一种她极少表露出来的情绪——震撼。
顾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那是从另一个位面回收的概念残留。”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个位面曾经有人试图创造一把跟你的宝具相同理念的武器。但没有成功。我把残留的概念碎片收集起来，做成了这个展示品。”
他顿了一下。
“它不卖。但如果你感兴趣——”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可以考虑定制版。”
Saber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翡翠色眼瞳中燃烧着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光芒。
震撼。好奇。警惕。
还有一丝——
敬畏。
她一辈子都在战斗。
作为骑士。作为王。作为英灵。
她见过太多的力量。太多的奇迹。太多的神秘。
但一个“杂货铺老板”把她的宝具的“概念”做成了展示品放在货架上——
这种事她连想都没想过。
“你到底是什么人？”
Saber问出了这个问题。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带着一种骑士在面对真正的“未知”时才会有的郑重。
顾离看着她。
笑了笑。
“我是杂货铺老板。”
跟他对每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说的话一模一样。
Saber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琪琳和士郎都没想到的事。
她正了正身子。
收回了一直按在无形之剑剑柄上的手。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微微弯腰。
“店主殿下。”
她的声音清冷而庄重。
“如果您的话可信——我代表我的master，感谢您的款待。”
那是不列颠骑士向同等级存在行的正式礼节。
不是臣服。
是认可。
一个曾经统治了整个不列颠的王——认可了面前这个杂货铺老板的地位。
顾离端着茶杯，微微点了点头。
“不用客气。”
他的语气依然懒洋洋的。
“以后常来。”
Saber直起身来。
她的翡翠色眼瞳中那道警惕的光芒消退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东西。
一个孤独了太久的王。
在一家小小的杂货铺里。
喝了一杯好茶。
看到了自己的剑的“概念”被人理解和珍视。
这种感觉——
让她不太习惯。
但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