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的瓷壁温润地贴在Saber的指腹上。
她端杯的姿势跟普通人不同。
三根手指托住杯底，两根手指扣住杯壁。
那是中世纪不列颠宫廷中饮用热饮时的标准手法——能最大限度地控制液体的倾斜角度，避免洒出来。
一个统治了整个不列颠的王，连喝杯茶的方式都刻在了骨头里。
她将杯沿凑到嘴边。
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的瞬间——
Saber的翡翠色眼瞳微微睁大了。
她的整个身体微微一颤。
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味道。
不是单纯的苦或甜。
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纯净”。
茶水顺着喉咙滑到了胃里。然后那股纯净的能量从胃部向全身蔓延开来——沿着她的灵脉，流过她的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
她的魔力储量在微微回升。
这不是普通的茶。
普通的茶不可能对英灵的灵基产生作用。
但这杯茶做到了。
而且它的能量温和到了极致——不是强行灌输，而是自然地融入了她的灵基循环中。
就好像这股能量本来就属于她体内的一部分，只是暂时离开了，现在回来了。
Saber放下了茶杯。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里，她的骑士警惕和王者傲慢同时被削弱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很少在陌生人面前表露的东西——好奇。
“这是什么茶？”
她的语气比进门时柔了半度。
“星辰灵茶。”顾离回答道，“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好东西。产量很少。”
“另一个宇宙？”
Saber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一个统治过一个国家的王，判断力是碾压级别的。从进门开始她就在收集信息——店铺的防护机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魔术体系，商品的能量特征完全不同于魔力，店员身上的力量更是跟这个世界的任何存在都对不上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家店和店里的人来自别的地方。
顾离没有否认。
“嗯。我们是外来的。”
他的语气坦荡到了让Saber都觉得有些意外。
“但我们不是来打仗的。”
他指了指货架。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Saber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把视线转向了正在旁边整理商品的琪琳。
两个女人的目光再一次碰在了一起。
这一次不是隔着整座城市的遥远感应——而是面对面的、三米距离内的直接碰撞。
琪琳的剑意在Saber的视线触及她的一瞬间自然而然地涌了出来。
不是攻击性的释放。
是剑修在遇到同等级“剑者”时的本能反应——你的存在本身就在跟对方的存在对话。
Saber也感受到了。
她的Excalibur在灵基空间中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是圣剑在回应琪琳的剑意。
两把“剑”——一把有形一把无形——在这间小小的杂货铺里产生了一次无声的共鸣。
琪琳的剑意是“直”的。
笔直的、锋锐的、一往无前的。
Saber的王气是“广”的。
广袤的、包容的、将天与地都纳入胸怀的。
两种气质截然不同。
但它们在某个更深的层面上是相通的——都是将一辈子的选择凝聚在了一样东西上的人。
琪琳选择了剑。
Saber选择了国。
一个为剑而活。
一个为国而死。
殊途同归。
琪琳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杀气。
没有挑衅。
就是一个人在对另一个让她尊敬的存在打招呼。
Saber看着她。
翡翠色的眼瞳里闪过了一丝极为罕见的光芒——那种光芒只有在面对“值得尊敬的对手”时才会出现。
“你也好。”
Saber微微颔首。
那个动作的幅度很小——骑士王不会对任何人低头——但那几度的倾斜已经传达了足够多的信息。
她认可了琪琳。
不是作为敌人。
是作为——剑之同道。
士郎坐在旁边，提着那袋胡萝卜，完全插不上话。
他看看琪琳，又看看Saber，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完全理解不了的交流。
顾离又给Saber的杯子续了茶。
“喝完了可以再来。这茶不限量——但只限第一次来的客人。”
他笑眯眯的。
“下次再喝就要收费了。”
Saber又喝了一口。
这次她喝得比第一口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放松了警惕。
是因为——
真的很好喝。
Saber在心里默默承认了这一点。
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骑士王不会因为一杯好茶而露出失态的表情。
不会的。
绝对不会。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又端起了杯子。
喝了第三口。
琪琳在旁边看着Saber那副明明喝得很开心但死活不肯表现出来的样子，嘴角又弯了弯。
这个骑士王。
跟凯莎有几分神似。
都是那种把所有的柔软藏在铠甲下面、死活不让别人看到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