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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唐末,开局就被软禁 > 第729章 能屈能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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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泾原镇治所保定县。

彰义节度使张钧,正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一封信,眉头紧锁。

他今年五十整,生得瘦小干瘪,一张脸常年带着怯懦之色,唯有那双眼睛偶尔转动时,才透出几分属于乱世枭雄的精明——尽管这精明往往被胆怯所掩盖。

他唯一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打仗的料,从不招惹强敌。

但这一次,他破例了。

数月前,朱温的使者秘密来访,那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自称姓王,口才极佳。他在节度使府住了三日,日日与张钧饮酒畅谈,言必称“东平王如何如何”。

临走前,他拿出一封据称是朱温亲笔的信,信中说,吐蕃、天雄、静难、保大、延州、朔方六路大军将共讨凤翔,希望彰义也能出一份力。使者还暗示,事成之后,可保他张氏一族世代镇守泾原,说不定还能再扩几州地盘。

张钧当时心动了。真的心动了。六路大军啊,就算凤翔再强,也架不住群狼围攻吧?若是能趁火打劫,捞上一笔,也不枉自己在这乱世中走一遭。

于是,他象征性地派兄长张??率三千老弱,前往百里城“观察局势”,并反复叮嘱:只许对峙,不许交战。

此刻,他手中这封信,是刚刚从百里城送来的急报。信中只有短短几行字——

“弟:麟游急报,静难高爽率五千精锐突袭凤翔,遭符道昭伏击,全军覆没。高爽逃往京城,麻亭已失。兄驻百里城,未敢轻动。望弟速作决断。”

张钧看完信,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全军覆没?五千精锐?麻亭丢了?

他猛地站起,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惊恐。幸好……幸好自己没有听朱温使者的蛊惑,幸好自己让张??只是“观察”,没有真的动手。否则,此刻覆灭的,就是自己了!

“节帅。”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郑御史派人来问,何时能启程回京?”

张钧回过神来,连忙道:“快请郑御史到正堂,就说本帅有要事相商!”

郑御史姓郑名怀,是御史台的侍御史,年约四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他奉旨前来调解凤翔与周边藩镇的争端,昨日刚到保定,本打算今日就启程回京,却被张钧以“天色已晚”为由强留了一夜。

此刻,他被请到节度使府正堂,只见张钧早已在门口等候,满脸堆笑,殷勤得有些过分。

“郑御史,快请快请!”张钧亲自引他入座,又命人上最好的茶,“昨夜歇息得可好?若有招待不周之处,郑御史千万海涵。”

郑怀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节帅太客气了。不知节帅今日召见,有何要事?”

张钧搓着手,赔笑道:“郑御史,实不相瞒,某遇到了一点麻烦,想请郑御史帮忙。”

“哦?节帅请讲。”

张钧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郑御史昨日来时,某已将实情和盘托出——陈兵边境,实是因为凤翔近日屡有挑衅,某不得已自保。绝无进攻凤翔之意,绝无!这一点,郑御史回京后一定要向圣上禀明。”

郑怀点点头:“本官明白。节帅放心,本官自会如实禀报。”

“那就好,那就好。”张钧连连点头,却又面露难色,“只是……只是如今出了一点变故,还望郑御史帮忙周旋。”

“变故?”

张钧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静难军惨败、麻亭失守的消息说了出来。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郑怀的神色。

郑怀听完,脸色大变:“什么?静难军与凤翔打起来了?这……这……”

“郑御史莫急!”张钧连忙摆手,“此事与我彰义无关!那高爽是自己找死,某早已严令张??不得轻举妄动!

只是……”他压低声音,“只是如今凤翔占了麻亭,万一他们觉得本镇也参与其中,迁怒于我……郑御史,你回京后,千万要在圣上面前多美言几句,最好能请一道圣旨,告诫凤翔不要轻举妄动……”

郑怀听明白了。这张钧是害怕了,想借朝廷的势保命。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节帅的意思,本官明白了。只是……朝廷下旨,也不是一句话的事。需得几位相公点头,圣上御批,方可成行。这中间……”

张钧心领神会,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双手呈上:“郑御史一路辛苦,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待你回京后,某另有重谢!”

郑怀接过礼单,低头一看——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上等药材十箱,另有泾原特产若干。

他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将礼单收入袖中,拍着胸脯道:“节帅放心!本官回京后,一定在圣上面前为节帅多多美言。至于那道圣旨……”他压低声音,“节帅可再派人去京中活动活动,只要几位相公点头,圣旨不是难事。”

张钧大喜,连连拱手:“多谢郑御史!多谢郑御史!”

送走郑御史,张钧回到书房,提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是写给张??的。他想了又想,最终只写了七个字:“兄速撤军,回保定。”

写完之后,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措辞足够坚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命人快马送往百里城。

第二封信是写给李倚的。这封信他写了整整一个时辰,草稿涂了一张又一张,始终觉得不够谦卑。

第一稿写“末将张钧顿首”,他觉得“末将”字不够恭敬,改成“弟”。

需要注意的是,他与李倚之间有着超过二十多年的年龄差距!但他仍将自身置于这般低微的位置,其怯懦之态展露无遗。

第二稿写“弟张钧惶恐顿首”,他觉得“惶恐”二字太轻,又加上“战栗”。

第三稿写“弟张钧战栗惶恐顿首百拜”,他看了半天,终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琢磨正文。

正文他反复推敲,既要表达自己的无辜,又要撇清与静难的关系,还要暗示自己愿意投诚。

最终,他写成这样:

“睦王钧鉴:弟张钧,彰义镇节度使,恭请大王金安。近日之事,实乃误会。静难王行瑜,狼子野心,屡次遣人挑拨,欲陷弟于不义。弟虽愚钝,亦知其奸,故严令麾下不得妄动,只驻百里城观望,绝无冒犯大王之意。

今闻大王大破静难,弟不胜欣喜,亦深佩大王之神武。弟愿与大王永结盟好,永不侵犯。特释前彰义都将郝瑗,并备薄礼若干,聊表寸心。伏惟大王明鉴,恕弟之过,许弟自新。弟张钧再拜。”

写完,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个字可能引起误会,这才满意地放下笔。随即又命人将郝瑗从狱中放出,连同礼物和信,一起送往凤翔。

郝瑗被关了大半个月,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忽然被放出来,还莫名其妙地成了“和平使者”,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