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看似周全,却不知隔墙有耳。
就在满存等人密议时,节度使府西厢的一处耳房里,一个小厮正屏息贴在门板上偷听。
此人名唤杨七,是杨守信安插在节度使府的眼线。他听到“除掉杨监军”几字,吓得魂飞魄散,等满存等人散去,立刻翻墙出府,直奔杨守信的监军府。
监军府内,杨守信还未睡。他正在灯下擦拭佩剑,听杨七气喘吁吁地禀报,手中动作一顿。
“你听清楚了?满存真要杀我?”
“千真万确!”杨七跪在地上,“我听得清清楚楚,明日午时,在节度使府设伏...”
杨守信冷笑:“好个满存,吃里扒外的东西。”他收起剑,在屋中踱步,“城中将领,哪些是满存心腹?”
“张横、李简为首,还有东门守将赵康,北门守将孙武...”杨七一一报出名字。
“这些人都该杀。”杨守信眼中杀机毕露,“满存想明日动手?那我今晚就送他上路!”
他当即召集亲信将领。杨守信带来梁泉的亲兵不过五百,但这三个月他暗中拉拢、收买,又掌控了城中部分军队,如今能调动的兵马约有两千。
“传我令:立刻集合所有兵马,子时进攻节度使府!”杨守信下令,“张横、李简等叛将府邸,也一并围了,杀无赦!”
“监军,”一名部将迟疑,“满存毕竟是节帅,城中还有近万兵马听他的。咱们这两千人...”
“擒贼先擒王。”杨守信打断他,“只要杀了满存,群龙无首,那些士卒自然归顺。况且满存要献城投降,军中将士未必都愿意。咱们这是‘清君侧’,名正言顺!”
子时初,梁泉城沉睡在夜色中。忽然,城东监军府方向响起嘈杂的人声、马蹄声。火把如龙,直扑城中央的节度使府。
满存刚睡下不久,被亲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节帅!不好了!杨监军反了!正带兵杀过来!”
满存大惊,慌忙披衣起身:“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上千!已经到府前大街了!”
“快!召集亲兵,紧闭府门!”满存一边下令,一边心中懊悔——还是大意了,该早做防备。
节度使府的亲兵只有三百,但都是精锐。府墙高大,门厚闩重,一时倒还能守。杨守信的兵马将府邸团团围住,火把映得夜空通红。
“满存!”杨守信骑马来到府门前,高声喝道,“你勾结外敌,图谋献城,罪该万死!本监军奉杨军容之命,特来清理门户!识相的开门受死,可留全尸!”
满存登上门楼,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兵马,强作镇定:“杨守信,你才是叛乱!本帅乃朝廷钦封的感义节度使,你敢动我?”
“朝廷?”杨守信仰天大笑,“如今这天下,谁还认朝廷?满存,你别装蒜了!你与曹延密谋献城,当我不知道吗?”
满存心中一沉——果然走漏了消息。他不再多言,下令放箭。
一时间箭如雨下。杨守信早有准备,盾牌手上前,将箭矢尽数挡下。
“撞门!”杨守信下令。
数十名壮汉抬着粗大的撞木,在盾牌掩护下冲向府门。“咚!咚!”的撞击声在夜空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满存心上。
“节帅,这样守不了多久。”亲兵统领急道,“得想办法求援!”
满存何尝不知?他急令两名亲兵从后墙缒下,分别去寻张横、李简。可那两人府邸也正遭围攻,自身难保。
眼看府门在撞木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已现裂痕,满存把心一横,厉声喝道:“开门,迎战!”
“节帅?!”亲兵统领赵敢失声惊呼。固守府邸尚有墙垣可恃,开门野战,这三百亲兵如何抵挡外面至少上千叛军?
“与其坐困待毙,不如搏一条生路!”满存须发皆张,多年来谨小慎微的节度使此刻眼中迸发出年轻时的悍勇,“传令:前队持盾开门,后队弓弩压阵。打开门后,所有人随我直取杨守信!擒杀此獠者,赏千金,授都指挥使!”
重赏之下,亲兵们眼中燃起决死之志。赵敢咬牙应诺:“遵命!儿郎们,节帅待我等恩重如山,今日便是报效之时!”
“报效节帅!”三百亲兵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府门外,杨守信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垂死挣扎。”他挥手示意撞木继续,“再加把劲!破门之后,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不是被撞开的,是被人从里面主动拉开的!
门开处,三十面包铁大盾如墙推进。盾后,长矛如林探出。更后面,五十名弩手半跪于地,弩机齐发,一片黑压压的弩箭破空而出!
“举盾!”杨守信麾下一名将领嘶声大喊,但已经晚了。
冲在最前的叛军如割麦般倒下。弩箭穿透皮甲,钉入血肉,惨叫声瞬间撕裂夜空。趁此混乱,盾阵猛然前冲,长矛疾刺,又扫倒一片。
满存一身明光铠,手持陌刀,在亲兵簇拥下跃出府门。那陌刀长逾七尺,刀柄缠着浸油的麻绳,刀刃在火把映照下寒光凛冽。他已多年未曾亲手执此重器,此刻握在手中,却觉血脉贲张。
“杨守信!”满存声如洪钟,陌刀前指,“逆贼受死!”
刀光过处,两名挡路的叛军被拦腰斩断,鲜血泼洒如雨。满存年轻时也曾以陌刀阵威震天下,如今虽年过五旬,这一刀之威,仍让周围叛军胆寒。
“老匹夫找死!”杨守信见满存竟敢出府,不惊反喜。他自恃年轻力壮,枪法狠辣,当即拍马挺枪来战。
满存步战对骑战,本处劣势。但他毫不退缩,陌刀抡圆,一招“横扫千军”,刀风呼啸,竟逼得杨守信坐骑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下马来。
“保护节帅!”赵敢率二十亲兵结成小阵,死死护住满存两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