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张横、李简两处府邸,战斗同样惨烈。
张横府在东城,他刚被厮杀声惊醒,府门已被叛军撞破。数十名杨守信亲兵涌入前院,见人就杀。张横不及披甲,只抓了把横刀,率家丁护院且战且退。
“将军,叛军人多,从后门走!”老家仆张福急道。
“走?”张横目眦欲裂,“节帅危在旦夕,我岂能独自逃生!”他环视身边,能战者不过三十余人,硬冲绝无可能。
张横目光扫过院墙,忽然有了主意:“上房!”
众人一愣,随即明白。张横府邸与邻舍屋檐相连,可沿屋脊潜行。当下十余名身手矫健的家丁率先翻身上房,张横紧随其后。
屋下叛军发现,纷纷放箭。一名家丁中箭坠落,惨叫身亡。张横咬牙不顾,在屋脊上疾奔如履平地——他年轻时本是山中猎户,攀岩走壁如家常便饭。
连过三处宅院,来到一处临街的屋顶。张横俯身下望,只见街上叛军正往节度使府方向汇聚。他心中焦急,正寻思如何下地,忽见街角转出一队巡夜士卒,约五十人,带队的是他旧部队正王魁。
“王魁!”张横压低声音呼喊。
王魁抬头,大惊:“张将军?!你这是...”
“杨守信造反,正在围攻节帅府!你速去军营,调我麾下左营来援!要快!”张横边说边从屋顶跃下,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
王魁脸色煞白:“可...可没有将军手令,营官怕是不肯发兵...”
张横一咬牙,扯下腰间玉佩——那是他父亲遗物,营官认得。“以此为信!告诉他,迟了节帅性命不保,我张横事后愿领军法!”
“遵命!”王魁接过玉佩,点了二十人,“你们随将军去救节帅!其余人跟我去军营!”
张横夺过一杆长枪,对留下的三十余人道:“跟我杀过去!”
另一边的李简,遭遇更为凶险。
李简府在西城,他听到动静时,叛军已破门而入。李简是文人出身,虽通兵法,武艺却不精。危急关头,其子李敢——年方十八,却已随父从军两年——提剑挡在父亲身前。
“父亲快走!孩儿断后!”
李简如何肯弃子独逃?正僵持间,府中幕僚刘文急道:“将军,府中有密道!”
李简猛然想起,这宅院原是一富商所建,富商为防匪盗,修了一条通往邻街杂货铺的密道。当下不及多言,在李敢等人掩护下退入书房,推开书架,果然现出一条暗道。
“敢儿,一起走!”
“父亲先走,孩儿挡一阵便来!”李敢执剑立于暗道口,十余名家丁持械相护。
李简知此时不是犹豫之时,含泪钻入暗道。刘文紧随其后,两人在黑暗狭窄的通道中匍匐前行,身后传来兵刃交击与惨叫之声,李简心如刀绞。
约莫半盏茶工夫,爬到尽头,推开暗板,正是那家杂货铺的后仓。铺主老陈是李简故交,见二人灰头土脸钻出,惊得目瞪口呆。
“陈郎莫问,快告诉我,外面情况如何?”李简急道。
老陈颤声道:“满街都是兵,说是杨监军造反...李将军,你这是...”
李简不及解释,略一思索:“陈郎,借你铺中马车一用!”他知徒步去军营太慢,唯有乘车方能抢时间。
片刻后,一辆运货的马车从杂货铺后门驶出,李简扮作伙计坐在车辕。街道上乱兵四起,但见是普通马车,倒无人阻拦。行至军营前,却被哨兵拦下。
“站住!军营重地,闲人勿近!”
李简跳下车,亮出身份:“我乃兵马使李简!急事要见右营刘指挥使!”
哨兵举火细看,认出确是李简,慌忙放行。李简直奔中军帐,右营指挥使刘昌正在集合兵马——他已听到城中骚乱,但未得军令,不敢妄动。
“刘昌!”李简冲入帐中,“杨守信造反,正在围攻节帅府!速速率你右营,随我去救!”
刘昌迟疑:“李将军,可有节帅手令?若无手令擅自调兵...”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手令!”李简怒吼,“节帅若死,凤州必乱!你我都难逃干系!若有事,我李简一力承担!”
刘昌仍在犹豫。李简忽然跪下:“刘指挥使,算我李简求你了!迟了,节帅性命不保啊!”
这一跪,震撼了帐中诸将。刘昌终于咬牙:“好!右营全体,随李将军出发!”
当张横、李简各自率军赶往节度使府时,府前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满存三百亲兵死伤过半,但仍死死护着节度使府前的街口。满存本人身上已多处挂彩,左臂被枪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半身战袍。但他陌刀依旧凶悍,又有三名叛军将领被他斩于刀下。
杨守信越战越惊。他没想到这老将如此悍勇,更没想到那些亲兵如此死战。他麾下虽有上千人,但多是临时拼凑,战意远不及对方。久攻不下,士气开始低落。
“监军,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一副将低声道,“不如放火烧府,逼他们出来...”
“蠢货!”杨守信骂道,“烧了节度使府,就算杀了满存,我怎么向义父交代?”他盯着在亲兵簇拥下死战不退的满存,眼中凶光闪烁,“传令,调弓弩手上房!给我射死那老匹夫!”
就在此时,东面街口突然杀声震天!
张横到了!
他不仅带来了左营五百精锐,沿途还收拢了三四百巡街士卒。近千人如洪流般冲入战团,瞬间将叛军东翼冲垮。
“节帅!张横来也!”张横一马当先,长枪连挑三人,直杀到满存身边。
满存精神大振:“好!张横,与我合击杨守信!”
几乎同时,西面也传来隆隆马蹄声。李简不仅带来了右营,还说服了北门守将赵康派五百人助阵。近一千五百生力军加入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杨守信见势不妙,急令收缩阵型。但张横、李简两军已成夹击之势,叛军被挤压在节度使府前长街的中段,进退维谷。
“杨守信!你已穷途末路,还不下马受降!”满存提气大喝,声传整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