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突然被推开了。
斯内普的眼睛猛地睁开,黑色的瞳孔瞬间变得锐利。多罗西娅转过身,手摸向袖间的魔杖——她的魔杖还在,湿答答的,但能用。
晨光里站着一个人。
乱糟糟的黑发,袍子破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血和灰,眼镜歪在鼻梁上。他手里举着魔杖,魔杖尖端还冒着烟。哈利·波特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像是跑过来的。
他看到了斯内普。
然后他看到了多罗西娅。
哈利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的魔杖猛地转过来,杖尖对准了多罗西娅。
“你——!”他的声音又急又哑,“你怎么在这里?”
多罗西娅站起来,但没有举起魔杖。她看着哈利,看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有警惕,有愤怒,还有一种似乎是受伤的东西。
“波特。”她说。
“你是来杀他的?”哈利的魔杖指着她,声音发紧。
“不是。”多罗西娅说。
“那你在干什么?”
“救他。”
哈利盯着她的脸,盯着她湿透的头发、脏兮兮的脸、光着的脚,盯着她身上那件明显大出好几个号的、沾满血的黑袍子。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困惑。
“你救他?”哈利说,“你是食死徒。”
“我是。”多罗西娅说,“但我不是来杀他的。”
“那你是来——”
“我说了,救他。”
哈利看着她手臂上的黑魔标记——袍子滑下去了,露出那个丑陋的黑色图案。他的目光在那个标记上停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盯着她的脸。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多罗西娅把脖子上的银链子拉出来。那个小小的水晶瓶在晨光里晃了一下,透明的,空的。她把瓶盖拧开,倒过来给哈利看。瓶口滴出一滴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渗进去的湖水——滴在石板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这里面装的是凤凰眼泪。”多罗西娅说,“二年级的时候,我和你在密室里,福克斯哭泣的时候我让她多点了几滴眼泪……我接了三滴。刚才全部用在他身上了。”
哈利的目光从空瓶子移到斯内普的脖子上,在那几道淡粉色的疤痕上停了几秒钟。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哈利的魔杖慢慢放低了。他没有完全放下,但至少不再指着她的脸。他绕过她,走到斯内普面前,蹲下来,而多罗西娅很懂事的后退了几步。
斯内普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累的平静。
“你来了。”斯内普说。不是疑问。
哈利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魔杖,杖尖抵住斯内普的太阳穴。
“给我你的记忆。”哈利说,“我需要看到所有的事。”
斯内普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银蓝色的东西从斯内普的太阳穴里涌出来,从他的眼角里涌出来,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它们没有重量,像蛛丝,像雾,像湖面上飘浮的水汽。它们在空中飘浮、聚集、盘旋,然后落进哈利举起的魔杖尖端。
多罗西娅站在石柱旁边,看着那些银蓝色的记忆丝从她教父的身体里流出来。晨光照在那些记忆丝上,把它们照得像发光的河流。她太清楚那些记忆里有什么。
那些记忆丝不断地涌出,不断地,不断地。斯内普的脸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浅。他靠在石柱上,像一棵被掏空了内心的树。
哈利站起来,手里握着装满记忆的魔杖,低头看着斯内普。
斯内普的眼睛闭上了。他的头歪向一边,靠在石柱上。他的脸比之前更白了。
他以为他在做最后的告别。他以为他快要死了。
哈利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跑去。经过多罗西娅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会死吗?”哈利问。声音很低。
“不会。”多罗西娅说。
哈利看了她一眼,多罗西娅并不是什么有某种恶趣味会去用摄神取念读他人内心的人,她只是拍了拍哈利的肩膀,然后看着他和罗恩赫敏离去。他们三人终归是世界的主角。
脚步声远去了。晨光里那些飘浮的灰尘像是会追随主角光环一样重新落回地面。
船屋里安静下来。
多罗西娅走到斯内普身边,蹲下来。
斯内普还靠在那里。他的呼吸很浅,很慢,但很平稳,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还活着。也许他以为正在慢慢失去意识,正在慢慢变成那些从脑子里涌出去的银蓝色记忆中的一小部分。
多罗西娅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教父。”她说。
斯内普没有反应。
“西弗勒斯。”她又叫了一声。
斯内普的眼睛慢慢睁开了。黑色的瞳孔涣散而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钟,那层雾慢慢褪去了。
“你还没走。”他说。
“没有。”多罗西娅说。
“你应该走。”
“我去哪呢?黑魔王那边还是站在波特身后?”
斯内普皱了皱眉,似乎他并不能为面前的孩子解答这个问题。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没什么力气。多罗西娅扶住他,帮他把身体扶正。他的手指搭在多罗西娅的手臂上,冰凉得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波特拿走了记忆。”斯内普说。
“我知道。”
“他会看到那些事情。”
“我知道。”
斯内普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活着。”他说。
不是疑问,不是感叹。只是一个陈述。
“嗯。”多罗西娅说。
“我以为我要死了。”
“我知道。”
“你用了福克斯的眼泪。”
“用完了。”
斯内普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往下滴水。她的脸很脏,有干了的血、有泥巴、有湖水的痕迹。她光着脚。
“你泡在水里。”斯内普说。
“嗯。”
“在湖里。”
“嗯。”
“泡了多久?”
“我不太清楚。”多罗西娅说,“从你还没来的时候就开始等了。”
斯内普闭上眼睛。
沉默。
多罗西娅把斯内普从船屋的地板上拖起来的时候,他差点又摔下去。
他的身体比看起来重得多,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多罗西娅的肩膀上,黑袍子拖在地上,沾了更多的血和灰。多罗西娅咬着牙,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挪。斯内普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多罗西娅能感觉到他的腿在发软,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脖子上,又浅又急。
她把他拖到了船屋后面的一片矮树丛里。那里有一个不大的地洞——不知道是狐狸还是獾挖的,洞口被灌木丛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多罗西娅把斯内普放下来,让他靠着洞壁坐好,又把他的黑袍子拢了拢,盖住他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待在这里。”她说。
斯内普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多罗西娅说,“等我回来找你。”
斯内普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多罗西娅看不太清,也许是觉得她啰嗦,也许是想说什么但没力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