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轻舟在旁边咳了一声:“爸,我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说这事了?你怎么知道她是宋医生?”
孟庆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打听?”但嘴上没说,只是哼了一声,说了句“吃饭”,转身往餐厅走了。
那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宋青棠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不冷场也不抢话。
王云问什么她答什么,大大方方的,不扭捏不作态。
说到在战场上的经历,她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说“就是做手术,跟平时一样”,但王云注意到她说到“一样”的时候,眼神暗了一下——那种暗,是没有经历过那些场面的人装不出来的。
王云给她夹了好几筷子菜,夹得碗里都堆不下了还在夹。
宋青棠看着碗里那座小山一样的菜,有些无奈地看了孟轻舟一眼。
孟轻舟端着碗在旁边笑,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
吃完饭,王云拉着宋青棠的手在客厅聊天,从她家里几口人聊到工作累不累,从工作累不累聊到她小时候上学成绩好不好。
宋青棠一一回答了,耐心得很,连孟轻舟小时候的糗事都被王云翻出来当笑话讲,宋青棠听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孟轻舟坐在对面,看着宋青棠被他妈拉着聊天的样子,心里头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他站起来,走到楚瑾那屋,推门进去。
楚瑾正趴在床上陪两个小东西玩,哥哥趴在楚瑾背上,妹妹躺在旁边蹬腿,孟筱竹靠在床头看书,一家四口占了一整张大床。
“哥?怎么了?”孟筱竹放下书,看着站在门口的孟轻舟。
“把你那本老黄历借我用用。”孟轻舟说。
孟筱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她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到书柜前面,在最下面那层翻出一本黄历,递给他。
“哥,你要看日子?”
孟轻舟接过黄历,翻开看了看,没回答。
楚瑾趴在床上,抬起头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有人比我还急。”
孟轻舟瞪了他一眼,把黄历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孟筱竹靠在门框上,看着哥哥走远的背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转头看着楚瑾,说了一句:“你看他那个样,跟他当年一模一样。”
楚瑾笑了:“哪个当年?”
“就是你来我们家找我爷爷那回,”孟筱竹说,“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楚瑾想了想,没反驳。
客厅里,王云终于放开了宋青棠的手,站起来说要去热汤。
宋青棠得了空,转头看到孟轻舟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老黄历,正低着头翻。
“你拿这个干什么?”她问。
孟轻舟抬起头,看着她,把老黄历翻到某一页,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日子。”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宋青棠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一页上用钢笔圈了一个日期,旁边写着两个字——宜嫁娶。
她捧着那本老黄历,低着头,看了很久。
孟轻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黄历的纸页跟着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
她看着孟轻舟,看着他那双认真到近乎虔诚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这人,”她说,声音有点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求婚就拿本老黄历?”
孟轻舟从她手里把老黄历拿回来,翻到最后一页,把夹在里面的一张纸抽出来,递给她。
那张纸折了好几折,边角都磨得起毛了,但打开来,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是那张处方单,上面写着她的电话号码,和那个“宋”字。
“这个我收了快一年了。”孟轻舟说,声音有些发哑,“今天想换个新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素圈的,简简单单,没有花哨的样式,但戒圈内侧刻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宋青棠看着那枚戒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张处方单上,把那个“宋”字洇湿了一角。
“宋青棠,嫁给我。”孟轻舟说,“以后你给别人做手术,我给你端茶倒水。
你上战场,我在你前面挡着。你累了,我背你回家。”
宋青棠捂着嘴,哭着笑了。
她伸出了手。
孟轻舟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她的手,慢慢地、稳稳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不大不小,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本来就是量身定做的,他量过好几次,趁她睡着的时候,用一根红线绕着她的手指,量了周长,回来找人打的。
宋青棠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戒圈上刻着两个字母——S和m,宋和孟。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枚戒指上,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亮亮的,暖洋洋的。
楚瑾抱着妹妹站在卧室门口,孟筱竹抱着哥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客厅里的那一幕——孟轻舟握着宋青棠的手,低着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孟筱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流了下来。
她靠在楚瑾肩膀上,轻轻地说了一句:“咱妈说的对,咱哥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自己身上看不清。”
楚瑾笑了,把妹妹换了个肩膀抱着,腾出一只手来,揽住了她的肩膀。
“看清了。”他说,“他现在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