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他走过来的时候,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裙摆被风掀起来又贴回去,像一朵在风里轻轻摇曳的花。
孟轻舟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不得不深呼吸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等很久了?”
“不久。”孟轻舟说,“等了三十几年。”
宋青棠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一点,低下头,又抬起来,瞪了他一眼。
“你这人,说话怎么油嘴滑舌的。”
两个人并肩走在省城的大街上。
街上人不多,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人行道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子。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谁也不觉得累,谁也不觉得远。
她带他去了一家小面馆,说她每次轮休都来这家吃,酸菜肉丝面做得特别好。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酸菜的酸味和肉丝的香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宋青棠吃面的时候很安静,不像孟筱竹那样先挑酸菜吃,她是一筷子面条一筷子汤,吃得慢条斯理的。
孟轻舟看着她吃面,觉得她连吃面的样子都好看。
“看什么?”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
“看你。”孟轻舟说,现在他说这两个字已经很自然了,不脸红,不心跳加速,就是很自然地、像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宋青棠低下头继续吃面,但嘴角翘了一下。
下午他们去了公园。
公园不大,有个湖,湖边种着一排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划出细细的波纹。
他们沿着湖边走了一圈又一圈,从下午走到了傍晚,从傍晚走到了太阳落山。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孟轻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比他想象的要小,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痕迹。
她的手是凉的,他包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
宋青棠没有抽回去。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在湖边走了第四圈、第五圈,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湖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银色,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送她回宿舍的时候,两个人站在楼下,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我走了。”孟轻舟说。
“嗯。”
“下周还来。”
“嗯。”
孟轻舟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宋青棠。”
“嗯?”
“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给我做手术那天就喜欢了。”
宋青棠站在路灯下,头低着,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孟轻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来。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不是眼泪,是光——是那种被人认认真真地喜欢着、自己也认认真真地喜欢着别人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的光。
“我知道。”她说,声音轻轻的,“要不是因为喜欢你,你以为我会给你开那张处方?”
孟轻舟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开,眼角都挤出了细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那个地方热热的,胀胀的,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他大步走回去,在她面前站定,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她没有躲,也没有退,就那么站着,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
“下周见。”他说。
“下周见。”
孟轻舟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但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不知道多少倍,像是踩在云上。
宋青棠站在楼下,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伸手摸了摸额头,低下头笑了。
两个人确定关系之后,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
孟轻舟隔一周就往省城跑一趟,有时候宋青棠轮休,她就坐车到部队来看他。
连里的兵第一次见到宋青棠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孟连长那个对象,又好看又厉害,战地军医,上过前线的,比电影明星还带劲。
孟轻舟把那些兵的目光看在眼里,表面上不动声色,晚上回了宿舍就把宋青棠的电话号码设成了快速拨号,1号键,按一下就通了。
那年年底,孟轻舟请了探亲假,带着宋青棠回了北京。
火车上宋青棠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路,他动都没敢动,胳膊麻了也没换姿势,就那么让她靠着。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呼吸又轻又匀,嘴唇微微翘着,像在做梦,梦里大概也有什么好事。
到了北京,先回的老宅。
王云提前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厨房里炖着汤,客厅里摆着水果,连窗台上的花都是新换的。
孟庆磊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在家里等着。
宋青棠站在老宅门口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孟轻舟一眼。
“紧张?”孟轻舟问。
“有一点。”她难得地承认了。
孟轻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不用紧张,”他说,“你连枪林弹雨都不怕,还怕见公婆?”
宋青棠被他这句话逗笑了,那笑容不大,但足够让她放松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了进去。
王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到宋青棠的第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笑,是婆婆看儿媳妇、越看越满意的笑,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连锅铲都没放下就迎了上去。
“来了?路上累不累?饿了吧?先喝碗汤,汤炖了一上午了。”
孟庆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宋青棠进来,站了起来。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在宋青棠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伸出了手。
“宋医生,辛苦了。轻舟这孩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宋青棠握住了孟庆磊的手,笑了:“没有,孟连长很配合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