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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陈情魔道:当魏无羡觉醒神尊记忆 > 第3章 魏无羡活着,却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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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魏无羡活着,却像死了

可这术法是他根据伏魔洞中找到的残卷修复的,献祭施术者的肉身与魂魄,可修复重伤濒死之人。

成功率只有两成,从未有人试验过,且不知是否有后遗症。

他怎么敢赌?万一失败了,蓝湛就真的魂飞魄散了。他心头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一寸寸变凉。

“不行……我要改进,如果没有别的方法,就只能走这条路……”

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快想快想,要怎么改进?死脑子,你快想啊!”

可他思绪乱成一团,一会儿是蓝忘机在他怀里闭眼的画面,一会儿是那句“活下去”,一会儿又是阿苑烧得滚烫的额头。

他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烦躁地捶打着自己的头,一下比一下重,红着眼低吼:

“怎么办……怎么办……蓝湛不能等太久……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后背的伤口被衣服磨得生疼,可他像是感觉不到。

他只是垂着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是蓝湛的血,干在掌心里,成了暗褐色的痂。

他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魏无羡,你要冷静……”他哑着嗓子对自己说,“蓝湛还在等你……你不能这样毫无头绪。”

他闭上眼,又接连深呼吸了几次,等胸腔里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跳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才重新睁开眼。

目光比方才平静了一些——虽然眼底还是红的,泪痕还没干,但那股慌乱却渐渐退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出伏魔洞,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一直走到乱葬岗外围。

那是唯一通向外面的路,也是他当初刻意留给江晚吟的那个缺口。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连连勾勒,一道道符咒化作金光从他指尖飞出,层层叠加,封住了那道缺口。

金光一闪而逝,缺口处凝出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乱葬岗内外彻底隔绝。

这段日子,谁都不能来打扰他。

他收手,转身,走回伏魔洞。脚步比方才稳了一些,可背影消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走回血池边,低头看着池中那个被血水浸润的苍白身影,低声说了一句:

“蓝湛,等等我。”

然后他走到木桌前坐下来,找出一张白纸,提笔,一字一字地写,又一笔一笔地改。

他的目标是复活蓝湛。已知献舍术,还需改进,暂定为中策。

还有像炼制温宁一样,将蓝湛炼制成有意识的凶尸——不,凶尸二字怎能和蓝湛那样的皎皎君子联系在一起。

若是蓝湛醒了,发现自己成了凶尸,恨不得再死一回吧。

魏无羡想起那个画面,唇边不自觉浮现一丝笑意——小古板一定会气急败坏,冷着脸骂他不知所谓。

可那笑意只浮了一瞬,便散得干干净净。不行,蓝湛绝不能和凶尸二字沾上任何关系。

世间妙法千千万,他总能找到复生之法。

就算他不知道,那传承千年的五大世家呢?千年前各大门派遗落在民间的沧海遗珠呢?他们有没有复生之法?

即便是逆天而为,只要真实有效,又不会伤及蓝湛分毫,他愿倾尽所有,赴汤蹈火,也要为蓝湛寻一条最安稳的路。

可凭他一人之力,如何在大千世界、茫茫人海中搜寻那一线微弱渺茫的希望。

他脑中灵光一闪——不,他有帮手。那些凶尸厉鬼,不就是他最好的助力吗?

从前,蓝湛总说修习邪道终会付出代价。他那时不以为然,只觉得自己只要少用、不用怨气,就不会出问题。哪里料到,竟是一语成谶。

他真的付出了代价,这代价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如果当初他知道自己终会连累蓝湛丢了性命,他宁愿真的与蓝湛老死不相往来。只愿他远离自己后,依旧能做回那个雅正端方、高高在上的仙门楷模。

蓝湛不喜他修习邪道,却又偏偏总喜欢劝诫他。既然讨厌他,为何不离他远一点?他是死是活,关蓝湛什么事?

他为何要替师姐挡剑,又为何替自己挡剑?

魏无羡想到这里,笔尖顿住了。

他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可笑。

蓝湛这是要用正道的光辉唤醒他这个魔头吗?企图用他的命度化自己?可惜,他早已回不了头了。

在穷奇道截杀那一刻,甚至更早——在剖丹那一刻,莲花坞灭门的那天,他可能就注定回不了头了。

如今,他更要用诡道去做更多的事。若蓝湛醒了,骂他也好,杀他也好,他都无所谓了。这是他欠蓝湛的。

他心中的蓝湛品性高洁,纤尘不染,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而他魏无羡呢?满身泥泞,满手血污。蓝湛替他死了一次,他不能再让蓝湛替他脏第二次。

蓝湛不喜欢凶尸,那就不炼。献舍术有风险,那就先找别的路。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在心里过了一遍,理出一个顺序:上策,寻复生之法;中策,献舍;下策——已排除。

他搁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看,蓝湛,你活着的时候天天追着我弹清心音,一见面就劝我重拾剑道,我嫌你烦。

如今你不在了,我倒是按着你的喜好来做决定了。你要是看见我这么听话,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他收了笑,站起身,走出伏魔洞。

日光惨白,乱葬岗的寒风裹着腐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抽出腰间陈情,横笛唇边,笛音凄厉,划开了山林深处的寂静。

密密麻麻的影子从暗处涌了出来,像潮水般窸窸窣窣地往前爬。

为首的是一个红衣女鬼,肤色青白如纸;身旁跟着一个七八岁的鬼童,脸色青紫,眼窝黑洞洞的。

都是他的老熟鬼了,当初他追杀温晁时,就是这两只鬼跟在他身边。

红衣带头上前,屈膝行了一礼:

“主人,您终于又召唤我们了。温姑娘他们呢?”

魏无羡嘴角动了动,想扯出一个笑来,却没扯动。

他垂了一下眼,喃喃道:“没了。都没有了。”

红衣愣了一下,随即不再多问。

她跟了魏无羡这么久,见过他杀温晁时的狠厉,也见过他与温情姐弟相处时的孩子气。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魄的躯壳,比任何哭嚎都更让人心惊。

她沉默片刻,只低声道:

“主人,前几天我们就想跟您一起出去,您偏不让,怕吓到百家的人。仙门百家那些人是什么样,您如今也该看清了。就不该对他们手下留情的。”

魏无羡没接话。

红衣又道:“还有那个云梦江氏……那姐弟俩从来都没把您当亲人。也就主人您重情重义,被他们白白利用。”

魏无羡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寂。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从前不愿意细想罢了。

在莲花坞时便是如此,每次他与江澄起了争执,师姐总是劝他忍让。退一步,再退一步,从莲花坞退到乱葬岗,退到无处可退。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他欠江家的,虞夫人的冷眼、江澄的怨怼、师姐的和稀泥——他都咽下去了。

江叔叔将他从街头捡回来,给他一口饭吃,教他读书修炼,这份恩情让他不得不忍。

可恩情也有消耗完的一天。

他深陷泥沼的时候,江家没有伸过一只手。

温情姐弟救了江澄的命,可当百家要诛杀岐黄一脉时,江澄沉默得像个局外人,甚至亲自上乱葬岗,想置他们于死地。

他当初宁愿带着岐黄一脉上乱葬岗,也不肯带他们回莲花坞——或许不是他鲁莽,是他早就看清了。

江澄不会收留他们,他巴不得这些人死干净,好替他洗清“被温氏余孽所救”的污名。

师姐呢?她也知道温情姐弟的救命之恩,在不夜天围剿之前,她在百家面前可曾替温情说过半句话?

还有,她为何要上不夜天?

一个毫无修为的弱女子,在战场上哭喊着找师弟,口口声声说着担心,可她的出现只带来了混乱和破绽。

如果不是她忽然出现在战场上,蓝湛的手臂就不会被砍伤——那穿心一剑,他是不是就能躲过去?

魏无羡想到这里,胸口像被利刃猛地刺了一下。

他知道不该怪师姐,蓝湛救人是他自己的选择。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假如师姐不上战场,蓝湛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进肉里,拔不出来,也化不掉。

百家围剿他,江澄没有给他任何消息。他是不是也在等这一天——让百家替他除掉自己这个祸害,好让莲花坞重新干干净净,不再被人诟病。

魏无羡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情绪也散了。

也罢。

今日若不是蓝湛,他已经死了。江家的恩情,他该还的都还了。

虞夫人扣在他头上的灭门之锅,他背了。江澄的怨气,他受了。师姐的眼泪,他买了账。往后,他不再欠江家什么了。

一刀两断,各自安好。

他心里这样想着,却没说出来,只抬起眼,看向红衣,忽然问了一句:

“红衣,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连你一个鬼都看得清的事,我今天才看清。”

红衣摇了摇头:“主人,您年纪还小。我们做鬼几百年了,见识过太多人心险恶。我原先就是冤死在金家手里的,百家那些龌龊事,我见得多了去了。

主人不必自责,他们不想让您活,您就偏要活给他们看,活得比任何人都好,让他们所有人嫉妒眼红,又拿你没办法,活活气死他们。”

魏无羡被她逗笑了,只是笑意很快又被苦涩取代。

“红衣,谢谢你。我决定了,我以后还要继续修习诡道,我还要把它发扬光大。他们不是看不惯诡道吗?那我就偏偏让它广传天下,让他们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红衣眼睛一亮:“主人,您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魏无羡却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

“力量不分善恶,只要能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于我而言,它就是善。如果我能早点想通……温情、温宁、四叔他们不会死,蓝湛也不会死。”

红衣听出了他话里的线索——温情温宁死了,四叔死了,连那个总板着脸追着主人弹琴的含光君也死了。

她心头微微一叹,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再说,只道:“主人,您多保重,来日方长。”

魏无羡点了点头,抹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压回心底,再开口时情绪已经稳了下来:

“红衣,我有几件事要你去做。

“第一,搜天下所有与复生有关的消息——古籍、传说、野史、杂谈,通通都要。”

“第二,派人去查百家,翻他们所有的老底,尤其是兰陵金氏,连他们祖上几代做过什么恶事,我都要知道。”

“第三,加强乱葬岗守卫。外围一律不许靠近,擅闯者两次警告,第三次杀无赦。”

“第四,派一些擅长料理家务的鬼祟来打理乱葬岗的生活,照顾我和阿苑的日常。”

“最后,”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带着深深的歉疚,“派人去兰陵城,把岐黄一脉的尸身带回来安葬。别让他们曝尸荒野。”

红衣一一记下,躬身道:“是,主人。”

她直起身,抬起惨白的手,用鬼祟之间特有的方式,给所有鬼祟分配任务。

鬼童一直蹲在红衣脚边,此刻忽然暴躁起来,口鼻之间渗出血丝,獠牙从唇下龇了出来,声音像刀剑刮过石头:

“主人!你想让谁死?我去吃了他!”

魏无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压了压他乱糟糟的发顶,声音疲惫却软了几分:

“不能乱吃人。吃了好人还要背负冤孽,以后不好投胎了。”

鬼童龇着的獠牙收回去半截,血丝也退了,可还是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蹲回地上,背对着魏无羡,手指在泥地里画圈圈。

魏无羡轻叹一声,没再说什么。他咬破指尖,轻轻一弹,几滴血珠在半空散开,化作淡淡的血雾,落在那些鬼祟身上。

“我的血能保你们灵台清明,旁人就操纵不了你们了。放心去吧。万事小心。”

那些鬼影在血雾落下的瞬间微微一顿,又恢复了行动。

红衣最后看了他一眼,带着鬼童转身,没入了山林深处。

魏无羡站在原地,目送最后一个影子消失,才转身走回伏魔洞。

洞内依旧寂静。

他走到石床边,阿苑还昏睡着,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魏无羡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手心发麻。

他定了定神,走到温情那间屋子里翻了一趟,按照风寒高热的药方,找了几味退热的草药回来,生火熬了一碗药汁。

他端着碗走回石床边,一手托着阿苑的后脑,一手把药碗凑到他唇边。

阿苑烧得迷迷糊糊的,药汁灌进去又淌出来一半,魏无羡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喂,总算灌下去了大半碗。

他又去煮了一锅粥,没放辣椒和乱七八糟的东西,盛了一碗,坐在石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给阿苑。

阿苑吃了几口便又昏睡过去,魏无羡把剩下的粥端起来,自己一口一口地吃。

他其实一点都不饿。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吞不下也吐不出,连舌尖都是苦的。可他还是逼着自己把一整碗粥咽了下去。

他现在还不能倒下。

蓝湛说的那两道笛音——他在穷奇道听见了,在不夜天也听见了。笛音一响,凶尸便不再听他号令。那笛音来得蹊跷,去得也快,他必须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魏无羡,从今往后,不会为任何人背黑锅。

岐黄一脉的仇等着他去报。阿苑需要他养。蓝湛还在血池里等他。每一件事都刻不容缓。

他放下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的血管隐隐泛着不健康的青色。

这具身体被怨气侵蚀得太久了,早已没有金丹的空壳,不知还能撑多久。

温情不在了,没有人再给他开方子、逼他喝药,也没有人再皱着眉头骂他不爱惜自己。他只能自己想别的办法。

灵气能结金丹,怨气为何不能?

别人做不到的事,他魏无羡未必不行。

他站起身,踱到血池边,俯身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脸——指尖下的皮肤已经彻底冰凉,再没有从前的温度。

“蓝湛,” 他低声道,“我想用怨气结丹,你同意吗?”

他等了片刻,见蓝忘机毫无动静,嘴角扯了扯:

“蓝湛,你理理我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不过,我可能没那么快。但我魏无羡说过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他收回手,在血池边铺了几把干草,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修炼。

血池的水面纹丝不动,倒映着他疲惫又狼狈的面容和背后那个靠在池壁上的苍白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