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弱。”白悯忻根据剑气的反馈说道,“但是他们的攻击很强,不能被沾到。”
那些攻击很奇怪,他有种直觉,如果被打到的话,他俩的下场就和之前惩戒堂的傀儡无异了。
那些被白悯忻击碎的黑影又重新出现。
岑之榆两手化烟,把那些能远程攻击的黑影先弄碎,同时把因为不断重组而挤进来的黑影再丢回去。
他不擅长战斗,虽然这些黑影都是一刀一个,可也架不住它们不间断的复活。
这里暂时有了一个安全范围,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那些黑影无穷无尽,可岑之榆和白悯忻的灵力是有上限的,时间一长灵力见底,那可就被困死了。
白悯忻抽出自己的剑,平日里他攻击都是用剑气,剑本身反而很少出鞘。
他手中长剑约莫两指宽,通体漾着与他剑气同源的浅青光泽。剑身镌刻着层层古朴云纹,每当他抬手挥剑时,流转的青光便拂动纹路,如云絮随风翻涌。
剑名乘风。
这把剑不是什么上古名剑,而是白悯忻偶然得到一块在猎风谷被风侵蚀地只剩拳头大小的陨铁,当时这块陨铁已经被风打磨地熠熠生辉。
并且再猛烈的罡风也无法在它上面留下痕迹。
从猎风谷爬出来之后,白悯忻不仅得到了这块奇特的陨铁,还对流风十三式有了新的理解。
“老岑,附在我身上。”白悯忻抬剑,扫过周围逐渐逼近的黑影,心中计算着最佳路径。
突然有一阵风吹过,岑之榆乘着风裹挟在白悯忻身上,顺手砍掉几个黑影。
“风起!”白悯忻轻喝一声,风浪以他为中心开始层层递进,有的黑影一时不察,被卷进风里撕成碎片,“掠风——”
白悯忻的身形消失在风里,黑影们的攻击到达,只在原地留下数个坑洞。
青色剑气带着风袭向黑影,但只有少数黑影被冲碎,不过这些剑气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击杀,它们在思过堂里上下翻飞,最后重重地插在堂内的八个方向。
“锁风!”白悯忻捏着剑诀,手指快速变化,随着灵力流转,原本不可见的风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张由风编织成的大网笼罩住所有的黑影,他再次消失。
不过这次没过多久,白悯忻提着乘风剑,剑上裹挟着巨大的能量一剑劈开整座思过堂裂痕向前蔓延,一直到思过崖边上才堪堪止住。
最令人不敢置信的是,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动静,树枝摇曳,好像只是今晚刮了一阵风。
“碎风!”这道能量向四周散开,风网被打碎,同时碎裂的还有那些黑影。
白悯忻趁着这个机会飞出,一直到离开思过崖的范围,这才停下。
“风…止…”
确定那些黑影没有追出来,白悯忻这才把剑收回剑鞘,剑气归位,与剑身融合在一起。
岑之榆才把身体凝实,留一只眼睛变成雾气飘过去等王一川上来。
他刚想表达一下自己对老白的崇敬之情,就看见白悯忻突然喷出一口血来。
“老白!你怎么了?”岑之榆脸色一变,赶忙从储物戒里掏丹药出来。
盘腿坐下调息片刻,白悯忻的表情才好了些:“没什么事,这把剑能量太大,用的时间长了会反噬,等我到元婴之后就好了。”
他是金灵根,原本被师父捡回去是想往铸剑师的方向培养的,没成想出师后第一个作品乘风剑出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打造过其他剑了。
原因无他,乘风剑好像有自己的灵识,不仅只认自己这一个主人,每当他开始打铁时,只要一个没注意,再看过来,那些铁块就被割成碎渣。
“之后没办法,只能用乘风这一把剑,结果这里面的风灵太强了,我根本用不了,别说用它来出剑招了,就连只是单纯握着剑都能被反噬。”
修整好了的白悯忻说到这里,脸上出现怀念之色:“大家都说我是天生修炼流风十三式的料,我就这么被忽悠去练这个了。”
你们宗里好像也没啥正常人吧…
岑之榆被这种理由惊到了,不过他的心情很快就被愧疚所替代,刚才白悯忻吐的不仅仅是血,里面甚至夹杂了点内脏碎片,他嘴里轻飘飘的反噬实际要要严重百倍。
这也难怪他平日里只用剑气作为攻击的手段,作为剑修却很少拔剑。
“你…”岑之榆刚刚张嘴,就被白悯忻打断了。
“我帮你们是有我自己的原因,如果都要你们出力,我自己心里肯定过意不去”白悯忻少有地郑重,“无论这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百里宗主手上沾了太多无辜者的血,我那些同门,虽然不知道隐情,可用了剑宗弟子的身份,我就得为他们负责。”
这也是白悯忻跟他们一起行动的原因,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犯了错,他这个做首席弟子的就得出来为宗门和那些死者清理门户。
“话说你为什么跟着王哥?”白悯忻一直都在好奇这件事,倾光是王一川的徒弟,为师父奔走很正常,但岑之榆一看就是氏族出来的大少爷,也跟着王一川拼命,他就不太理解了。
“我说是为了正义你信吗?”岑之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脑子里有些乱,便随口说出这个滑稽的理由。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白悯忻居然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就说的过去了。”
这下岑之榆被噎的更加说不出话来了,而且他也看得出来,白悯忻并非阴阳怪气,他是真这么觉得。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说不出答案,一开始只是为了图好玩才跟着王一川,但这一路下来,他们相处的时间比他跟岑家人一起的时间还要长。
“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故事反而在川哥他们面前羞于启齿。”岑之榆想了想,“我母亲在生我们的时候被人下了药,她用尽全部修为保住我和我妹,自己之后撒手人寰。”
“我爹…”说道这两个字,岑之榆脸上出现了很明显的厌恶,“他当时在和自己的初恋喝酒叙旧,回来时候我母亲已经没了,这时候知道装深情了,装模作样地哭,酗酒,反倒是恨上我们兄妹俩了。”
岑父沉浸在亡妻的痛苦之中,岑之榆和岑之茗是被族里其他叔伯养大的。
等到兄妹俩能开始修炼,岑父也看上去好了不少,所以他们就离开了海云城,来到父亲所居住的地方。
但好不容易等到亲生父亲的岑之榆得到的只有无尽的谩骂和拳头,岑父并没有修炼盗术的天赋,所以也不让两个孩子去接触岑氏核心功法。
为了保护天生体弱的妹妹,岑之榆在拳头中长到了10岁,第一次反抗了父亲。
他带着岑之茗硬生生走了五天,走到海云城,沉默地在爷爷面前脱下衣服,露出身上的伤口。
老爷子震怒,岑父被岑氏除名,他们两个从此就在海云城长大。
“家里人因为这件事,把我们当瓷娃娃捧着,虽然住在一起,但我觉得我们其实离得很远。阿茗倒还好,她小时候生病多,那时候的事已经记不太清了。”岑之榆不想看别人在听这个故事时的眼神,他不想看到那些人的怜悯,虽然知道别人是出于好心,但是那些眼神会让他想起那些年被生父拳脚相加的日子。
“呃,行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时间紧迫,我们回思过崖看看。”岑之榆不去看白悯忻,虽然眼睛反馈的视野里没有其他东西,但他还是急匆匆地往回赶。
脑子根本转不过弯的白悯忻:为啥说一半不说了?
岑之榆还是高估了对方的情商,人家根本没懂他想表达什么。
沉积在内心十五年的复杂心绪,光靠倾诉一些只言片语也无法消解部分,也幸亏倾听对象是个除了练剑和正义之外,脑子里塞不下其他东西单纯剑修,当个树洞也算称职。
再次回到思过崖,那些黑影倒是消失了,地面上白悯忻劈出来的裂痕依旧,不远处的思过堂被一分为二,像是个张大嘴巴的恶兽,静静地吐露自己的恶意。
王一川飞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思过堂里的景象惨不忍睹,被称之为废墟也不为过。
他提着倾光剑靠近,却被一群黑影拦住。
岑之榆瞳孔猛地一缩,因为那群黑影对着王一川单膝跪地行礼。
只不过被献上忠诚的王一川很明显不太喜欢这群黑影,寒光闪过,那些黑影消失在原地。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坛子,逐渐走远。
“跟上去看看。”白悯忻起身就要跟过去,肩膀却被人按住。
“不用去了,他这会心情不好,你俩容易被发现。”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岑之榆回头,对方正是王一川,只不过这次他的身体虽然依旧半透明,但比上次凝实很多。
“川哥。”岑之榆轻轻喊了他一声。
王一川点点头:“你们不去接触那些黑影是对的,它们是噬魂阵的产物,一旦被它们侵染,就会被阵法所控制,变成傀儡。”
“可…”白悯忻看向刚才王一川击退黑影的地方。
“知道你想问什么,噬魂阵是王绝影搞的鬼,这也是我最近才想起来的。”王一川神色凝重,“你们也可以叫他道宗宗主。”
“他在神陨秘境里生死不知,我既高兴又害怕,在我终于能走出他的阴影时,我担心他死而复生。”
“但是,我很快在道宗里发现有很多熟面孔。”王一川看向思过崖,眼中情绪复杂,“自己亲手杀死的人居然再次回来了,那种感觉你们知道吗?心都凉了半截。”
两位听众虽然无言,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诧异。
岑之榆很快就想起之前于戈用一个弟子的头颅刺激王一川,他的反应很大,其中肯定有隐情。
“当时我查到思过崖被动了手脚,到下面一看,发现了很多人残缺不全的尸体,当初杀他们不是我的本意,在下面给他们火化之后,本想找个好地方埋了。”
王一川的语气鲜少地出现几分颤抖:“那些噬魂阵的黑影也是那些人魂魄变成的,当他们对我行礼的时候…我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那些都是我的师弟师妹,都喊过我师兄…”
随着话音落下,远处的某片竹林之中闪过数道剑光,随着风呼啸而来,带着某人崩溃的哭喊,但仔细去听,也只觉得那是风的嚎啕罢了。
“川哥,可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岑之榆看着沉浸在悲伤中的王一川,虽然心中不忍,还是问出了刚才的疑惑。
“这件事我没法告诉你,幻境的构造者能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虽然这里是由我的记忆架构的,但百里的神魂也在里面,他如果知道的话…”王一川顿了顿,“他的心结一了,幻境会直接坍塌大半,到时候我也没办法杀了他。”
话是这么说,但他却对岑之榆轻轻眨了一下左眼。
岑之榆了然地点点头。
之后王一川没再说什么,叮嘱了岑之榆几句之后又消失了。
百里虽然附身在某个人身上,但神识还处于半沉睡,王一川得时刻盯着,今天能跟岑之榆说上两句也是因为最近的幻境破绽处理地多,他能暂时压制住醉人间的毒性。
虽然知道这里的王一川是去做什么了,不过岑之榆和白悯忻没有急着回去,反而是开始在整个道宗里逛了起来。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这里。
道宗虽然底蕴深厚,但周围的建筑并不是那种繁杂堂皇的样子,大多以青色和白色为主,青是山间青石凿筑的墙垣廊柱,白是在山间翻滚涌动,自然超脱的云雾、云石铺就的步道,简约清寂。
虽然是夜晚,但也不是不能想到白天的热闹。
此时一阵风卷来几片叶子,那些叶片在岑之榆脚下绕了几圈,快速的组成几个字之后便随着风去往更远去。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