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玉峰顶,岑元子正坐在紫色的花海之中,手中是一个正在编的花环,旁边坐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修。
“阿,阿茹。”他羞涩地把花环递给名为阿茹的女修,偏过头不好意思和她对视。
“可是我更希望你能给我戴上。”阿茹抿嘴笑着,露出两个梨涡。
岑元子这下连手都开始抖了,他咽了咽口水,两只手捧着花环往阿茹头顶伸。
阿茹的头发只是简单地束着,除了天青色的发带,没有其他装饰。
但岑元子却觉得给她戴上花环是个无比困难的事,盗术高明的他此时手抖得不行。
就连花里的花粉都被他给抖了出来,飘到阿茹鼻尖,引得她打了个喷嚏。
二人对视一眼,便都笑了起来。
百里就是在这时突然冒出来,一脚踹飞毫无所觉的岑元子。
“百里?你怎么来——嗷!”
“当初是谁跟我一起发誓的?”
“哎!兄弟,兄弟!”
“你个出生,我现在就替天行道!”
两个人就这么在花海里打了起来,也不用灵力,就是纯粹的肉搏。
阿茹站起身来,没有要拦的意思,笑得前仰后合。
王一川背着手站到她旁边,看她笑出眼泪的欢快模样,脸上的表情也松了很多:“怎么看上他的?”
“啊,大师兄。”阿茹用手帕擦了擦脸,“之前是想看看能跟师兄混到一起的是何方神圣,结果有一天和他擦肩而过时,我储物戒里的一块石头被他拿走了。”
那只是块普通的石头,某次出任务时,阿茹看它颜色好看,就捡走放进储物戒了。
后来岑元子把东西还给她,还跟她道歉说,能随身带这个东西,虽然普通但其中肯定有重要含义,他也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看着岑元子紧张兮兮的模样,阿茹没做解释,只是笑了笑。
一来一去二人就认识了。
等到百里终于打够了,他才把地上烂泥似的岑元子抠下来。
二人身上此时满头满脸都是花瓣,原本白色的衣袍也被花汁染成紫色,岑元子作为挨打的那方,原本梳的整齐的头发也炸了开来,不少花瓣穿插在里面,显得有些滑稽。
周围人看他俩这狼狈的样子,也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岑元子,你好本事啊,居然能赢得我五师妹的芳心。”王一川在一边揶揄道,“她可是道宗少有的修炼浩然正气的人哦。”
阿茹本名乔安茹,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不过她很少在道宗,而是在大庆朝的大理寺任职,那里更加适合修炼浩然正气。
岑元子能喜欢上阿茹,宛如贼看上捕头,光听上去就感觉倒反天罡。
“她可是大庆第一神捕,手里抓过的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听到这话,百里也没忍住破了功:“哈哈哈哈,汤圆,你这门亲事哈哈哈,我同意了!”
岑元子根本不在乎这个,人是正经捕头,可他又不是真贼,但是看百里笑成那个癫样他就恨得牙痒痒。
还想说什么,头顶一重,刚才那个花环就到了自己头上。
“还是你带吧,我这样就很好。”阿茹还退后两步,欣赏着效果,她从小只喜欢打扮别的师姐师妹,但轮到自己就是几套校服轮着穿。
被阿茹一夸,岑元子头也不挠,有些僵硬地顶着花环,脖子也不敢乱动了。
王一川给百里比了个手势,二人渐渐退出这片花海,在岑元子还在傻笑的时候就这么偷摸溜走了。
很快一只纸鹤飞到岑元子边上,里面传来王一川的声音。
“汤圆,清玉峰的掌教师父最讨厌别人在这里搞破坏,做好接下来在这里无偿维护花田至少一个月的准备了?”
岑元子看向被他们压到的一大片花,转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旁边的阿茹,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之后,一串写了会被屏蔽的话就这么从山顶传到山脚。
在犯贱之后,兄弟的谩骂是最好的奖赏。
百里在山脚下笑够了之后,和王一川勾肩搭背继续去演武场折磨别人了。
倾光跟在后面看了全程,鼻子有点发酸,看着王一川肆意的笑容,很难想象这个人之后被关在那片深渊之后踽踽独行千年,是何等的寂寞。
他收起留影石,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继续去寻找幻境破绽。
待到傍晚,三人集合,各自说着今天的进度。
白悯忻自从上次发现被操控的惩戒堂弟子之后,每天都会去惩戒堂逛一圈。
今天被他看到两个傀儡,眼睛和岑之榆说的一样,只有黑白两种颜色,但跟踪了一整天,他们只是正常的巡逻,没有其他动作。
一直到刚才,他们在一处偏僻的林子里变成腐水,白悯忻也没看见这两人的其他动作。
岑之榆把这个情况记了下来。
他今天在藏书阁找出三本理应诞生于后世的书,损毁后变成金光。
“不过我倒是发现一件事。”岑之榆翻开他今天写的内容,“这藏书阁里,关于神魂方面的书,少的不正常。”
这是岑之榆看了几个月书之后发现的异常,藏书阁总共有五层,书架无数,里面摆着的书并没有做区分。
可能这本讲的是剑招的拆解谱,下一本就是母猪的产后护理,跨度非常大。
但这也让岑之榆意识到,他看了几十个架子的书,统共就看到一本跟神魂有关的书,甚至还只是粗略介绍了下,看完都没用一盏茶的功夫。
道宗是少有什么弟子都收的宗门,所以相关的书籍肯定少不了,虽然魂修少,而且大多都处于人人喊打的状态,神魂的书也不该这么少。
岑之榆想起宗主府书房里那些书,还有白悯忻看到那些傀儡,心中的想法逐渐成型。
或许,他之前在倾光跟前说的对宗主摸黑的话,怕是写实。
但还要验证,岑之榆并没有说出来,他看向倾光,轮到他说了。
“我看见你太太太奶了。”
此话一出,岑之榆一个金丹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咳,谁?”
就连白悯忻都诧异地看向倾光。
被二人注视的倾光掏出留影石,岑元子和阿茹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
岑之榆盯着阿茹的面孔看了良久,喃喃道:“和岑之茗那个小妮子像极了。”
在岑氏的记载中,并没有详细描述过岑元子的夫人,只知道她是大庆朝的人,并且自从岑元子失踪之后,这位夫人也没有了消息。
但今天看到画面中和他妹妹足五分像的女修之后,岑之榆才意识到这位祖奶奶也不是普通人。
不过他也只是好奇想看一下而已,他们现在的重心并不在这上面,老祖宗和祖奶奶现在快乐地在一块,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岑之榆心中舒坦了许多,心情稍霁。
夜里,好不容易把倾光哄去修炼的岑之榆喊上白悯忻,一起去王一川的洞府附近。
今天是于戈给药的日子,他们想再看看王一川和于戈能说出什么信息来。
这次岑之榆提前蹲在树上,白悯忻检查了周遭环境,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这才蹲到岑之榆边上,等着于戈出现。
只不过这次王一川吃得很干脆,两人无言,直到最后王一川突然问他:“你师父回来了?”
于戈看向他,等着下文。
“这次药效起得快。”
“改丹方了。”说完后于戈就走了。
王一川没在意对方,等恢复身体的控制之后,他提着剑也离开了。
地上二人没在意,但这句话却进了树上岑之榆的耳朵里。
于戈给的药按照王一川的理解是他和他师父一起研制的。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师父的能力肯定是比徒弟强的,所以他才会问为什么药效好了很多,怀疑于戈师父回来了。
但这段时间过得平平无奇,于戈的踪迹岑之榆偶尔能看见,就是在后山的药园观察灵植,最近也没出现什么奇珍异宝特殊到能让他改药方。
“王哥走远了,你不跟吗?”白悯忻出言打断了岑之榆的思考。
岑之榆起身跟在王一川后方,但脑中一直在回想刚才的疑问。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大于戈和幻境里这个小的相认了?”他突然问白悯忻。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他了,但白悯忻也没犹豫多久,回答道:“如果这会突然冒出一个老年的我,说我以后更适合练其他剑谱,哪怕他真是我本人,我也不会信的。”
如果是岑之榆,他也会这么回答。
但实际在这个情况里的是于戈,一个不能用惯性思维去看待的人。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新丹方就是大于戈给的。”岑之榆说出自己的结论,他甚至让自己用于戈的思维去想问题“反正川哥修为高,即使吃错药了也能很快救回来,试试也无妨。”
只要丹方没问题,哪怕大于戈说自己是他失散多年的娘亲,那小的都会信。
“可他图什么?”白悯忻没接触过这种人,实在是难以想象。
“呵,你想通了,那也差不多成这种变态了。”岑之榆冷笑一声,他可对于戈一丝好感也无,如果不是只有他能解王一川身上的毒,他们早就远远地离开大虞朝了。
“但他勉强算是变相地做了件好事。”岑之榆撇了撇嘴,“让幻境中的人知道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这小于戈被人为地变成环境破绽了。”
虽然现在还不能弄死,但于戈对于这幻境十分重要,如果戳破这个破绽,王一川就能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岑之榆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到时候怎么把小于戈大卸八块了。
两个人互相传音聊着这件事,没注意他们跟着王一川来到了一个地方,这地方岑之榆不认得,可白悯忻却熟悉得很。
就是之前他第一次发现道宗有人在杀人取丹的地方,思过崖。
因为道宗的范围非常大,所以这地方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偏到姥姥家了。
周围除了崖底的野兽,没有其他活物。
大半夜的,王一川来这里做什么?
结果还没等岑之榆和白悯忻跟上去,王一川就这么直直地跳下了思过崖。
他俩想跟上去,但是由于边界的存在,始终被一面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去处。
“先等着吧。”白悯忻看上去并不急迫,“思过崖比较特殊,只能怎么去再怎么回来。”
作为带有惩罚性质的地方,宗门不可能让犯错弟子到下面过好日子的,他们虽然无法下去,但放眼望去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森林,偶尔传来妖兽的吼叫。
这片地方下是一个超大型阵法,不可能通过人过其他方法绕出去,只能等时间到了,有人在上面接应。
王一川也只能自己从思过崖下面上来。
“既然都来,把这里再看一遍吧。”岑之榆也没招了,只好走进思过堂里,想看看那个处理金丹的地方。
这里晚上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也没有任何禁制,岑之榆从没见过一个地方能这么随随便便让人进去,而且这里某种意义上还是个杀人灭口的地方。
他们走进思过堂,里面的陈设跟上一次比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地上还残留着上次的血迹。
两边的侧室岑之榆也进去看了,跟白悯忻说的一样,他把那个传送阵拓了下来,回头给倾光研究研究。
没什么可看的地方了,岑之榆叹了口气,打算回到崖边等王一川上来时,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他矮身往侧边一跳,一个深坑出现在他原来站着的地方。
回头一看,一个黑影出现在半空中,手上抱着一把琴。
没多时,白悯忻也从另一个房间闪身出来,逼退他的也是一道黑影。
岑之榆用神识扫过,这些就只是影子而已,并没有实体。
他和白悯忻汇合,二人背靠着背,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影子。
那些影子虽然看不清样子,但是有人提剑,有人拿刀,一时间就像个武器百科大全一样,用什么的人都有。
没多犹豫,那些影子就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铮!”青色剑气在周围飞速旋转,荡开一个圆形的区域,站在前面的影子首当其冲,被剑气劈成几缕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