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字,挑起眉,眸中的目光算不上平和温顺。
嬴霍江见其如此面貌,微微点头,欲言又止。
姜风璂双臂垂在两侧,隐隐发力。
“风璂,你有哪里不适吗?”,嬴霍江本想抬手摸摸她的额头,“需不需要我......”。
不料,却被骤然打断:
“不用.....”。
姜风璂一臂挡开了她的善意。语气有些低沉,但并不恼怒。
“风璂....”。嬴霍江念道。
姜风璂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看着像是刚刚恢复了神志。
嬴霍江忍不住开口:
“抱歉....我......”。
“嘭!!!!”。
忽地一声。
姜风璂的拳头落了出去。
落在了嬴霍江的手掌中。
她下意识伸掌包住她,却是不知所措地望着:
“?.......”。
姜风璂依旧盯着她,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大。
“......”。
对峙片刻,嬴霍江见她执着如此,逐渐放下反抗的力量,移开了手掌。
“嘭!!!”。
又一声。
“呃嗯.....”。
拳头擦过,落在了嬴霍江的肩膀上。
即便没有预料中的猛烈,可不知怎的,刹那间仿佛失去了力气,嬴霍江有些没站稳,不自觉向后闪了几步。
“对不起,我只是......”。
嬴霍江此刻并不想离她太远,伸手本欲拉住她解释。
没想,姜风璂顿时甩开手,隔开她的同时,空气中还晕染了味道有些奇怪的粉末香气。
但还来不及反应察觉,那气味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骨髓:
彻底点燃了长久以来坚守的、不为人知的心欲。
“咳咳......”。
嬴霍江手背覆唇,眼睛闭了一瞬。
待再次睁眼时,姜风璂已然消失在模糊的视线中。
“!!!”。
担忧席卷而来,嬴霍江搜寻了片刻,目光随着起伏飘摇的轻纱游走,忽隐忽现间,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最终,双眸落在了被重叠遮挡的圆镜前。
“风璂?”。
嬴霍江不再开口唤她,只是在心底默默念着她的名字。
“呼——”。
“呼——”。
风起,带动着体内躁动急切的情感,迅速蔓延至全身的各个角落。
“嗒——”。
“嗒——”。
“嗒——”。
嬴霍江踏着坚定沉稳的步伐,走向纱幕,直奔镜前心中人。
薄纱如水拂面,不单将她带近了她的身旁,更将过往的记忆短暂冲刷在这片迷蒙模糊的柔浪中。
骄傲的、遗憾的、自卑的、痛苦的、挣扎的、麻木的、抗争的、后悔的、迷茫的、放弃的、执着的,坚守的......
统统随着风的挥袖而过,瞬时抛之脑后。
此刻,心中便只停下了一个念头。
风过留痕,独独栖息在了此处:
墨色的丝绸于眼前自在飘然,轻丝在虚空中起舞。
对镜、安坐、取簪、垂发、抹脂、修容、捻指,自梳。
嬴霍江看到.....
姜风璂孤身静坐在镜前,似在等候佳人。
她知道,她在等她。
她明白,她也在等她。
她知道,她们都知道。
她明白,她们通通都明白。
因为......
这是只属于她的秘密。
“啪嗒——”。
一声惊落,手中的木梳顽皮,逃离其手,擦过了衣袖,躺在脚下。
“......”。
宁静之后,姜风璂侧头低眉看了一眼。
浅浅弯腰,墨色伸展分散开来,她本欲伸手捡起。
“交给我来吧......”。
依旧熟悉令人安心的话语。
于是,姜风璂自然地将它拾了起来:
紧紧地握在了内心深处。
转头,四目凝视相望。
嬴霍江蹲在身边,抬头看着姜风璂。
彼此的眸中,皆是藏着不可言说的情感和秘密。
但,她们再次默契地没有开口。
“风璂。”
沉稳一声落于耳畔,嬴霍江似乎想用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呼喊,来表达自己的诚意。
“......”。
姜风璂望着她的眼睛,虽不语,可殊不知,早已给了她无声的回应。
因为......
那就是她。
这样的秘密,本就无需言语。
“......”。
姜风璂原本故作深沉,冷漠逞强的目光突然被嬴霍江抓到,于是闪烁几分,迅速躲开。
她正身回到镜前,一动不动地探量着面前的自己。
见其躲闪,嬴霍江浅笑一声,没让她听见,怕戳破她的小小心思。
自己却乐此不疲地吞下这份固执和佯装推拒。
她慢慢起身,一步一步,就像从前无数个瞬间一样,坚定地站在了姜风璂的身后。
抬手执器,木梳轻轻地从顶端滑到了尾部。
一切,就像回到了她们彼此重逢的时候。
她也是这般,温柔耐心地为自己梳发。
自己,便安静地感受,她带来的每一份安稳和沉迷。
只是,那时即将启程。
而今,即刻奔赴归途。
“倏倏”声引得镜中的姜风璂去寻找同样热闹的景象。
身后屋子的另一个画面被投射于其中。
姜风璂看到......
一株有力不知疲倦的藤蔓,正缠缚着如痴如醉的花苞,戏闹在窗边。
“......”。
她看见,她不语。
她看见,她亦不语。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在镜中重叠。
她看向她,她看到她。
于是,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这场你寻我追的乐趣,她们都无可否认地向往。
故而,谁也没有开口。
嬴霍江轻放木梳于桌上,原本抬起的左手忽地停住,转而去拿旁边的胭脂盒。
两指挑了抹殷红。
俯身,靠近,呼吸。
却无一丝染于唇上的意图。
最终,姜风璂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一同落在了左侧眼尾处:
反弧做支,两笔自右端上下而起。
像是分开了许久的知己,穿透那一面镜子.....
最终,汇聚在左侧。
如同找回了另一个....
不知何时,迷失的另一个自己。
一笔,一画,秀丽,娟细。
旁人瞧着,宛若女子坚韧灵妙的身姿。
她知道,她也知道。
她们都知道。
这样血淋淋的一笔一行,对自己,对她们,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故事,只属于她们。
他人,无法剥夺撼动。
别人,也无法深究其意。
嬴霍江的手指在眼角面颊处游走,丝丝发痒的感觉惹得彼此都心下难安。
落笔,镜中,探寻。
嬴霍江的目光再次沉溺在姜风璂的双眸中。
复而抬起了右手,一点一点,用手掌,捂住了姜风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