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风璂微张唇瓣,视野变得黑暗模糊,看不清一切。
可她并不害怕恐惧。
因为,她知道,那是她。
是她的“阿江”。
她想知道她在做什么,却又强行忍着去再次推开她的手。
这样的为难,她从前不是没有经历过。
可姜风璂还是静静地等待着。
就像她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会等待自己一般。
即便她们从未开口言说,可她们都早已默默知晓。
通明其意。
良久。
“呼——”。
浅浅的呼气,温热的鼻息侵染耳畔。
掩盖双眸的黑暗才刚刚褪去。
嬴霍江大概是有意如此,她并没有直接拿开。
而是用手心不舍地贴着眉目耳鼻,逐渐顺着脖颈落在肩头。
眼前,镜中。
骤然鲜明。
这是命运的开始,她目睹过。
姜风璂端坐于镜前,望着近乎贴面而靠的嬴霍江,无不沉迷在她的气息中。
目光游移,忽地。
她看见嬴霍江的左脸上,倏然多了三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血淋淋疤痕。
那是属于她们共同的痕迹。
这是命运的锤炼,她反抗过。
姜风璂轻抬右手,覆住肩头她的手背。
“唰!!——”。
迅疾一个转身。
“嗵!——”。
“!!?”。
大概是嬴霍江反应有些迟钝,她的右手被钳制在身后。
右膝跪在凳上,左腿僵硬地撑在地上。
身体前倾,离两人面前的镜子,更近了一分。
她左手撑在桌沿,轻蹙眉头,看着身后的姜风璂。
不做丝毫反抗。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于镜中。
这样的镜况,掌控者,唯有她一人。
风吹,“江”动,身后的纱幕再次因为她们的身影而踊跃。
回忆便趁虚而入。
过往的背叛与孤立,失落和彷徨困在镜内,无处可逃。
可这样的不堪里,阿江的脸格格不入地淹没其中。
她不愿,因为她不舍。
于是,姜风璂顺手拿了簪子,发了疯一般摔向了镜面。
“咔嚓!!!!!!!————”。剧烈一声。
镜碎了。
这是命运的撒手,她脆弱过。
“!!!!”。
嬴霍江迅疾转身推开姜风璂,不想那些不堪的碎片继续刺破腐蚀她的一切:
她的身体,她的心念。
“风璂小心!!!!!”。
于是,她推开她。
可,她是为了保护她。
因为,她爱她。
嬴霍江如此。
就和从前的姜风璂一样。
不知怎地,许是方才过于暧昧的气氛,让她沉醉地忘了我。
身上的力气也便跟着烟消云散。
姜风璂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地上。
这是命运的拥抱,她置气过。
“风璂!?对不起,我太用力了。你没事吧?”
姜风璂怔怔看着她不语:
“......”。
用力?
姜风璂望着她的脸出神地想:
她方才并没有用力,只是自己没有站稳而已。
可她又希望她会用力。
此刻。
她渴望她的力气,能尽数倾注在自己的身体上。
这样,便可以感知她的一切。
包括她的感情,她秘而不宣,却早已心知肚明的爱。
嬴霍江拂掉身上的碎片,伸出双臂本想抱她起来。
可却被姜风璂一语拦道:
“我没事!”。
她深深呼着气。
气氛变得开始有些焦灼。
她知道此时的自己很是狼狈。
从身体动作,到表情神态。
她知道自己逃不过她的眼睛。
所以,她想推开她,她不愿被她知道。
姜风璂咽了咽,抬眸同她对视:
“我没事,没事.....”。
嬴霍江身不由己地朝她赶来。
再次,俯首,靠近,伸手,拥抱。
这样令人安心的怀抱再次眷顾自己。
姜风璂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慢慢抬手,紧紧抓住了那份希冀已久的寄托。
苦难和锤炼没有资格咆哮。
那样的考验不值得她求饶。
可这掌心如火,肆无忌惮地烧掉了所有面具。
独留下不见旁人,故作坚强的眼泪——
无畏地冲破眼尾的三道枷锁,携带着血色:
翻江砺土。
这是命运的追赶,她逃避过。
泪水打湿烛火,嬴霍江的肩头传来滚烫的刺痛:
直抵心扉。
“对不起,风璂。”
“......”。
姜风璂当然听得到她的言语。
于是,她狠狠地推开她。
转身便逃。
她想逃到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
想栖息在一个没有喧嚣的静谧处。
想沉睡于一个唯有她可以找到的坟墓。
“呃.....”。
嬴霍江被一把推在地上。
她并非没有力气,不过是不想反抗。
“等......”。
拥抱的力量融化了一切,周身变得柔软。
嬴霍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底坚定的眸光却愈演愈烈。
她不会放弃追寻她。
不论她是否会拉着自己的手。
因为她......
这是命运的陪伴,她救赎过。
两人便这样亦如过往,一前一后地奔跑追赶着。
就像最初在姜府时,就像同在巴蜀的月光下一般。
世界的声音和画面,仅仅是由她们提笔谱写描摹。
这场从生到死的旅途,不过是她一人的问道坎坷。
这是命运,是她,也是自己。
在这样的命运中,她不容置喙地…..
风的身影在幔帐中徘徊起舞,落荒而逃的鱼儿在江水中婉转遨游。
想去捕鱼,想去捉风。
嬴霍江四处追寻着姜风璂的影子。
她坚信,她一定会追到。
“唰——”。
隔着轻纱,一掌有力地刺破层障,直冲脸颊而来。
“飒——”。
嬴霍江侧脸闪身,擦肩而过。
“嘭——”。轻轻一声。
风撞到了南墙,去而复返的鱼儿游近了漩涡。
嬴霍江迅疾抓住姜风璂的手腕。
“呃......”。
隔着面纱,嬴霍江只能听清其后传来隐隐地僵持声。
手在耳畔颤抖的细微动静被轻而易举地捕获。
姜风璂却死死抵着力,不愿罢休。
静待片刻。
嬴霍江反客为主,不再被动地接受姜风璂的一切。
她另一只手猛地去抓姜风璂的胳膊。
“咻——”。
衣袖与纱帘摩擦的声音,将理智捆绑在不毛之地。
姜风璂抽出手腕,转身又逃。
“风璂.....”。
沉沉一声。
于荒芜之地迷失,嬴霍江眉目紧蹙,耐心已然临近边界值。
她强行忍着一切。
却不知.....
她亦如此。